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比较响的啜饮声令我睁开了眼睛,晗正坐在我对面,边吞咖啡边望着我。
“巡视完毕?”我问。
她也不回答,就不停喝,直到手中的杯子全空了。喝完后就对着我不停摇头叹气:“看来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对不起。”我笑笑,稍稍坐正了身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我也不说你了,等你想动弹的时候再说吧。今天真的一无所获?”
“不会,见识了很多,想了很多。”
“要是再有聚会,不会来了吧?”
“不确定。”我也给自己斟了一杯咖啡,“你女友没来?”
“她说没空。很多朋友已经走了,我留了几个常在网站活动写文的朋友,你们彼此认识一下,留下联系方式怎么样?”
“好的。”我把咖啡喝完,整了整衣服头发。
经晗的介绍,我结识了平日只认网名和文章的几个朋友。
右手,那个最引我注意和欣赏的,思想尖锐清晰、目光犀利独到,理性又坚定的个性张扬的年轻作者,就是那个气宇轩昂的在黑T恤的肚子上印着十根白森森手指的另类女孩。
胡杨树上的鸟,那个温和坦诚,总为姐妹们提供各种资料和建议,被公认为心理安慰大使的,就是那个垂着长长的双腿坐到沙发靠背上的帅气高大的女生。
青宅,一个文风清新细腻,仿佛与世无争又很有点欲济苍生之意的,性情温柔又洒脱的作者,就是那个侧身坐在沙发扶手上的言辞温婉又伶俐的女孩。
封住你的口,那个在网站像个顽皮的男生似的到处拜姐姐喊妹妹的众人的开心果,就是那个剃着光头穿着迷彩服从北戴河讨回个媳妇儿的女生。
今晚出现的朋友中,七零后在网站写文的就是我和晗,六零后的是迷林和老狼,另外,岚是游玩在人海文海里的鱼,是周旋于各处的润滑剂,捷因乐观开朗,人缘极好,是极受大家欢迎的憨厚亲切的“大哥哥”,因此,她们俩也被晗留了下来。
我们这十个人在晗的召集下,彼此相识、交谈,但因夜已深,大概半个小时以后也就解散了,八零后的四个女孩由晗开车送回去,剩下的则由岚负责送走。
在回去的路上,车上的那几个人都意犹未尽,继续热烈交谈。
“今天的聚会很有意思哦,呵呵。”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捷回头对我们笑。
“你个小子当然开心了,跟你的美人来了一晚上的亲密接触!”老狼声音很响。
“哪里呀,大家不都挺开心的嘛,最出风头的是迷雾哦!”
“呵呵,我那叫出洋相……”迷林乐呵呵的。
“迷雾,你今天确实是大放光彩啊,对你的学识,连我都佩服得五体投地!”老狼看着坐在我和她中间的迷林,咧开笑嘴。
“唉,我就是在胡言乱语啊,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被那几个家伙搞得头昏脑胀了。”迷林哈哈笑。
“哈哈哈,你的粉丝实在太多了,估计你这一回去啊,马上就要发生许多故事啰。”老狼坏笑。
“别笑话!不过说句老实话,今晚我的虚荣心真的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有种众星捧月的飘飘然啊!哈哈哈,笑死……”
“迷雾姐姐,你小心一点哦,呵呵呵……”岚纹丝不动地开着车,我能想象得出她似笑非笑的歪向一侧的嘴角。
“哪用得着啊,这不是挺好嘛,来者不拒呀!”捷又开始捏着嗓音说笑了。
“呵呵呵,我清醒得很,我是从来不会醉倒的人。”
“就因为从来不醉,一醉就千年不醒啊!”老狼笑道。
“姐姐醉了没关系,姐姐不是司机。”岚说。
“说不定醉得最厉害的是司机哪,今晚梨花像只黑蝴蝶一样,到处飞来飞去的!”老狼开岚的玩笑。
“呵呵呵,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我跟嚓嚓一样,只是一个局外人,旁观者。”岚嘿嘿笑。
“对啊,嚓嚓,你今晚怎么那么低调?如果没跟你近距离交谈过,还真以为你是一个高傲得目中无人的人呢。”老狼问。
“没啊,只是性格的问题,我更喜欢听和看。”我笑笑。
“这才是最可怕的,啥都被你窃听到了拍摄下来了,说不定哪一天还被曝光了……好像,你是记者?可怕,可怕!”
“我是编辑。你可经常干坏事?”
“哈?”
“有曝光恐惧症啊。”
“切,我光明磊落着!我才不怕呢!这老狼啊,不狠怎能叫狼,不奸不诈怎能称老,我就算干坏事也是名正言顺啊!哈哈哈!”
“狼,还是老的辣,嚓嚓,你可不是老狼的对手哦。呵呵。”捷回头看了我一眼。
“开什么玩笑,我们怎么可能打架!哈哈哈,我和嚓嚓是一丘之貉,我明着来,她暗着来,最佳拍档呢!”老狼笑得很豪气,像个心无城府的小孩,“嚓嚓,可会喝酒?我们哪一天一起喝喝酒,切磋切磋,怎么样?我,真的对你的个性很好奇,很想看看酒后的你能否露个真人相,看到底会是怎样慷慨激昂的样儿!”
“青梅煮酒论英雄,是吧?”
“没错!不过那酒啊,醉不了人,不过瘾。咱们啊,就算不喝伏特加,也要来威士忌或者人头马,你说是不是?”
“那是。不过,我现在对梅子酒来了兴致,不知哪里有纯正的自酿梅子酒?”我一直惦记着青宅所说的梅子酒。
“怎么突然对那个来兴致了,啊?被哪个刺激的,啊?是不是有哪路英雄要和你对垒啊?呵呵呵……”捷笑着问,两条扫帚眉向上弯成了两条大毛虫。
“该不会是你家有吧?”我说。
“那得等我回家翻箱倒柜找找看,呵呵……”捷的笑声响而脆。
……
这个晚上,感觉很复杂,里边的人和事虽在网上见得多,也没能完全脱离原先脑海里的想象,但毕竟是亲历,见闻还是触目惊心的。虽然我没能很好地投入其间,但切实地置身于这样一个群体,这种物以类聚让我产生归家的亲切感,这种回归使欢喜与悲凉同在,温暖和迷茫并存。我并没有上船,又不是完全没上船,我是一只脚踏上了船沿,另一只脚留在岸上,我知道我该下来,我必须收回迈出去的那只脚,远离这艘船,如果这船不远航,我该跑离海岸,重新回到看不到船的地方……
我还能回去吗?转身是瞬间的事,也是沧海桑田的变换,我是一尊雕像……
☆、第七章 酸涩青梅
第七章酸涩青梅
1 南迁、香火、老桂
周一的大清早,捷就在□□上出现了,问我是否真的很想喝自酿的梅子酒。我说是,捷便说邀请我周末去她的老家,她父母是酿梅子酒的高手。
捷的家乡离这座城市也不太远,不到三个小时的车程。那是这个省北部的一个比较开放的山区。说它比较开放,是因为它是一个相当出名的旅游胜地,以盛产各种热带亚热带水果出名,是南方一个重要的蜂蜜出产地。作为旅游点,它不仅物产丰富,还有很可观赏的茂密山林,湖光水色,有本省最大片的梅林。
归家的捷穿得很休闲:黑色T恤,卡其色休闲长裤,运动鞋,军绿色背囊。这身打扮使她变得年轻而有活力,乍一看就像个帅气洒脱的小伙子。在客车上,捷跟我讲了她父辈的故事。
捷的祖先不是南方人,而是地地道道的东北人,日本侵略东三省的时候,捷的祖父携妻带子流落到了南方,最后在本省北部的山区定居。几年后捷祖父病逝,后捷父娶了另一同来的东北孤女,真正扎根南方。他们生了七个孩子,全是女儿,捷是老幺,后又收养了一个男孩。目前,捷家的七朵金花全离开了山区,跑到全国各地去了,就捷的弟弟跟老父母留守山区。
捷弟开小饭馆,接待来往游客,还租了一大块地,种植梅树和柑橘,家中经济状况良好。捷的上了八十的父母身体依然健朗,不闲手地养鸡养蜂,每年都会给每个孩子储备一定量的蜂蜜,过年过节的时候让孩子带走。
“你经常回家吗?”我问捷。
“是的,大概一个月回一次吧。”
“姐姐们也常回来?”
“不一定,看各人的时间。我有两个姐姐回了东北的,一个养殖虾子,一个卖家私,都是生意人,挺忙的,就很少回来。”
“嗯。父母回去过东北吗?”
“呵呵,回去过的,回过好多次呢。我姐还叫他们干脆搬回老家去算了,可他们放不小老弟。”
“你弟弟……”
“是典型的南方人,家里生的七八个都是儿子,我父母就把他给讨过来了,呵呵呵。”
“拿了个女儿去交换?”
“哪舍得啊!”捷笑道,“我父母啊,视我们个个掌上明珠呢,再穷的时候也一样。”
“你把头发剪这么短,是历来如此?”
“是啊,四十年不变的,呵呵。”
“是你父母刻意所为吧?他们希望你是一个男孩子?”
“你怎么那么聪明啊,正是呢。哈哈。我小时候是被当成男孩子养大的。”
“哦?”
“他们一口气生了六个女儿,实在忍无可忍了哦,这第七个啊,就不管男女都要当男孩子来养啰,我不就变成了这个宝贝疙瘩了。呵呵呵。”
“可还是心里不踏实,因为你不是真金实银的男孩。”我笑。
“对啊,呵呵。有什么办法,中国人就这个心态这个传统,儿子才能养老送终,没有儿子不安心呀。所以啊,中国的男男和女女是很难成功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中国的父母怎么能接受这个事实呢?再说了,男男和女女的老年问题也很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