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很无聊的哟,我不是你的对手。”我说。
“不会,你体力不错,力度也不会差于我。”沙扬很执拗。
“好,就让你过过杀人瘾吧。”我笑。
穿着一身白色短装运动衣的沙扬英姿飒爽,又不缺女性的娇美,灵巧的身体如飞燕般轻盈,在她的强劲攻势下,我当然只有招架的份了,而且招架得相当吃力,就顾着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对于得分失分都不知所以了。说实话,我还从来没接受过这样的挑战,也从来没如此“奋勇拼搏”,结果还是被刷得惨烈异常,输得一塌糊涂。一场下来,我累得几乎虚脱,沙扬也满脸通红地大口喘气。
“哇,被你杀成这样,快虚脱啦,要你赔啊!”我一边喘气一边看着走过来的沙扬。
“你还满厉害的嘛,哈哈。我也快虚脱了,这样打球真舒服!”沙扬笑道,“喝口水再来一场怎么样?”
“别那么狠!饶了我吧。”我赶紧求饶。
“采薇,不错呀,17比21,只是小比分落后啊。”见我们走过来,芯拎起两瓶水递到我们手上。
“唉,丢了命也不能0比21啊。”说完我就急不可耐地大口灌水。
“很久没这么打过球了,没有对手不如不会打球。”沙扬也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水,“采薇打得挺不错的,是个对手!”沙扬朝我笑,额头和脸颊边上的卷发一小圈一小圈湿漉漉地粘在皮肤上,像过去舞台上的花旦。
“我是被杀急了,只好把吃奶的力都使出来了,管它什么章法,就乱打一通。不过跟高手打球真爽!”我把沙扬的毛巾递给她,拿过我的大毛巾擦着满头满脸的汗。
“要是能再来一场,今天就可算是完美落幕了。”沙扬用挑战的目光狡猾地看着我。
“我陪你打一场吧!”冰拿了拍子望着沙扬笑道。
于是上前线的就跑战场去了,我在芯旁边坐了下来。在冰和沙扬大战的时候,芯跟我聊了起来。
“你们,怎么样?”芯问。
“还好。”
“这个女孩不错,脱俗。”
“嗯。”
“不要错过机会了。”
“我们,只能是朋友。”我还是坦白了。
“为什么?”
“各有自己的背景。”
“那个背景会有结果吗?”
“我的不会。”
“为什么你那么固执?”
“我还放不下家庭。”我老实道。
“我也赞成婚姻和爱情要神圣纯一,所以为了爱情我选择了离婚。”
“我因为要继续婚姻,所以不能要爱情。”
“但是你要衡量在你的生活中什么最重要,别太苦了自己。”
“明白的。”
“我比较幸运的一点是,我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女孩的,所以没有过困惑彷徨,我这辈子还没真正喜欢过任何一个异性。”
“对,这样会单纯很多。”
“不过,到了一定的年龄,再困惑的人都应该有明确的自知力的。”芯说得尽量委婉温和。
“我不是不自知,只是目前需要稳定。”
“我相信你肯定有自己的难处,只是希望你真的快乐。”
“我知道,谢谢你!”我感激地看了芯一眼。
“别客气。我真的很想帮到这个圈子里的人。沙扬的情况我知道得也不多,她比较内敛,戒备心很重,不过我喜欢她的真实。唉,可惜了,你们看上去真的很般配。”芯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人生的准则和轨道,能做朋友就是一种缘分。”我说,“你要不要上场帮冰一把?”我把目光调到场上的那两个人。上场不久沙扬就又把冰杀得昏头转向满场乱转了,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地“折腾”冰,这沙扬看上去纤柔文弱,没想到在球场上开起杀戒来竟然这么“日本”:凶狠残酷得恨不得把对方杀得片甲不留。要是体力弱点的,还真撑不下一场来。
“不急,冰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角儿,真累了,对方是皇帝她都会撤。”芯微笑着说。
“你们,真好。”我由衷道。
“好是要自己找回来的。”芯话里有话。
估计沙扬也确实累了,渐渐松懈了下来,两个人都已无心再战,你来我去几个球就结束了这场虎头蛇尾的战事。冰喘着气来到芯面前撒娇,芯忙把水递给她,一边拿起毛巾给她擦汗。
几个人坐着休息了好一阵子,才踱进球馆侧角的洗澡间洗澡去了。洗毕,一行四人又到食街吃了顿百家饭,然后驱车回城。
3 妙玉与爱丁歌德
因为运动的需要,此后,沙扬约我打过好几次球,前两次是晚上打的,沙扬来接我,后来我说晚上打太累了,影响第二天的工作,于是我们就约好周六到天台打。
国色天香住宅区有多个球场,天香楼下的是篮球场,国色楼下的则是羽毛球场,我们就到国色楼下打。
周末的运动场租价是平日的好几倍,就算这样,还是场场爆满。现在的都市人的健康理念已经走向正轨,请啥买啥都不如请运动买出汗了,所以一到周末,城里城外的各大小运动场就会人头涌动,热闹非凡。我们是一大早就来的,就是为了避开球场塞车高峰。
两个人打球犹如高强度的劳动,每次我们都没打满两小时就歇菜了,这一次是室外场,空气好,又是休息日,就满满地打足了两个小时,两个人打得既疲劳又酣畅。打完后我们并不急着走,就坐在场外的花台上一边歇一边看人家打。
“没想过再喊上芯和冰?”我问沙扬。
“她们是二人世界,我还是少打扰为好。”沙扬笑。
“嗯,两个人也省事。”
“你也是这种看法?”沙扬惊奇地看着我。
“对,我也喜欢独来独往,自由。”
“我不仅喜欢独来独往,还很在意志趣相投。”
“嗯。”
“话不投机半句多,志趣不同的人在一起是一种折磨。就算交普通的朋友,我也比较挑剔。”沙扬扬眉道。
“那么,你的朋友,多吗?”
“很少。不过我也乐于如此。玩得不开心不如不玩。有一次我约了我弟弟弟媳打球,弟媳水平太差,打得没意思,弟弟打得也不怎么样,却很傲慢,自以为是,打得我很憋气。那以后,他们求我我都不愿跟他们打了。我是绝不勉强自己的人。”
“看得出来是这样。”我笑。
“活在自己的真实感觉里最好。”
“对,所以你给我的第一感觉是像妙玉。不生气吧?”
“哈哈,怎么会,在《红楼梦》里我最喜欢的是妙玉。”沙扬灿然笑道,“你是目前最能让我坦白的人,你有一种天然的可信赖感。”
“谢谢。荣幸!”我笑道,“我们回天台吧?洗澡,喝杯咖啡?”来的时候,我跟沙扬粗略说了天台的情况。
“不会有其他人吧?”
“绝对清静。”
“好。不过还是喝红酒好。”沙扬拎起球袋,汗津津地望着我笑。
“大小姐,这儿哪来的红酒?”
“我车上有。”沙扬眯着眼定定地看着我,笑靥如花。
“也得有佐酒的食物呀,就干喝?”
“佐酒的,我车上也有。”沙扬歪了歪脑袋,乌黑的眼珠子顽皮地转了一圈。
我们来到停车场沙扬的车旁,沙扬打开后尾箱,从一个泡沫冷冻箱中拿出一小瓶红酒,一把小巧的开酒刀,一对酒杯,一袋食物。
“我这保温箱基本上保持在18到20摄氏度之间,这是放置红酒的最佳温度。”沙扬把食物递给我,自己拎着酒杯和酒瓶,关上了后尾箱。
“你的红酒,每天伴随?”我问。
“对,天天伴随,年年伴随。”沙扬转过脸不再看我。
天台有两个卫生间,进门后我们便先进去洗头洗澡。等我出来的时候沙扬已经端坐在沙发上了,墨绿底座的玻璃茶桌上有序地摆满了好吃的:牛肉干,小鱼干,鱿鱼须,卤香干,鱼皮花生,法式薄饼。
“哇,这可是丰盛的午餐啊!”我惊叹道,突然想起酒柜中还有梳打饼和红薯干,便一并也拿了出来。
“需要风筒吗?”放下食品后我问湿着一头卷曲长发的沙扬。
“不用,夏天湿着头发舒服。”沙扬露齿笑道,说完就拿起酒刀来开红酒。
沙扬开酒的动作很酷,很潇洒:左手扶瓶,右手拿锯齿形折刀稍一摁压一旋转,就把酒瓶的封帽利索地切了下来,等折刀一打回原位,便随即将螺丝锥旋入木塞,扶着酒刀金属支架和瓶颈的左手再一握紧,握住手柄的右手用力一提,软木塞子就松了,并沿着瓶颈向上滑。沙扬没再用力,稍一停顿,才把瓶塞轻轻带了出来。
沙扬带过来的是大肚子郁金香型的高脚酒杯,随着这深红绵软的液体在玻璃酒杯缓缓下流,一股香气慢慢弥散了开来,晶莹的郁金香酒杯也慢慢由透明变得艳红,像一朵经过艺术效果处理的花朵,在瞬间灿然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