唐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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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兵油子们都知晓,此次平西军军饷明着是朝廷户部摊派,但送来的队伍却是郎氏的商队。再加上数量最多的一批粮草由明达押送敦煌,在他们眼里,明达可比那个吝啬的户部尚书铁晋亲切得多。

    不时有士兵在路旁问一声姑娘好,明达也不拿身份,笑盈盈回应。这件事传开后,便有胆大的常去郎怀中军帐外,想要一睹明达真容。如此屡禁不止后,郎怀也甚是无可奈何,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回到自己帐外,郎怀对迎上来的竹君道:“带兕子去歇歇,她还没吃,你随意给拾掇些。”而后郎怀回首,对陶钧道:“去请王雄林先岑商,就说有要事相商。”

    中军帐外还扎着一顶小帐,平日里放着不太要紧的文书,和郎怀的药材,此刻便给明达栖身歇息。

    久别重逢,竹君笑道:“我猜姑娘不放心,定是要追来的。爷说有六王拦着,您出不来。龟兹都打成那样儿,姑娘怎么来的?”

    明达指了指膝上卧着的火狐,道:“我使了个小计,六哥那直肠子信以为真,以为我真是回敦煌去了。然后靠着这家伙的鼻子一路追上来,倒没走弯路。”

    “怀都尉这么大本事?可真给姑娘长脸!”竹君摸了摸火狐毛茸茸的脑门儿,笑呵呵道:“姑娘吃些什么?如今不比长安城,将就用点儿?”

    明达笑道:“吃啥都成,只你给我拿身干净衣服吧?出来匆忙,身上的都要臭了!”

    竹君笑着应下,给她拿了身平日里郎怀替换的胡服,由兰君服侍着换上,她在外面小灶开火下了碗汤饼,想了想,又打了枚鸡蛋——爷这么爱惜姑娘,定是好的都给她。

    很快人就齐了,郎怀吩咐陶钧命守在账外后进来,对诸人道:“坐吧。”

    案上只摆着烧开的砖茶,一人一碗,冒着热气。郎怀端坐着,道:“岑经略,说吧。”

    岑商微微颔首,道:“昨夜沙暴,想必各位统领都是知晓的。我辎重营中管理大伙的饮水食粮,被沙暴吹倒了水车,折损了四成水。今日各路军来拉水,我怕引起慌乱,只降低了三成。今后如何,还请大将军想想法子,否则接下来十余日,只怕难以为继。”

    自岑商管理军需以来,他拿出在兵部之时的认真劲儿,直让那些大头兵们十分不耐。谁也别妄想能从辎重营中捞出些油水,难免就有士卒想要滋事。

    这些没眼力价的却忘记,岑商身为文官,却能随郎怀出征,且官职经略,是正四品的大员,如今整个军中,只有路老三王雄林先和郎怀自己能从官职上压住岑商。那些生事的自然被按着军法处置,杀鸡儆猴。而岑商在军中也竖起了第一面自己的大旗——铁面经略。

    因而今日分水虽然短缺,也无人敢生事。

    王雄道:“咱们才进来七八日,不如调转方向,待补充了饮水,再穿越死海。”王雄久在长安,来到安西不过几年功夫,对沙漠死海的了解不过浮于表面,当即被林先否了。

    “不妥。就算回去,指望那几个被咱们取水取的差不多要干的小塘子根本无济于事。我的意思,杀马,每人只给最低供水,加快速度,早日离开死海,咱们就多一分生机。”

    他的话,郎怀早就在计较,因而道:“林将军所言,也是本将考虑的。”

    路老三长叹道:“唉,我那儿有匹马儿,马齿虽老,却还英武,是征西战场上侥幸活下来的。早知道就留在长安,颐养天年。没想到却得我亲手送它见阎王呐。”

    在场的除了岑商,都是常年和马匹打交道,不由沉默下来,唯独安牧不可置信,道:“你们要杀马?你们疯了么?我绝不同意!”

    然而郎怀理也未理,道:“咱们军中多骑兵,人均也有五匹,消耗不可谓少。除辎重营驮马外,所有人,择一匹弱马宰杀,取马肉风干。明日早上出发,要办完。”

    她对陶钧挥挥手,陶钧拿来纸笔,郎怀亲手写下军令,命陶钧按印。

    “命传令官即刻晓喻三军,不得借口拖延。违令者斩。”

    “是!”陶钧接令后,转身出了军帐。

    安牧勃然变色,怒道:“郎怀,你们汉人果真是过河拆桥的!我的诸国营,我看谁敢动一二!”

    郎怀头也未抬,但声音也冷了下来,道:“公主殿下,本将骑兵出身,对自己的战马爱护,可不比你们低。但也请你看看如今形势!若少了水,要死的就是本将的兵!兵都没了,怎么打于阗?于阗不破,西域难平,你的那些诸国贵族只有死路一条,这道理你不懂么?”

    路老三等人噤若寒蝉,心知这安牧公主没经过真正的杀伐,还显得稚嫩,端看郎怀如何点透她。

    安牧道:“我诸国营不过一人两三骑,再杀下去,便是自废双臂!我不同意!”

    这下当真惹恼了郎怀,她淡淡道:“军令如山,违令者斩。诸国营既在本将麾下,就断没有违抗军令的道理。有敢抗令的,你当本将的监军队是摆设么?”

    “你敢威胁我?”安牧拍了桌子,冷笑道:“好啊,郎大将军,你说我违抗军令要杀我,但杀我之前,也请你先杀掉你的夫人!”

    “军中无故不得有女子随意出入,何况她如何从龟兹离开,此中猫腻无须我多说吧!”安牧冷笑道:“军令如山,还请大将军莫要徇私才好!”

    帐中瞬时如同被冰封一般,安静得可怕。郎怀手臂支着桌案,十指交叉,静静看着盛怒的安牧,却想起自己初次在战阵上,一念之仁,枉送了王小二的性命。

    和当初的自己,多像啊。

    路老三林先互相看了看,正在寻思怎生解开如此僵局,却听得帐外银铃般的笑声。

    明达挑开帘子进来,笑道:“是我仓促,忘记正经事了。”她换过的衣衫略有点大,是郎怀平日里常穿的。长发编了个大辫子甩在脑后,身姿挺拔、明眸皓齿,比起大唐第一美人儿固城公主,早已不遑多让。

    她从怀里取出三枚印玺,堂堂正正放在案中,道:“离开长安之前,陛下御口亲封上骑都尉,交不良人帅印于我,总掌不良人,重建安西、土蕃不良人建制。且陛下命我仍旧保管先帝行玺,便宜行事。”

    三枚印章,一枚比一枚分量重,方才二人低语,明达只觉得七哥此举荒唐,还没来得及告诉郎怀,是以郎怀心下亦惊讶万分。她吃饱喝足来到帐外,恰好听到安牧大放厥词,哪里肯让郎怀吃亏?门外的侍卫哪里敢拦她,只能放她进来。

    这些话说罢,路老三和林先都松了口气,王雄也打着圆场,道:“原来如此,姑娘一路辛苦。”

    明达自顾自在郎怀身边坐下,收回了印章,道:“恰好我也有件要紧事,需和诸位商议。”

    “大将军剑指于阗,所谋为何不必多言。然而离开长安之前,我特意去见了一个人——阿苏马。”明达看了眼郎怀道:“此人知恩图报,告诉我一个信息。”

    “他说,仁摩赞普的孙子隆尔逊为人狡诈多谋,和丛苍澜瑚有血海深仇,视他为毕生之敌,欲杀之而后快。当此乱局,此人定有动作。”

    “昔日他在于阗中消失,因着当时大唐亦是他的死敌。如今形势变化,隆尔逊未尝不可为我大唐所用。”明达点到即止,续道:“阿苏马交给我一份手书,以此为凭,当可收隆尔逊为己用。”

    林先脑中转得飞快,惊疑不定:“难道那隆尔逊这么多年一直留在于阗?”

    郎怀默认,打断他们的猜测,道:“今日就到这里吧。安牧公主,还请早些回去,莫让那些直爽汉子枉自丢了性命。至于损失战马,本将会从各路军中拨出些,不会让诸国营靠自己双腿上战场的。”

    杀马已成定局,安牧再没办法,又担心郎怀麾下如狼似虎的监军,忙回去安抚。

    郎怀又对岑商道:“林将军谏言管理供水,如何分配饮水,还请岑大人自行定夺,本将全力支持,只请岑大人一视同仁便可。”

    “是,大将军放心。”岑商心下有事,也匆匆忙忙离开。

    很快帐内就只有明达郎怀二人,郎怀只一伸手,就把明达拉到怀里。她换了副轻松的神色,笑道:“明都尉,原来你准备的大礼,是隆尔逊呐。”

    第130章  撞金止行阵(一)

    “七哥这馊主意。”明达哭笑不得,顺手捏住郎怀耳朵,低声道:“从实招来,那个安牧是怎么回事?我都看出来了,你可别骗我。”

    郎怀心境大好,连折了四成水都不放在心上,何况区区安牧?二人久别,终于能安静厮守在一处,她不由得起了心思。

    “什么怎么回事?”郎怀坏笑着凑过去,噙了明达的樱唇,细细亲吻。她方才喝了热茶,嘴里带着苦涩,直到含了明达的丁香,才生出股甜意来。

    不必再拿理智克制,吻也就愈发放肆。气息渐急,明达的衣襟半敞,露出里面月白的抹胸来。郎怀翻手一扯,低头吻上那嫣红的茱萸。

    “阿怀,外面……有人的……”明达的话断断续续,还在着力忍耐。郎怀豁然抬头,眼神迷离地盯着明达,忽而弯腰捞起她转过案后的屏风,二人一起倒在床上。

    伴随而来的裂帛声,将郎怀压抑已久的欲望暴露无遗。明达也不再顾及旁的,心爱的人就在身边,除了耳鬓厮磨被翻红浪,又该拿什么来聊慰相思?

    那些不经意间传出的声响让侍卫们面红耳赤,最后还是兰君开口,让他们都去帮忙风干马肉,才免去众人尴尬。

    竹君拿着食盒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不由得跺脚对兰君抱怨:“这算什么事儿啊!”

    兰君捂着嘴,耳边亦红,啐道:“什么事?小别胜新婚!”

    杀马令下,掀起朵不大的水花,也就彻底平静了。陶钧带了个白人监军队自去诸国营,讲清厉害,又有安牧在旁帮衬,何况诸国营中有三成是郎氏暗地里埋下的钉子,哪有真闹事的?一夜功夫,宰掉的马儿将整个营地都染红一片。第二日拔营的时候,几乎人人面上都透着沮丧。割下的马肉被挂起来,连整个大军都带着股肉腥味儿。

    才出发没多久,就有各路军的书记官来到郎怀的马车外,一个个禀报完军务,待郎怀吩咐下新的指令,才回到各自岗位。

    处理完这些,就将近傍晚。这些时日昼伏夜出,郎怀也有些不适应。平日里这时候竹君便会给她送上碗稀粥,但今日起,这些全部取消,郎怀也和普通士卒一样,每日早晚各一餐。

    从马车上跳下来,她伸伸胳膊活动腿脚,明达在马背上瞧着她,笑嘻嘻道:“大将军忙完啦?”

    郎怀一挑眉毛,忽而按住马鞍跳了上去,稳稳把明达圈在怀里,也笑道:“冷落了夫人,要怎么罚我?”

    “嗯,自然是要罚的。”明达转着脑袋,忽而道:“攻打于阗的时候,你得带我在身边!”

    郎怀失笑,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没开玩笑。”明达盯着郎怀的眼睛,道:“这些时日里,我已经将剑器练得很好啦。我怕到了今日,会成为你的累赘,才拼命练的。不信你问兰君姐姐,她给我作证。”

    一股酸涩爬上郎怀眼角,她捏了下明达的鼻端,道:“怕是平西一战,真需要你怀哥哥上阵的,也就于阗。到时候你跟在我身边,可好?”

    明达没料到郎怀会应得如此痛快,一时间有些怔忡。边儿上的兰君竹君却听得一清二楚,这次不等竹君开口,兰君就劝道:“姑娘不懂,爷也忘了战场上刀剑无眼么?万一磕着碰着,可不还得爷心疼?”

    郎怀打定主意,只道:“无妨,不让她来,她肯定又出歪点子。不如就在我身边儿,我还能安点儿心。到时候你们就跟着她,旁的都不必理会。”

    竹君这才明白自家主子打的主意,和兰君二人相视一笑,道:“是,爷!”

    天色全黑下来,郎怀取过水囊,道:“兕子,喝口水。”

    行军这么久,郎怀早已习惯,还能耐住饥渴,但明达到底没经过这些,纵然夜里温度骤降,也觉得喉咙间如火烧一般。她接过水囊,拧开栓子,咕咚咕咚喝着。

    “慢点,小口喝,不然不解渴。”郎怀见竹君欲言又止,微不可见地摇摇头。明达身子骨经张涪陵调理后虽是大好,再没什么病灾,但在她心里,依旧是惧怕她再犯旧疾的。一人份的水的确不够她,但加上自己的,应当勉强。

    这些小心思,恐怕只有竹君明白。这个姑娘急红了眼,心知肚明主子对姑娘一片赤诚,只能含泪不说。

    半囊水进肚,明达才停下来,打个饱嗝道:“从来也没觉得水比栗子糕好吃,今儿算是开眼界了。”郎怀摇摇头,接过水囊,自己抿了小口,再小心拧紧,挂在马背上。

    “阿怀,咱们半个月走得出去么?”明达不再乱动,静静靠着郎怀,低声问她。

    “应该能。安牧走过两次,纵然地表变化,也能寻到路途。”郎怀低声解释两句,道:“这已经比我一开始想的,要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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