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恍

分卷阅读108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只一件事,不要告诉兕子。”郎怀想也不想,道:“于阗一战事关重大,我断没有不上阵的道理。若她知晓,只怕……”郎怀眼中现出柔和的神色,道:“你们不许告诉她。”

    “只要您答应,之后不再上阵,安心运筹帷幄,听小的调理,咱们就应!”竹君正待开口,陶钧却先说了话。

    “一言为定!”说了这么一会儿话,郎怀到底有些精神不济,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闭上眼睛歇息。

    好在能治,好在上苍待她不薄。郎怀手抚木牌,心有戚戚然。

    她和明达有白首之约,如何能忍心撇下她一人?

    第133章  撞金止行阵(四)

    大军汇合之后,在金布湖边的林子里扎营休整。人要休息,马更要休息。亏得这里水草肥美,罕有人至,否则郎怀还得愁马吃些什么。

    此处距离于阗五十余里,被阿尔金余脉所阻隔,又因在死海范围之内,根本无人知晓。郎怀得了斥候准信,才放心下来。只命不得闹出太大动静,其余由得士卒修养。同时她派出精锐,带足口粮,前往于阗刺探军情。

    她到的时候,脸色极差。及至见了明达,郎怀也不隐瞒,让明达哭了半宿,却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无。

    陶钧忙着熬药,竹君兰君拿出浑身本事,要给她做滋补身子的汤。

    明达的眼睛红肿,终究还是道:“阿怀,待安西事定,咱们归隐吧。”郎怀心怀天下,以复克西域为己任。心上人所思所想,亦和她自己的不谋而合。她以此劝说,着实为郎怀身子骨担忧。

    郎怀伸手拉过她,闻着明达发间的清香,道:“我早有此意,只等时机到了,就和你离开长安。咱们还有好些地方没去过,你想去哪里?”

    “先去接了明棠兄妹俩吧。舅伯祖宅在余杭钱塘,听说钱塘观潮极为壮观,咱们还能顺便领略一二。”明达踢掉鞋子,歪在郎怀双臂中,又道:“诶,你说咱们若隐姓埋名混迹江湖,会是几流高手?”

    郎怀一愣,老实回答道:“剑器一门于武林不过是普通门派,师父她老人家却是当时宗师。若要成就如她,除了勤勉刻苦,还得心胸豁达、天资卓越不可。我在天资上差了点儿,师父说过,我至多到一流末端。你嘛,起手虽说晚了点儿,恐怕还得练上十来年,或许能追上她老人家。”

    “哈!我总以为能打遍天下无敌手呢。”明达随口说着乱七八糟的话,嘀咕半晌顿了顿,道:“不过我们能逍遥江湖就行,至于什么江湖纷争,庙堂都躲开,还理会这些作甚?”

    她说完等着郎怀附和,半晌却无回应。明达扭过头看去,只见她嘴角噙了一抹微笑,已然睡得熟了。

    几日将养,大军恢复训练。派出的斥候也分批回来,郎怀集结各路军中将领,在中军帐中布置于阗之战。

    “根据情报,于阗城中尚有守军三千。丛苍澜瑚破城后虽有修筑,却没有以往坚固。”郎怀指着于阗地图,顿了顿道:“当日于阗城破,土蕃屠城。斥候回禀,我大唐的官员亲眷,几乎都没逃得命来。”

    先红了眼的便是林先,他豁然抬头,道:“屠城?”

    郎怀没隐瞒,道:“你是于阗城镇抚使,土蕃自然不会……嫂夫人自尽,被悬尸城楼。”

    林先愕然,忽而拔出横刀,道:“末将请战!此战不屠尽土蕃,林某誓不为人!”

    帐中的人都以为郎怀会答应,却不曾想郎怀指着地图,道:“路统领率军攻打东门,王雄攻西,本将领中军打北。”

    “那末将便从南路进军!”林先顿感不妙,抢先开口。

    “不,南路不围。”郎怀看了眼林先,道:“你分兵一千,藏入山林,只携带足够的箭矢。其余的,绕过于阗,直取且末、若羌。”

    “什么!”林先满目不甘,道:“我的亲眷都在于阗,便不能由我来破此城?”

    “若论战力,如今自然以你帐下最优。”郎怀和他针锋相对,丝毫不容商议,“得且末、若羌,克复于阗,才能拿于咱们的手里,同时打通沙洲敦煌到于阗的粮线。林将军,私仇为末,还请你头脑冷静点。”

    林先喘着粗气,冷冷瞪着郎怀,半晌没言语。他不明白,为什么郎怀在得到于阗的惨事后,还能这般镇定自若。难道世家子便当真这般冷漠无情?原来他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大将军有令,末将怎敢不从?我这就去挑选两千精锐。”林先带着嘲笑,道:“是末将忘了,大将军一向如此,凡事都讲究排兵布阵,讲究战法策略,讲究如何计算得失。若将来您遇着和末将一般的境遇,还望您依旧如此,才是我大唐的福分呐!”

    他的话音方才落下,在座的人俱变了神色。郎怀抑不住咳嗽起来,却只道:“既如此,三日后,你部先出发,直接去且末。十日之内,本将要且末、若羌挂回我大唐的旗帜。”

    “四日后,大军开拔,依照布置围攻于阗。”郎怀说话间有些虚浮,显得柔弱起来,“平西一战,此役至关重要。还请诸位尽心。”

    开扬三十一年,郎怀首破于阗,成就上骑都尉的赫赫威名。至诚元年秋初,重新踏上这方旧土,还是以同样的姿态,郎怀顿觉荒谬。

    对于土蕃来说,从天而降的唐军才是要命的恶魔。

    丛苍澜瑚留在于阗的守将是他的亲信温仁,也是贵族出身,根据情报所得,他还算有些本事。得知有唐军来袭,温仁第一时间下令派人去且末若羌求援,同时关闭四门,在北门城楼上严阵以待。

    但唐军旗帜中那面苍狼旗帜,让温仁也不由得六神无主。谁都知道,那是大唐沐公亲征必举的帅旗,说明带军兵临城下的,就是如今平西军大将军郎怀本人。她怎么会来这里?莫非赞普出了意外?

    温仁不敢多想,接过侍卫递上的佩刀,装作镇定,屹立在城上。

    按着计划各军列阵,郎怀照旧一身轻甲,腰挂纯钧,在阵前巡视一周,一挥手,示意传令官下令攻城。

    尽管人数上占有极大优势,郎怀也不敢大意。何况此战带来的多为骑兵,步兵不过三千,全在辎重营中。

    只片刻功夫,唐军的云梯就架好了十余座。骑兵们暂时放弃了骏马,扛着盾牌提着大刀一步步往上爬。温仁根本没料到会有唐军突袭,准备不足,只能由得唐军突上城墙,短兵相接。

    郎怀端坐在马背上,眯着眼看了看,道:“传令路统领,破城之后,穷寇勿追。”

    陶钧领命而去,明达侧着脑袋问她:“这是为何?”

    郎怀挑眉,笑道:“土蕃比我料想得要不中用,只怕晚上就能破城。他们弃城逃跑,还能走哪里?若穷追猛打,得不偿失。”

    明达转了转眼睛,顿时明白她之前为何要派弓箭手伏击。果然郎怀跳下踏云,也不再看,回到了帐中。

    “没意思,我还以为能上阵杀敌呢。”明达跟着她进去,身上是打造精良的铠甲,头盔被她拿在手里,当成玩意儿抛上抛下,耍得不亦乐乎。

    郎怀从空中抢过,仔细拿着瞧。

    明达道:“既然无事,怎么不卸甲?怪难受的。”

    郎怀笑道:“战中随时会有情况,万一需要点兵,总不能让士卒们等着主将穿甲。何况这是保命的东西,往年里半月不卸甲,也是常有的。”

    这一仗从白天打到深夜,唐军已然有千余人入了城。土蕃主将温仁还在负隅顽抗,依靠民居街道,和唐军展开巷战。

    战况不断传入中军,郎怀不时作出调整,以免伤亡过多。子时过后,郎氏的钉子求见,带了几个人回来。

    其中一个自然是郎瞿,精神头还不错,见了郎怀正要行礼,被郎怀托住手臂。

    “谢天谢地,总算找到你了。”郎怀挥手,吩咐陶钧赶紧拿些吃的来,口中道:“还有多少人?城中情势到底如何?逻些又如何?”

    “爷,都先缓缓,那个温仁没表面上那么没用,是个狠角色。他有五百精锐重骑,一直藏着没用!爷,可得提防!”郎瞿话音方落,果然神色一凛,喝道:“陶钧!重骑两千,随我追击!”

    “是!”

    “你好生歇着,待我回来再说。”郎怀拿起兵器,看了眼郎瞿和他身边的几个陌生面孔,不动声色地给竹君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留下看着。

    中军骑兵早有准备,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已经集结完毕。郎怀明达二人并肩在前,带兵出发。

    之前留下南门不打,不过是为了给城中的土蕃人造成他们还有后路可走的假象。埋伏弓箭手于山间,是因为土蕃少骑兵,探查的消息里也确认了这一点。

    但温仁的确如郎瞿所言,居然隐藏了五百精骑。若由他们闯过这一关,只怕会影响到且末、若羌的战局,是以郎怀不得不亲自领兵追击,务求尽数歼敌,不留一个活口。

    郎怀率军抵达之时,只闻得弓弦震震,山间杀声震天。她也不多言,倒提沥心,道:“全军听令,一个不留,冲锋!”

    传令官将她的话暴喝而出,埋伏的弓箭手闻得强援来到,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再攒射,而是点起无数火把,来为己方照明。

    郎怀身先士卒,第一个和土蕃逃兵短兵相接,沥心稳且准,将那个倒霉的普通土蕃士卒挑落下马,踏云马蹄毫不留情踩过,顿时一命呜呼。

    主将如此勇猛,身后的骑兵自然嗷嗷叫着扑向温仁藏下的所谓精锐。郎怀冲杀一阵,觉出手臂有些酸麻,才在陶钧率领的亲兵掩杀下,缓缓往外围杀去。

    明达始终被她护卫在身边两丈内,拔出的短剑连血都没沾染丝毫。然而近距离直面战场厮杀,还是让她脸色煞白,腹中不断翻滚着,终于忍耐不住,呕吐连连。

    好在此时战局已定,郎怀将她抱下马背,柔声道:“吐出来就好了,别怕。”

    天边渐明,山道中的土蕃人越来越少,连逃出来的温仁也被斩杀。战毕,唐军清点人数,尽歼土蕃骑兵。而于阗传来消息,路老三已然占据四门。

    于阗,克复了。

    第134章  撞金止行阵(五)

    回到于阗,清点死伤,处理完毕军务,也过去半日功夫。郎怀催着明达去休息,自己却只带了陶钧一人,来到郎瞿临时居住的小院。

    自丛苍澜瑚得到于阗,郎瞿便躲在郎氏的秘密据点,少见天日,人就显得形销骨立,苍白阑珊。但他是个明白人,知道于阗定会克复,因而即使被困城中,也在保全性命的情况下,搜集土蕃情报,调查一些隐秘往事。

    郎怀踏入郎瞿的屋子,在主位坐定,郎瞿恭敬行过大礼,道:“小的万幸不死,有手书一封,还请爷行方便,早日送给父亲,令他安心。”

    “这个自然。”郎怀示意他坐下,道:“乔叔年纪大了,我不放心他,因而留他在敦煌。林统领突袭且末若羌,这两日就有结论。”

    “是。”郎瞿舒口气,道:“爷谋定后动,却是小的关心则乱。”他理了理思绪,才续道:“爷,小的要为您引荐个人物。”

    郎怀早有预料,道:“是遍寻不得的隆尔逊吧?带他进来。”

    郎瞿没料到郎怀心知肚明,带着叹服出屋子,叫了隆尔逊一同进来。这位昔年土蕃仁摩赞普最喜爱的孙儿,如今不过粗布衣衫,续了短髯,形容憔悴,除了一双鹰一样的眼眸里偶迸射的睿智,早已看不出丝毫往年的尊贵气息。

    他进来之后,既不行礼也不落座,而是探究般打量着郎怀。但见她面容黝黑身型消瘦,又只着窄袖便服,若非左眉横断,隆尔逊几乎不敢确定,这便是杀掉伦铜的郎怀。

    土蕃便是败于他们父子的手中?那如今,此人带给他的,又是福是祸?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