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会是我主持,过来跟大姐头儿定下主题。别说我了,说说你吧?”胖子把手机往旁边一放,“怎么样小天真,昨天晚上性福吧?”
盯着那张大肥脸,吴邪不用想就知道他说的幸福是那个性福,索性把手提包往桌上一放,一脸惋惜:“那是必须啊,可惜你享受不到——啊我说的是云彩。”
阿宁“噗”的一声笑出来。
“吴天真你不厚道啊不厚道,我还想着在早会上祝福你和总监大人,结果你先跑来挖苦我!”胖子从沙发上跳起来向吴邪张牙舞爪地挥过去,吴邪抓起手提包就跑。
04.
早会的时候,胖子果然不负众望,开头第一句话就是:“在我们敬爱的吴总监的努力下,从今天起!我们DE集团!就要进入一个崭新的篇章了。大家鼓掌!”
哗啦哗啦,呱唧呱唧。
这么二逼风格的开场白也能用来当祝福,连断句都不对,吴邪坐在下面忍不住扶额叹息。阿宁也笑,笑完了才问他:“这事儿你忙了差不多快半个月,市场部没耽误?”
吴邪把脑袋往她那边凑一凑,压低了声音回:“你不信super吴的工作能力?”
这倒不是吴邪吹牛,作为一个在公司里时常高调秀恩爱的……同性恋,他能顶住层层压力说服中国区高层做这个投票,还能让投票结果通过,没有很强的工作能力还真是扛不住。用阿宁的话说,就是“在这种外企,你爬得再高也还是个打工的,老板不乐意随时都能开了你。”
05.
王盟推开吴邪办公室门的时候,吴邪正满面春风夹着电话打字,眼睛都笑成了弯月亮,见有人进来,才清了清嗓子义正词严:“剩下的中午吃饭再说,我要工作了。”
王盟默默地把头稍微低下来一点,递过手上的材料:“老大,这是第二季度的季度报。”
“嗯,放着吧。”吴邪推了推眼镜,把手边一堆文件往前推了推,“这是你之前送过来的,我都看了,要改的已经写在上面。”
王盟抱过来翻了翻,不由感叹:“您速度真快……”
“另外还有,下午一点半你让策划部、广告部和公关部的负责人都到会议室来,我开个会,主要是谈一下关于整个市场部还存在的一些问题,像信息链延迟,还有用户满意度和参与度的问题,你让他们先大概有个思路,免得在会议室浪费别人时间。”吴邪把笔往上一抛,复又接住,“不能老让隔壁销售部那帮孙子抢功劳,当我吴邪是傻的么。”
王盟站在对面看了一会儿,说:“老大,我觉得你现在特别帅。”
吴邪把钢笔抓在手里转了几圈,做了个怪异的表情:“那你还不快滚?当心被我帅瞎眼。”
自从公司不再反对两人的恋情,吴邪本来还有的一点点矜持全都没了,天天拎着个水杯专门跑上一层楼去接水,然后再“顺路”去张起灵办公室串个门。楼上这位不光纵容他,还跟约好了一样,总是能在无比神奇的在茶水间碰上,于是两人就能从要喝果汁还是咖啡一直扯到晚上要吃水煮鱼还是红烧鱼。当然了,基本也就是吴邪一个人在活络脑子。
张起灵偶尔也会下来,不过一般是给同事看看电脑问题。他不太拒绝人,话也不多,但是专业技术厉害,工作效率又高,一般情况下待在办公室也不忙,所以几个主管总监也总爱一个电话打给他助理。而每逢他下楼来,吴邪就一定会跟着,看他修电脑倒腾主机,或者是编程序测试些什么东西,再屁颠屁颠跟出门去,请他到自己办公室喝杯茶吃个点心什么的。
大家都很乐意看到这样的发展。因为平时吴邪脾气虽然好,但是毒舌,只有张起灵在场的时候才会很温顺,这个时候最适合找他看策划书和进度表,基本上不会被否决。
可惜凡事有好的就有坏的,比如现在,阿宁表情复杂地看着里面两个几乎黏成一块儿的人,张起灵还是平常那副活死人的样子,抓着两只杯子虚虚环住怀里的人,吴邪一只爪子搭在他屁股上手指乱动,一只爪子抱着他的腰,正抬头嘿嘿傻笑,看起来像一个脑瘫儿童。
张起灵早一些看见阿宁,对她点点头:“生日快乐。”
倒是吴邪,丝毫不客气地趴在张起灵胸膛上冲阿宁挥爪子:“宁姐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青春永驻。”
……
“谢了。”阿宁一脸嫌弃的走过去,“你真是饥渴。”
吴邪松开人,接过张起灵手上的杯子喝了几口:“我那个方案通过了哦”
“什么方案?”
“就前几天跟你们抱怨的那个啊,市场部和销售部互掐!”吴邪看了张起灵一眼,“上头让我出差一趟,说是想看看北京的用户情况。”
张起灵神色微妙地变了变,阿宁也稍稍惊了下:“怎么又扯到北京去了?”
吴邪一摊手:“谁知道,我原本以为是想拓宽中国市场,但是没道理啊,北京咱们早八百年前就进驻了,所以不可能是这个。”吴邪还伸出一根指头左右摆了摆,以此来配合自己的分析。
阿宁眉头挑了挑:“所以呢?”
“所以嘛……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公司让我先去锻炼一下,然后就提拔成什么中国区市场总监,好让我和这位大爷更加配一点?”说着还有模有样地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
……
“吴邪,”阿宁表情有些纠结,“你说你平时看着挺爷们儿的一人,怎么一沾上张起灵的事情就显得那么的……那么的……小媳妇儿样?”
吴邪愣了愣,转头看看他男人,再看看阿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抿了抿唇:“我乐意啊。”
废话,这小媳妇儿样不对着张起灵,难道还对着胖子来么。爷们儿又怎么样,两个人在一起,总要有一个人当媳妇儿的。
“好了不跟你扯这些无聊的事情。”阿宁快速给自己冲了给橙汁,“今天晚上我老公请我吃饭,给个面子一起来。”
“哎哟哟,我们怎么好意思当那个电灯泡呢?你老公会不会生气呐。”吴邪靠过去对着阿宁挤眉弄眼。阿宁按住他的额头往后推:“我的生日当然是我说了算,胖子也来,就这么定了。”说完转身就走,还飘然留下一句话:“你们俩去了,也不知道谁才是电灯泡。”
吴邪在她背后做了个鬼脸。
06.
下班时间很快就到了,胖子跟着吴邪蹭张大总监的车,下楼的时候胖子还搓着手为难:“大姐头儿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过生日我连礼物都没准备,天真你说我是不是太混蛋了点儿?”
“是。”吴邪毫不留情地打击他,看胖子苦哈哈的脸皱成一团了才笑,“宁姐是这么小气的人么?再说人有亲亲老公疼着宠着,你的礼物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真的啊?”胖子瞪大了眼睛。
“当然了,我们就没准备礼物。”吴邪指了指小哥,再指指自己,“她老公人很好的,到了那边你就负责吃,还有记得夸宁姐温柔大方。”
阿宁老公在停车场等着,带他们去了一家新开的粤菜馆。新开的餐厅环境优雅装潢温馨,服务员查了订单之后把他们带去了预约好的包厢,进门之前胖子抬头看了看上面的包厢名字,叫做“在水一方”,虽然不是很能体会其中包含的意味,但是起码他知道这是《诗经》中的词句,不由得感叹“这老公真有气质”,获得吴邪白眼一枚。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公司的人事经理,刚从北京调来上海不久,你直接叫胖子就行。”落座之后阿宁首先开口,给老公解释了一番,然后又向胖子引见,“这位是我先生,许聿明,在银行工作。”
胖子自来熟,立马站起来和许先生热情握手:“许哥好许哥好!能娶到我们宁姐这么好的太太,真是羡慕死我们这些人了!”
“哪里哪里,我都听小吴和阿宁讲了,王先生才是真正有远见的人。”
“噗……咳咳。”吴邪很没面子地笑出来,不想却被茶水呛到。
那两个人又互相交换了名片,各自落座,许先生才让服务员拿菜单给胖子。
许聿明在投行做金融分析,收入丰厚,为人低调,家世清白,从小到大一路念最好的学校起步,不打架不抽烟,从英国念完博士回来开始做全职分析师,很快就买好了婚房娶回阿宁,平常会听古典音乐,不爱流行音乐,也不看电视剧,基本上可以算做一个生活踏实稳定但是无趣的人。在吴邪眼中,他唯一可取之处大概就是对阿宁足够好,他可以拿着报纸守在厨房慢慢等汤熬到足味,或者是每天早上比阿宁早起十分钟帮她挤好牙膏摆好拖鞋。
阿宁和张起灵从初中起就是同学,两人在德国念书的时候认识,快二十年的交情。阿宁长得漂亮,身材高挑脸蛋精致,并且聪慧,身后大把的追求者她既不拒绝,也不表示喜欢,而是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他们之中,就像现在周旋在上司和下属之间一样。在德国毕业后和张起灵一起签到这家公司,一个做技术,一个做人力资源。相熟的人都以为如果他们两个不结婚,那简直就是对不起生活对不起社会。但事实证明,别人终究是别人,这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要和对方结婚的念头。阿宁不爱这一类型,回国后嫁给了许聿明,而张起灵是同性恋——这一点是直到他和吴邪在一起之后阿宁才知道的,那一刻她无比惊讶而沮丧地发现,其实自己发小的世界似乎从没有什么人能进去,跟认识时间长短和相熟程度都没有关系。
有些人你认识了三天就知道他能够让你托付一生,而有些人,就算认识了一辈子,你也许都不会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
吴邪刚和许聿明接触的时候,觉得此人虽然稳妥,但实在不像是阿宁这样的女人会选择的结婚对象。
他问阿宁,你挑来挑去,怎么会挑了这样一个了无生趣的男人啊?
阿宁说,了无生趣不是这么用的,吴邪你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汉语水平还比不上我一个华侨。
不要转移话题啊姐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阿宁嫣然一笑,他对我好,对我的家人朋友都很好,在外人面前风度翩翩,在家里温柔体贴,这么好的男人我为什么不嫁?
吴邪撇撇嘴,眼神犀利地盯着她,那你喜欢他吗?爱他吗?
阿宁用一种妈妈看儿子的神情看着吴邪,说,我不知道,我长这么大还没有那么深刻的爱过一个人,小时候喜欢的第一个人……我只知道他是男孩子,别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吴邪,我或许不像你爱张起灵那样爱我先生,但是婚姻和爱情是两回事。假如我一辈子都遇不到我命中注定的那个男人,难道我就要一辈子不嫁人么?
……也不是不可以啊。吴邪摸着下巴嘟囔。
男人一辈子不结婚,人们会说他痴情,多情,或是洁身自好,但是女人一辈子不结婚,人们就会说她不正经,不是个好女人。我努力念书,认真工作,不是为了让别人说我不好的。吴邪,我被我的德国养父抚养长大,我的家庭不完整也不完美,但是我想让我的孩子有一个安定的家庭,这是女人天性中的善良,你也许永远都不会懂。
吴邪觉得阿宁小看了他,自己虽然没有像阿宁那样有一秒钟变哲学家的能力,但是至少也懂了七八分。
平平淡淡和轰轰烈烈,只要两个人都一路扶持着走下去,其实没多少分别。
餐桌上,许聿明正帮阿宁挑鱼刺,然后将白嫩的鱼肉送进阿宁餐盘中。至少在吴邪看来,他是真的像阿宁说的那样温柔体贴。
张起灵则是不管吃什么都淡定从容,好似眼前美食可有可无,吴邪鞍前马后地伺候着,给他夹菜盛汤,还凑过去说几句悄悄话,偶尔还和胖子争几筷子。张起灵也不阻拦,由着两个人闹,只有在吴邪抢不过胖子的时候才会一个眼神看过去。官大一级压死人,胖子不敢不松手。
对比之下,胖子大快朵颐的吃相显得尤为接近市井。不过也正是这样,再加上吴邪时不时和他扯个皮,一顿饭倒也吃得宾主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