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

分卷阅读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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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不能比?你腹有诗书气自华,我看这书房配你最合适了哦。”她毫不在意地继续笑着,“我……”

    “不会拍马屁的哟!”我替她把后半句说完了。两个人不觉哈哈大笑。这么一说笑,刚进来时的严肃消失了,整个房间便似乎活动起来,满房子荡漾着宁静春日的活力。

    “‘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这是你的字吗?”她拿起书桌上的那本《瓦尔登湖》,封面下夹着一张纸,写了字的一半正露在外面。

    “哦,不是。”

    “呵呵,我想也不是,这么学生气的字。”

    “嗯,你来之前我刚翻开这本书,看了不到一页你就到了,就随便放下了。”

    “哦,这句诗很美!是出自《诗经》的吧?”

    “有关联,不过《诗经》的那首叫《采薇》。”

    “采薇,对,我想起来了。”她的两眼发光,仿佛找回了某段幽微而美好的记忆。

    “我的名字哦。”我呵呵一笑。

    “你的名字?采薇?”她有点惊奇。

    “对啊,我就叫这个诗意的名字哟,采薇!——我的真名。”我把她放下的《瓦尔登湖》拿到手上,把那张写了字的纸折起来放进书里。

    “呵呵,既然你把真名告诉我了,我也要告诉你。”她像个孩子一样坦然地望向我,“不过我的名字很不好听,你不许笑哦!”

    “怎么会!”

    “熊英杰。”

    “哪几个字?”我一下子没弄清。

    “大黑熊的熊,英雄的英,豪杰的杰。”

    “好大气的名字!”我望望她娇小的身体,脑子里很艰难地爬出一只大黑熊。

    “你看,马上笑话我了!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好!时代烙印太重了,这么大的名字配我这个小人物,很讽刺吧?”

    “呵呵,名字而已,这名字响亮,有响亮名字的人能活得理直气壮。”

    “有这个道理?你的思想真特别。”她侧了侧头,又愉快地说:“嗯,好像很对哦,我从不干亏心事,一直活得堂堂正正哟。嘿嘿,还真准!嗯,你的网名为什么叫‘嚓嚓嚓’呢?很怪,而且一点都不像你!”

    “那是‘采采采’的谐音,比‘采采采’响亮、快乐,像舞步,难道不好?”

    “给你这么一解释,就好得不得了,哈哈!”她爽朗的笑声差点惊破了桌上的那盆文竹的美梦。

    “‘迷雾森林’又作何解?”等她笑过后我问。

    “呵呵,我迷失在森林里了。”她的笑容消失了。

    “哦?”

    “这也是我进网站的原因。”

    “嗯,”我转身把两把藤椅拉到一起,“我们坐下来好好聊?”

    “好的。”她依然安静和愉悦,与我并排坐到大书架下。

    4 可以称为故事的故事

    “从哪里开始讲好呢?”迷林手心向上握了握自己的双手。

    “你的同□□情故事,好不?”我笑看着她。

    “那就讲我的故事吧——如果那还可以称为故事的话。”她带点自嘲地浅浅一笑,接着说:

    “我们是同学、同桌、同事,从少年的纯真,走过青年的热情、走到中年的宽容,无不刻下我们友谊的痕迹。从初识的80年到90年,你来我往的,我没什么感觉,只知道她对我不离不弃的,我只是礼节性地回访。大概92年吧,当时我们在同一间厂工作,但不在同一个车间,我们大概一星期能见上三、四次面吧。有一天我突然有期盼她到来的感觉,我被这种感觉吓了一跳,从此暧昧悄悄来临,犹如章鱼的无数个触角将我们包围。就这样又渡过了好几年,我们无拘无束地聊,互相分享生活的点滴,事无巨细,相互倾听,没有应酬感,即使芝麻绿豆大的事,也聊得津津有味。我们有一种共谋感。一个眼神、一个语句或一个字,我们都心领神会。

    “98年,厂里倒闭了,我们在一个办公室做事,朝夕相处,更加心照不宣。她对我说:我崇拜你。你是我的财富。如果你是男的,我非你不嫁……

    “她有不幸的婚姻,夫妻长期分居。当她在我面前哭诉,我只能叹息:可惜我不是男的,否则一定把你带走。我们不敢靠得太近,即使她哭泣时,也不敢,我总是像一个正人君子似的正襟危坐,因为我们都太在乎对方,越在乎,就越拘谨,越有所企图,就越心虚,越心虚就越战战兢兢。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我们不敢面对对方,我们甚至不敢面对自己,有犯罪感。传统思想根深蒂固地植入骨髓,我们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我知道她是爱我的,我能深切地体会到。我走哪她必跟上,我说话她必认真过来听,我坐在哪里,她一定把椅子拖过来紧挨着……我被她关注,被她瞩目。有时因为虚荣心,我会故意和其他人热乎,引起她的注意,让她难过……

    “一次在舞厅,我们跳慢三,跳了一会儿,她说:我可以抱着你吗?我像个狗官,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她双手抱住我的腰,我却保持不变的姿态,迈着不变的步伐,一副狗不□□的样子。其实我何尝不想和她步调一致,可众目睽睽之下,我又怎能为所欲为?

    “我是一个被动的人,十分被动,无法表达自己,无法面对世界。严重到几乎要看心理医生。

    “我们就是这样一直将暧昧进行到底,我们的关系只限于牵手。没有肌肤之亲,连拥抱的勇气也没有。这就是我的故事。直到现在,知己关系还牢牢维持。我感谢她,至少在情感世界里,我不再是局外人……”

    迷林的声音如歌也如天籁,清澈,质朴,低沉而清晰,在讲述的过程中她的双手一直在上下翻覆地彼此时而摩挲、时而紧握,双眼则一直就看着自己的手。

    “你很幸福,有人那么爱你,你们又如此相知,这样的爱很难遇到。”过了好一阵子,我才打破她讲述结束后的沉默。

    “一切都很无奈,只能寄托于吧。我曾经为它写了唯一的一篇,放到一个网站去了。从某个角度来说,本来我应该很知足了,可是人心啊,怎么说呢,就是喜欢无止境地疯跑。”

    “我理解,那样很痛苦。如果彼此能放开家庭——你们的孩子也大了吧?不再顾及世俗的眼光,你们是能在一起的!幸福地在一起!”

    “不是家庭和社会,是我们自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其实这样也好,没有□□就没有低潮,一切都在等待中,永远的希望。”

    “是你过不了,我觉得她没问题。”

    “对,我特别内敛。”

    “我很奇怪啊,怎么你们可以这样克制?我就做不到!”

    “这是性格,无法更改。我们都特要面子,面子意味着一切。”

    “可以改的,迈出第一步就行了。”

    “不行。时间太长了,相处的模式已形成。否则就是对友谊的亵渎。”她坚决摇了摇头。

    “可你们的不是友谊呀!你们……没有冲动和激情,是吗?”

    “对,这是关键,没有性冲动,没有催化剂。”

    “是不敢有冲动吧?”

    “呵呵,我也这么认为,想都不敢想。连拥抱都不敢,何况别的。”

    “可这是本能,由不得你想不想的啊……也许你只是渴望心灵相通的感觉?”

    “可是我看了同影的镜头会很激动……我对异性没有冲动。”

    “迷林,到目前为止,你,还没对任何一个人,有过性冲动?”我惊愕地望着她——那双几乎不受岁月影响的清澈的眼睛。

    “是呀,我是一个精神大于肉体的人,我可能不属于这个世界。哈哈哈……”她突然突兀地大笑。

    “但是不能只要精神啊,我们是动物……”

    “是啊,要情和欲的统一。”

    “你,还没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吗?”

    “没有。我和他在一起,他说是奸尸。呵呵…… 我没有任何经历,是装在套子里的人。” 她安静下来了,笑得淡然。

    “当初结婚……?”

    “是随大流,完成人生的课题。从头到尾都是左手摸右手……我是行尸走肉。”

    “如果实在难受,离了也没什么吧?”我试探了一句。

    “不想伤害他,他不是坏人,对我也很好。而且离了我又能怎样呢?我的行为特别安份,思想却跑得好远。我就把自己关在家里疯狂地看书,看弗洛伊德的精神现象学,看柏拉图的情至上学,看卢梭的自传……看得我不知方向了,呵呵呵…… 我非常矛盾。长期的自我封闭,使我不能适应现实的世界。我就停留在我个人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其实单位的同事都听喜欢听我讲笑话的,但我那是在掩盖我的真实,故意表现轻松快乐。我根本就没办法真正开心,觉得全世界的人都不懂我。”

    “现在好些了吧,自从进了这个网站,交了我们这些朋友?”

    “嗯,好多了,不过我还是决定不和网上那些人过分闲聊了。不走网络交友路线,我知道自己不适应。我只想交真正的朋友,就像我们这样的,还有雨中梨花。呵呵,人生都到了尾声了,还交什么友呢?”

    “迷林?”

    “嗯?”

    “听我的话,多在现实生活中,在自己身边找找朋友,一些能给你温暖的朋友。”

    “好吧。我的社交圈子太窄。” 她和缓地展开了笑颜。

    “日常玩乐的跟她们讲,郁闷的不能和她们说的,就和我们说。”

    “嗯,明白了。我不会对你客气的。”她露齿一笑,两个酒窝像两朵悄然开放的羞涩小花。

    5 忏悔室与养老院

    “我的故事会开完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故事’很好笑?在心里笑话我的顽固不化、冥顽不灵?幼稚简单?”

    “哪里!你的故事很美,我的故事跟你的没得比!”

    “讲来听听?”

    “好。我们是中学同学,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我们好了七年。相知,相拥,相吻。大四她找了男友。分手后,我忘却,她怀念。半年前,当她知道我把我的故事泄密给一位朋友,她说我侮辱了她,说她并不懂得那叫做同性恋。我们的故事被全盘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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