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晌午事后，阳光静好，春雨绵绵的滋润，使得青叶随处，焕发着春日的欣欣向荣。

    厉天闰和方杰从苏家小院走出來，后者的脸色有些阴沉，满是忿忿之色。

    谁能想到，方七佛竟然瞒着他们，将工坊的家底，全部都搬到了别处。

    工坊沒有实质性的损失，方七佛却借此搞了大清洗，将大部门军权都捏在了手中，又让人如何不恼怒。

    工坊既然转移到了别处，又少有人知晓内情，此时又让他们带兵去看守，一个小小的秘密基地，竟然让他和厉天闰两位大元帅去坐镇，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裸的羞辱人。

    方杰虽说被誉为文武双全的青年翘楚，但终究拥有着年轻人的热血激动，争强斗狠，好胜心太强，更希望能够获得所有人的认同，对于方七佛仍旧将他视为不成熟的子弟，他只感受到厌烦，而感受不到方七佛对他的栽培和磨练。

    而厉天闰则差异，虽然他与娄敏中都加入了工坊爆炸案，但他知道方七佛绝对尚有后手，他们与方七佛之间的龃龉，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明争冷战。

    可他如何都想不到，方七佛的目的从來都不是他们，方七佛的志向也沒有停留在朝堂的钩心斗角，他将矛头转向了镇守南方各州的诸侯王们。

    不行否认的是，方七佛的应对，却是让厉天闰和娄敏中为首的文臣武将们，松了一口吻，也是方七佛对他们展现了自己的姿态。

    至于方七佛让他们去看守工坊，对于方杰而言或许是一种敲打甚至羞辱，但对于厉天闰而言，却是一种示好。

    工坊对方七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今他却让厉天闰和方杰去看守日此重地，自然是为了获得他们的信任，甚至不惜为此将工坊的安危，交到了他们的手中。

    回到府邸之后，厉天闰也经由了一番深思熟虑，虽然看到了方七佛展现出來的友善和信任，但他终究照旧看不透。

    既然是为了示好，厉天闰也已经透过些许言语，体现了自己对这番友善的接受，可方七佛仍旧坚持，一定要厉天闰和方杰亲自去坐镇，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如果这是方七佛的战略，想要借此彻底斩除他厉天闰，方七佛应该还沒有这个胆子，究竟方杰是他方七佛和圣公方腊的亲侄儿，虎毒尚且不食子，方七佛不太可能将他和方杰一锅端掉。

    但转念一想，方七佛清洗军队势力，却又放了他和方杰一马，甚至还将一些甜头羹尾送给了他们，保禁绝是为了麻木他们，谁敢保证他厉天闰不是最终的清洗工具。

    他本是个赴汤蹈火的莽夫，武艺超群，虽然并不愚钝，可思考算计并不是他的强项，想得太多，心里便急躁起來。

    心烦意乱之时，李曼妙却走了进來，厉天闰心头的纳闷马上一扫而光，将尤物儿拉入怀中，并不急于厮磨厮混，而是有些犷悍又有些疼惜地将尤物搂住。

    “将军有心事。”李曼妙身世思凡楼，又岂能不懂察言观色，掌握男子们的心思，感受到厉天闰的情绪，便启齿关切起來。

    厉天闰也不相瞒，将自己的想法都倾倒了出來，李曼妙悄悄听完，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大焱的民俗较量宽容开放，官方克制买卖仆从，但又勉励生活艰难的自由人卖身给富人，签订短期的雇佣条约。

    对于妓女也是如此，官妓和官府有存案的青楼，妓女们拥有很大的人身自由，攒够了赎金之后便可以给自己赎身，就算你攒不够钱，十年期满后，便自动恢复自由之身，如果青楼的老鸨强行羁押或继续奴役妓女，密告到官府，老鸨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许多妓女，特别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她们早已习惯了纸醉金迷的奢靡生活，除非嫁给富朱紫家做妾，下半生无忧，否则哪怕攒够钱或者自由从良了，照旧有很大一部门会重操旧业。

    虽然了，那些自己开门接客的半掩门，私寮暗娼是无法受到官府掩护的。

    傍上了宋知晋后，李曼妙自觉后半生有了着落，终于可以脱离卖笑的生涯，对于她來说，这绝对是人生之中最优美的一件事。

    可所有的一切都毁在了苏牧的手中，宋知晋死后，她南下是自然是为了报仇雪恨。

    然而委身与厉天闰之后，她又有了新的想法，厉天闰虽然是个犷悍的莽夫，但对她却百依百顺，甚至在搪塞苏牧这方面，更是言听计从。

    这让李曼妙找到了从宋知晋身上无法获取的成就感和优越感。

    因为她必须与赵鸾儿分享宋知晋，自己还被赵鸾儿压了一头，无论身世照旧姿色都不如赵鸾儿，甚至于性情都沒有赵鸾儿强势。

    可如今呢。

    堂堂南国永乐朝的四大元帅之一，天下武夫人尽皆知的大英雄厉天闰，却拜倒在了自己的石榴裙下，对自己俯首帖耳，甚至军机大事都要询问她这个女子的意见。

    人说英雄惆怅尤物，尤物又何尝不爱英雄。

    李曼妙自然也爱英雄，但她更爱自己当英雄。

    陆青花失踪，苏牧逃走，甚至还劫走了雄师师方七佛的义女，郡主雅绾儿，这样的消息传回來之后，李曼妙虽然咬牙切齿，但又以为情有可原。

    因为做下这些事情的，是苏牧，只要这个男子不死，就万事皆有可能。

    实在连她自己都沒有察觉到，从一开始痛恨苏牧，到现在她已经是近乎盲目地崇敬着苏牧，如果沒有苏牧一直作为她想要杀死的目的，她的心性也不行能发生如此庞大的转变。

    心性转变带來的最直接利益，即是她获得了厉天闰这样一位大英雄，比宋知晋不知要好几多百倍的绝世大英雄。

    认真想起來，她甚至以为应该好好谢谢一下苏牧，颇有些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意思。

    所以她沉思良久之后，终于对厉天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方七佛之所以千叮万嘱，一定要让厉天闰和方杰亲自镇守火器的秘密基地，是因为方七佛已经笃定，苏牧一定会去捣毁这个基地。

    厉天闰的疑虑也沒有错，方七佛确实将他当成了最后的清洗工具，因为厉天闰是阻挡方七佛的武将之中，分量最重的一个，也是势力最为庞大的一个诸侯王。

    但方七佛是个道貌岸然之人，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双手染上不清洁的鲜血，他是个智者，相对于亲自脱手，他更喜欢假手于人。

    苏牧还沒有死，从雅绾儿被放回來就能够看出，他非但沒有死，还活得很滋润。

    只要苏牧不死，他就一定会去捣毁火器基地，如果遭遇到厉天闰和方杰，二虎相争肯定两败俱伤，坐山观虎斗的方七佛完全可以坐收渔利。

    听完李曼妙的剖析，厉天闰也是心头暗惊，一來是恐惧于方七佛的一手好算计，二來则是被李曼妙如此敏锐的阴谋嗅觉好生惊诧了一番。

    他之所以听从李曼妙的意见，未尝沒有讨好疼爱李曼妙的意思在内里，可这一路下來，李曼妙的建言虽不中以不远，他终于发自心田地尊重李曼妙的建议。

    殊不知李曼妙的这些剖析，都建设在了一个前提之下，她的所谓阴谋嗅觉和洞察力，实在大部门都是因为她太过关注苏牧。

    既然已经接受李曼妙的想法，厉天闰就必须开始筹备对策，如果方七佛真的想坐山观虎斗，厉天闰除了要应对苏牧之外，还必须在拿下苏牧之后，保持全须全尾的气力，防止方七佛趁虚而入摘了桃子。

    “嗯，尤物儿说得极是，今夜我便让天字营随行，布下天罗地网，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苏牧这小贼逃掉。”

    天字营虽然只有三百人，但却是厉天闰身边最为精锐的一支亲卫气力，今番苏牧即是插翅也难飞。

    厉天闰犹豫满志地邪笑着，李曼妙却蹙眉摇了摇头。

    “将军切不行打草惊蛇，那苏牧最是狡诈，若带的人太多，他势必会提早警醒，他不入彀，将军的部署也就白费了，只有千日当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原理。”

    李曼妙如此一提醒，厉天闰也是恍然，又好生思量了一番，才召集了天字营的五十名精锐标长，与自己一同前往火器基地去了。

    说來也是气人，方七佛将火器工坊的家底隐藏起來，想着该是极其隐秘的地方，可谁都沒有想到，新工坊竟然就藏在了原料客栈，距离工坊废墟，只有半里之遥。

    抵达新工坊之后，厉天闰也无暇多想，将标长们都散出去，察看了地形阵势之后，便开始分配匿伏的位置和详细任务。

    这厢安置妥当了许久，方杰才姗姗來迟，只带了贴身的三五个死士，基础就沒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若是以往，厉天闰说什么也要火冒三丈，但今夜差异，他已经盘算了主意要将苏牧葬送在此处，若方杰带了大批人马，反而坏了大事呢。

    见得厉天闰居然将天字营的标长和校尉们都带了过來，方杰心中暗自鄙夷，大咧咧便进入了工坊之中，让匠师们找了个牢靠温暖的小间，便吃喝起來。

    只是厉天闰摇头脱离之后，方杰才一改好逸恶劳的容貌，双眸爆出阴险狠辣的辉煌，死死盯着立在房中那失而复得的方天画戟。

    “苏牧，你死定了。”

    人生于世，实在差距并不是很大，特别是身居高位者，沒有半点本事，又岂能坐上这个位子，谁又比谁更精明，谁有是不开窍的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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