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这样啊……”迷林的表情有点古怪,“不过,既然你们爱恋了七年,已经有幸福的体验,你们的人生是,丰富的。”她小心翼翼地挑着字眼,“爱情本是一种感觉,所以易变,所以此一时、彼一时。这是常理。她这样表现……我认为,要么是她感情已淡,要么她死要面子,不敢面对自己,也不敢面对别人——总之,你不要因为她太难过!”
“不难过就怪了……”我随手把书架上的一幅小油画拿到手上:一片春日的原野,两个小女孩正在草地上与一只小狗嬉戏。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不要怪她。”迷林犹豫了一下,还是很坚定地说。
“被她这么一说,我怀疑了我的整个青春、过去,甚至怀疑我的整个内心世界。她的否定太具颠覆性!”
“嗯,是这样……没必要怀疑,我相信你!”迷林突然伸手过来,紧紧握着我的手,她的手比我的小很多,但很有力。
“最震撼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好了。”我对她笑笑。
“嗯,我相信你的理性和豁达。”
“现在你满意自己拥有过那么美好的感情了吗?”
“嗯,我一直挺满意的……”迷林勉强笑笑。
“所以不需要自卑。要说简单幼稚,我们来比比谁更幼稚好不好?”我用手指叩了叩手中油画的边框,说。
“呵呵呵,好啊!”迷林快乐地叫起来。
“我呐,嗯,连□□都不会用。”
“我也不会用呀。”她笑眯眯地说。
“嗯?”
“我们家也是我先生掌钱呀。”
“好,这个不算,我还有更绝的!男同学骂我是母猪,我回骂他公猪。”
“哈哈哈……经典!”迷林哈哈大笑。
“人家造谣我是某某某的老婆,老师让他上台检讨,见他流泪了,我可怜他,心想:他哪里错了呢,老婆就老婆呀,那是个啥东西嘛,也值得这么生气?”
“哈哈哈!”
“人家说我喜欢你,我了他的话,想了他两年,再见到他的时候,他说不认识我,我老想着天上肯定有个可以记录过去的仪器,什么时候给我找到了,我就让他看看两年前的他和他的话……”
“噢……”
“人家说周日来我家帮我整理甘蔗田,我很感激,一大早起来耐心等她来,到了田里干了不到一个小时,她说饿了,我就把她领回家煮面条给她吃,吃完了她说得回家了,家里还有别的事,妈妈回来把我骂了一顿,我觉得不能怪那女同学,我浪费了时间耽误了农活,妈妈生气是应该的,就低着头乖乖让妈妈骂,心里怎么也琢磨不出来,我要怎么做才对。”
“你太善良了!”
“我被人家骗了一百元,十几年前。”
“小事。”
“大学时有两个骗子合伙骗我,我相信了第一个怀疑了第二个,并千叮万嘱第一个别给第二个骗了。”
“哈哈哈……”
“小时候我整天想偷人家的东西,看到人家漂亮的东西都想偷,有一次真的偷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直到现在我都记得那个失去蝴蝶结的女生的眼泪。”
“你太纯了,我不知比你坏多少!”
“我还偷人家的花。还把一个欺负我的男生的牙打流血了。饭堂的阿姨分给我的菜太少,我就站着怎么都不肯走,后来跑到学校的后山上把她骂了一顿。我看着爸爸单位的葡萄架,怎么都挪不开腿,一个叔叔说:是不是想吃葡萄啊?来,我给你摘一串!我连忙说:不是不是,不是想吃……说完拔腿就跑,跑回房里才发现衣襟早湿了,全是口水……”
“哈哈哈哈,不行啦,肚子痛!你检讨什么,我又不是你的入党介绍人!哈哈哈哈……”
“我对什么都喜欢刨根问底。小时候,一天到晚在问‘为什么’,老把别人弄得哑口无言,现在还是很讨人嫌,每次看电影电视也还要问,为什么这个人这样,那个人那样……”
“哈哈哈……”
“看《非诚勿扰》没有?今天这个书房是我的忏悔室哦。”
“哈哈,看了。”
“我比他好,没尿过床。”
“哈哈哈,你真有意思!”
“比你幼稚吧?哈哈。所以,如果我爱着一个人,就会变成一个傻子,就会让她充满整个世界,相信她每个瞬间的好都是永远的好,每个瞬间的真都是永远的真,相信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是真诚的话真挚的眼神,相信看到听到的那个她,相信她的感受犹如我的美好感受,我无法接受模棱两可瞬息万变,所以整天想听到她说我爱你,还要不断说,决不能含糊……”
“你是一个真性情之人,太真了,所以如此。你很执着,就像顾城。”
“你想啊,我爱了七年的人有一天把我们的历史全盘否认了,我要问多少个为什么,到底该去问谁?有时候真害怕哪一天被自己逼疯了。”
“对。疯不是因为事情而是因为思想。”迷林止住了笑,若有所思。
我不语,把手中的油画放回书架。
“你进网络就是因为这些为什么吗?”迷林问。
“基本上吧。”
“我也有这个原因。还有就是我对新鲜的东西很好奇,想摸索这个网络世界。呵呵,这是进行现代文盲扫盲呢。”
“我们是好学的一代,肯定会突飞猛进的!”
“希望如此。我们共同提高。”迷林又回复乖巧中学生的样子。
“我们如何解决午餐呢?”我站起来,“我们在房里呆了一上午了,出去活动一下?”
“对吃东西我很随便的,能填饱肚子就行。”迷林也站起来,“不喜欢麻烦。”
“好,那我们到天台走走,再到楼下最近的食店解决温饱问题,如何?”我把那本《瓦尔登湖》装进背囊。
“没问题,很好。”
于是,我们登上了我与岚登过的天台。
一打开小铁门,春风就扑头盖脸把人抱住,热情温柔又清爽。太阳温煦,满眼的绿色闪着阳光,绿浪粼粼地轻轻波动,那绿色仿佛密林深处浸着阳光的湖水,多情,潋滟,纯净。
“真美!”迷林不由赞叹。
“这是名符其实的天台呢,是城市里最接近天的地方。”我望着这久违一周的世界,瞬间浑身舒畅。
“对的,接近天的地方,”迷林重复了我的话,“来到这里可以忘却世间所有。”
“以后每周来,我们一起在这里‘办公’,怎样?”我看着她。
“好是好,但合适吗?我是说,主人是否放心?”
“没关系吧,我跟人家打声招呼看看?”
“嗯,谢谢!真像人间仙境……只是能享受的人太少!”
“你希望多少人享受?”
“呵呵,我也随便说说的,只觉得这么好的地方却只能深藏在这儿,有点可惜。”迷林开始在植物间穿行。
“晗说将来要把这儿变成老年lse的养老院。”我走近水龙头,拿软管接好。
“好啊,好主意!”迷林激动起来,“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到时候由我负责做饭也行!呵呵……”说完,使劲抓着她的双手,随后放开了,在身子两侧不知所以地来回晃了好几下,仿佛是被强行捆住的枝条,猛然被解禁了,兴奋地随意乱晃一样。
“那么,您,将是第一个被邀请者!”我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哈哈大笑,一边拧开了水龙头,捏紧软管口朝层层绿浪喷去:“雪浪花,琼浆玉液,春天的甘露,来吧!喝吧!沐浴、伸展吧!”
“嘿嘿,你像个诗人!”迷林一边躲着水花一边欢叫。
☆、第三章 轻悄春雨
第三章轻悄春雨
1 春雨、小店、国色天香
春天的第一场雨,动人得像一个仙女。似风、似雾、似气流,轻悄、迷蒙、飘忽,弥满了整个天地。南方的山川草木从来不肃穆,但是严冬的干冽的风使它们失却了明媚的柔美,春水开始上涨的时候,自然万物才重新水灵灵秀娟娟的,令人欲捧在手,欲掬于口,欲揽入怀。从此,润字,上了眉梢,入了心头,写满南方之天与地。
春水涨没涨我不清楚,但车窗外的那个润泽柔美的世界是彻底赶走了一个冬季。雨迷蒙,纤细,如粉如沙,若霰若末,仿佛仙子的衣袖、裙袂,轻快地来回飘忽,在明亮的天光下灵巧地飞跑。天地万物被灵光所罩,被仙气所迷,全都屏气敛息地静默着,木立在春雨的爱抚里,醉倒在春雨的美酒里。
迷林说她对自然没什么特别的兴趣,觉得一切都天经地义,以为我的思想奇怪又特别,估计是文人角色造成的。我不以为然,并为她的不解自然风情深感遗憾,她才是真正奇怪又特别的:这个小小的足不出户的女人,竟然喜欢关注官场、商场的五色百味,竟然喜欢把脑袋上的天线伸得无限长,四处去碰触、探察世界的各个角落……
我提早一个站下了车,在细雨中漫步。
虽是细雨,地上却湿漉漉的,到处是水,在晨曦里莹莹地闪着细碎的光。雨幕中有几个穿着薄薄雨衣步履急速的人,一副赶到农场或者电站去查看状况的模样。
郊区的植被多而好,大路两侧种满高大的道旁树,往外的郊野和房屋都被绿色的海洋环抱,六车道的大路中间也有序地种植着各种常绿树和花树。这是一个新开发的区域,建设规划非常合理恰当。现在,这个绿色的有序世界正低头吸吮着春之甘露,轻轻地,喜悦地,羞涩地。
远远近近高高低低的小型住户,像乡间别墅,又像农人质朴的家,这些屋子尚处于沉睡状态。城里人习惯晚起,何况周末,被春雨的凉意浸润的被窝,估计有相当大的使人耽于慵懒的魅力。
再往前就是大片住宅区,这是居住在市区的人们第二个家,周六或者周五下班后,人们就会往这儿赶,享受将工作、压力、应酬迅速抛到脑后轻松。住宅区也还是静悄悄的,在绵绵的雨雾里酣眠,好像担心一醒转过来就破坏春雨的美意似的,它们善解雨意地接受着春雨的爱抚,应和着她的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