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尼克〗情难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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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热者们。”

    就在我又快在主教大人的催眠下再一次进入梦乡的时候,卡尔说道:“早晨我的律师发电报告诉我他明天就能带着初步拟定好的合同赶到,如果方便的话,把你的律师也叫来,一起商讨一下。”

    我眨了眨眼睛,神智逐渐回笼。

    “哦,对……”我捏了捏鼻梁,“好的,没问题,做完礼拜我就电报通知安德森。他的事务所在伦敦,明天就能过来。”

    “这个过程不会太复杂。”卡尔对我耳语道,“一般都是照着既有的惯例拟定条款,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当然,如果有什么别的要求,尽管提出来一起讨论。”

    我点点头:“谢谢,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卡尔又说:“我和我父亲通过电报了,他的意思是现在英国试水,如果能够证明这两项技术的可行性,再在美国建厂生产。”

    “你父亲很谨慎。”我说。

    突然,我有一种针扎一般的感觉,抬起头,发现隔着一排座位的威廉,正在盯着我和卡尔看。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见我看他,很快就转过头去。

    我收回视线,侧头继续小声的和卡尔交谈。

    第二天,我和卡尔的律师住进了查茨沃斯,伊迪斯姨妈把她和威廉的律师也叫来帮忙。

    法律是我完全驾驭不了的领域,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每个单词我好像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我就无能为力了,更不要说从中揪出什么陷阱漏洞,只能全权拜托律师。

    母亲和威廉也参与了进来。母亲虽然是个女人,但是管理庄园的大小事务多年,处理这些法律问题完全比我在行,对她来说,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这种大事自然需要她来压阵。而至于威廉,那天晚上不算争吵的争吵让我觉得十分尴尬,说起来自那以后我几乎没有和他说过话,可他还是执意要参与合同条款的拟定。威廉大学是在林肯律师院学习法律,我们又是亲戚,所以尽管我心里觉得这样不太好,但找不到拒绝他这样做的理由。

    威廉学以致用,一反平日贵族教育培养出的隐忍克制的言谈举止,针锋相对咄咄逼人寸步不让,一条一条和卡尔以及几位律师讨论。我和母亲反倒成了无所事事的观众。

    “你要好好记住威廉为你做的一切。”母亲轻轻说道,“我们欠怀亚特一家太多了。”

    我点点头:“这是自然。”

    母亲叹了口气:“看看威廉,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像他那样独当一面,成为我的依靠。”

    “妈妈,”我笑道,“难道现在我不是能够让您小小的依靠一下了吗?”

    “你?”母亲哼了一声,“别尽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合同的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解决的,而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就是从十一月开始的猎狐季。

    章节目录 第9章

    英国气候温和湿润,草木茂盛,简直就是狐狸的天堂。这些狡猾灵活的小动物四处打洞,伤害家畜,破坏农作物,造成了很大的损失,已然成为了农业一大公害。所以对于英国人来说,猎狐不仅不是一种残忍的行为,反而是驱除害兽,为佃户做贡献的高尚的事情,是作为土地的主人的责任和义务。

    可以说,猎狐是这次聚会中最重要也是最值得期待的活动。虽然就我个人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虽然这些狐狸带来了很大的损失,但这本就是它们的天性。十一月的开始,意味着这些可怜的小动物将要因为造物主而犯下的所谓的错误,被一群群的猎狗追赶,惊慌失措的奔逃,最后筋疲力尽的被猎狗撕碎,或者被人类射杀。

    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有客人把自己的马和猎狗运来。佣人们忙着为客人们整理骑马装,马夫们尽己所能将马匹的状态调养到最好。随着十一月一日的到来,所有的男客人们都表现出一种蠢蠢欲动的挑衅倾向和表现欲来,只不过被良好的教养和彬彬有礼的言谈举止完美的掩饰住了。

    等到了这一天,早饭后,所有人都换上了骑马装,只有部分对骑马没有什么兴趣的女士会先留在城堡里,等到了午饭时间再乘车去猎场,在猎场里的一个建于十八世纪汉诺威王朝的亭子里,享受一顿室外野餐,而猎手们猎到的野兔和飞鸟,则会被做成这次野炊的正餐。

    我百无聊赖的骑在艾丽身上,环顾着四周。艾丽是一匹枣红色的英国纯血母马,它是我第一次来查茨沃斯做客时,伊迪斯姨妈送给我的礼物,那时它只有一米高。它非常温顺,也很有耐心,性格很稳定,这么多年,它从来没有失控过,非常听我的话。它是唯二我能放心的骑上去的马,而另一匹在阿克顿,是一匹灰色的荷尔斯泰因马,同样是从小马驹养起。

    萝丝本不想参加打猎的,但是在母亲的强势逼迫下,不得不换上红色的骑马装加入进来。她穿着这种贴身剪裁的衣服,显然没有其他女孩那样看着修长纤细,但是却更好的凸显了她的凹凸有致,我看到好几位绅士都装作不经意的瞥了眼她的胸口。

    她从来到猎场起就开始不停的控诉着打猎的残忍和血腥,嘲讽着猎人们让猎犬干了所有的活自己却坐享其成,讽刺贵族用残杀无辜的动物来彰显自己的身份和高贵。

    对于打猎很残忍这件事,我绝对是举双手赞成了的,我也不喜欢这项活动。不过如果萝丝能够少说两句就好了,她这样喋喋不休的抱怨,听得我头都疼了。

    就在萝丝还在发表关于兔子和狐狸有多么无辜的演说时,另一位骑士走了过来,开始附和她的发言。毕竟萝丝是位年轻的女性,她可怜这些小动物,只会让男士们认为她善良心软,这对于一位女士来说,可是个优点。

    见两人聊得开心,我驱马走到狗群旁边。查茨沃斯原本就养了几十条猎犬,再加上客人们自己带来的,估计得有近百只。它们兴奋的摇晃着竖起的尾巴,吠叫声混在一起,虽然来自不同的群体,但这些显然受过良好训练性情还算温驯的猎犬们并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冲突。

    见我走过来,属于查茨沃斯的这群狗便欢快的围着我的马打转,它们中有很多都认识我。我从马鞍上取下一个装了牛肉干的小袋子,掏出牛肉干,从马背上俯下身子喂它们。猎犬内部等级森严,只有身份比较高的几个才凑过来从我手里接过牛肉干,其他的狗只好咽着口水摇着尾巴在一旁可怜巴巴的看着,并不敢上来抢。

    一连喂了十几只,腰都酸了,于是我收起袋子,“乖狗狗。”我拍了拍它们的头,“好了,乖孩子,去那边。”猎犬们亲昵的用鼻子蹭着我的手,伸出舌头舔得手套上全是臭烘烘的口水,随行的乔治看到了,体贴的为我送上干净的手套。

    我夹了夹马腹,艾丽开始缓慢的向前走动,乔治不远不近的跟在我的身后,猎犬们乖乖的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大家都在做最后的调整,我停在一棵树下,先是望着远处的树林发了会儿呆,然后便在拥挤的人群中寻找卡尔的身影,很快就看到与一群绅士淑女们站在一起的卡尔。他显然也看到了我,向我招了招手,便驱马过来。

    卡尔穿着一身黑色的猎服,贴身的剪裁完美的呈现了他有如罗马雕塑一样的身材。他的马也是自带的,以前养在他在伯明翰的庄园里。那是一条纯黑色的阿拉伯马,叫埃尔南,光滑的皮毛在明媚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好像说过你不喜欢骑马,”他驱赶马走到我身侧停下,“那你还要参加围猎活动吗?”

    我无奈的耸了耸肩,伸手抚摸着马脖子被梳成一个个小发结的鬃毛:“这恐怕是必须的,不然我会被别人耻笑。”

    其实,我有点害怕骑马。我记得我两三岁的时候,一个据说很擅长骑马的男仆陪父亲打猎的时候,在越过一条不算宽的山涧时,从马背上摔下来,当时就摔断了脖子,直接断了气。我对这件事记忆犹新,每次骑马都小心翼翼神经紧绷,总担心会摔下来。

    “你为什么会不喜欢骑马呢?”卡尔问道,“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正是对骑马疯狂着迷的时候,一有时间就会去马场和人比赛,那时候大家不光会在平地上比赛跨越障碍,还会冲到树林里,看谁用最快的速度穿过去。每次都弄得浑身是泥,还有一次从马上掉下来,差点摔断脖子。”

    “哦,上帝啊。”我嘟囔道,“这就是我不喜欢骑马的原因。”

    “所以你是怕摔断脖子?”卡尔哈哈大笑道。

    我把阿克顿那个摔断脖子的男仆的事告诉了他,然后说:“我知道你想嘲笑我胆小的像个娇滴滴的女孩子,我已经听人说过了。不过随你们说吧,既然我没有办法像热爱自己的生命一样热爱这项运动,又何必要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爱惜自己又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卡尔立刻咳嗽了两声:“抱歉。你说的对,每个人都该爱惜自己的生命。不过我并不是想嘲笑你,亨利。”

    就在我和卡尔聊着天的时候,威廉也走了过来。

    “希望没有打扰你们。”他抬了抬帽子,面带微笑的说道。他的马喷了一个鼻息,上前两步亲昵的用头蹭着艾丽的脸,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马向侧方走动了两步,卡尔的埃尔南只好后退。

    “吉米和艾丽的关系一直很好,它们一起长大,一直都形影不离,就像一对夫妻。”威廉解释道,顺势让马停在我的身侧,与我并排站着。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从威廉的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些挑衅的意味来。

    “看出来了,很明显。”卡尔淡淡的微笑着,走到我的另一边停下,“不过可惜你的吉米已经被骟了,不然的话,没准儿能和艾丽生下小马驹。”

    威廉的笑容顿时就凝注了,眼睛越过我看着卡尔。

    我低头咳嗽了一声,说道:“威廉,威廉姆斯主教在哪里?什么时候开始祷告?”

    威廉收回他的目光,“还要等一会儿,不过最多应该不会超过十五分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害怕吗?”还没等我说话,他便自顾自的说,“等会儿你只要跟着我就好,别的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帮你。”

    “谢谢。”我低声说。

    威廉又说道:“乔治,等会儿跟紧你的主人,好好保护他。”

    “拜托,威廉,”我有些忍无可忍的小声抱怨道,“就算我的骑术再差,我也是个男人,给我点面子吧!”

    卡尔短促的笑了一声。威廉面颊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是他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主教走到人群的前面,示意祷告即将开始,大家纷纷下马,低下头,听着主教向上帝祈祷,先是感谢天父仁慈,众人又能平安的迎来这一年的狩猎节,大家将在天主的引导下,驱除这些害兽,又乞求耶和华保佑所有的猎手和猎犬,赐予大家勇气和力量,等等等等。

    长长的祷告结束,我跟着众人一起说了“阿门”,然后男仆们将盛满波特酒的酒杯端过来,每位猎手都要畅饮一杯。这些酒是查茨沃斯自己酿制的,年份久远,度数也不低,一杯下肚,我顿时感到热气一阵上涌,熏得我的头都有点晕乎乎的。

    猎人们翻身上马,一名骑师吹响了象征打猎开始的号角,狗群们顿时开始兴奋的吠叫起来。那人一边吹着号角,一边驱马带领着狗群跑在前面,冲向前方。狗群在空气中捕捉着狐狸的气味,飞奔着散开,尾巴高高竖起,爪子重重的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威廉控制着缰绳向前走了几步,又转了个圈,见我跟上,才加快速度,“跟紧我,亨利!”他喊道。

    我撇了撇嘴,一夹马腹,艾丽放开步伐,跟着冲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0章

    看犬人吹着号角,指挥者猎犬们冲向树林,那里树木茂盛,骑马时无法进入的,猎手们只能一边密切的关注着猎犬的行踪,一边找能够穿行的最近的路径,跟上猎犬的脚步。

    丛林里到处都是灌木从、溪涧和倒下的树干,猎手们指挥着马轻松的越过这些障碍,动作轻巧的好像飞起来的一般。只有我神经紧紧的绷着,生怕下一个跳跃自己就会从马背上摔下来。我紧跟在威廉的身后,注意力高度集中,学着他的动作指挥艾丽奔跑跳跃,不是我此刻布克特家族的荣耀压倒了我的恐惧,而是只要我稍有犹豫,艾丽就会停下来,拒绝前进,这会给我带来更大的危险,我可能会和别人撞上。

    很快,我们就听到猎狐犬们发现猎物时发出的奇怪的叫声,然后就看到一个棕红色的影子在灌木丛中一闪而过。那就是今天的第一只猎物红狐。

    发现了狐狸的踪迹,猎犬们明显更加的兴奋,它们紧跟着猎物,不让它脱离自己的视线,却有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不急于将它扑倒在地。红狐狡猾的改变着逃命的路线,时不时的消失在茂盛的丛林中,但是每次猎犬们都能很快发现它的踪迹,上演一场新的猫捉老鼠的游戏。它们享受这种追逐和玩弄猎物的过程

    我们追了大概又二十分钟,最后这只筋疲力尽的狐狸躲进了地下通道。追在前面的猎犬个头都比较大,只好汪汪的大声叫了两声,焦急的绕着洞口转来转去,看到随后赶来的猎手们,便开始疯狂的摇动尾巴,嘴里发出呜呜嘤嘤的声音。

    这时就能体现小猎犬的作用了。这些腿短身形小的猎犬跑得没有大猎犬那么快,这时才追上大部队,无需主人多言,直接冲进了狐狸的地洞,很快我们就听到狐狸尖锐的惨叫声和猎犬从嗓子里发出来的凶狠的威胁的声音,不出三分钟,小猎犬就咬着狐狸的脖子把它从地洞里拖了出来。这只红狐微微挣扎着,像是受了重伤,但还没有断气,而大猎犬们早已等候多时,领头的那只冲出来,一口咬断了红狐的脖子,鲜红的血从猎犬的嘴角溢出来,染红了它白色的皮毛。

    我有些不忍心的转过头去,这个过程未免太过血腥残忍,狐狸的叫声听得我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这些猎犬平日里很乖巧,从不伤人,而此刻撕咬狐狸的样子就像一只凶狠的野兽。

    等狐狸咽气后,那只猎犬把它拖到威廉的面前,领赏一样的看着他。

    “好孩子!”威廉夸奖道。

    跟在身后的侍从上前把狐狸捡起来,割掉头和尾巴作为战利品收起来,而剩下的部分扔给猎犬。猎犬们一拥而上,将狐狸的尸体撕碎。

    “继续吧,”威廉对看狗人说道,“还有很多查理等着我们呢!”

    查理是是十八世纪自由党的领袖查尔斯詹姆士福克斯的小名,自由党人士曾经把我们这些贵族比喻成“没有教养的小丑,出了猎狐什么都不会”。

    众人都笑了出来,看狗人又开始呜呜的吹着号角。猎狗们被鲜血刺激的更加兴奋,向下一个猎物奔去。

    下一个目标依然是一只红狐,不过这只狐狸非常漂亮,它的毛不是接近土壤颜色的那种棕红,而是有些艳丽的橘红,在一片萧条的从里中像一团火焰一样的醒目。

    威廉想把这只漂亮的狐狸做成围脖,于是没有让猎犬们将它撕碎,而是将它赶到空地上,一枪击毙。

    “妈妈早就想要一条这种颜色的狐皮围脖了。”威廉说,“真希望能够有一条玄狐,可惜只有北欧那些荒凉的地方才有。”

    我们在寒风中追逐了两个小时才回到亭子那里,停下来歇息一会儿,亭子的旁边野炊用的临时小厨房热着滚烫的浓汤,佣人们给每位猎手们送来一大碗驱寒。猎狗们挤在水槽旁喝水,舌头啪嗒啪嗒添水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它们现在收起了身上那股狠劲儿,显得可爱乖巧。

    我在人群中找到萝丝,她掀起面纱,正在喝汤,身旁围了四五位绅士。

    我走上前,先向她身边的先生们问了声好,然后问她:“亲爱的,玩的开心吗?”

    萝丝把空碗递给男佣,接过帕子擦了擦嘴,放下面纱,整理好,才不屑一顾的说:“当然不。这些狐狸太可怜了,它们到底做了什么错事,竟然要被这样残忍的对待!你们男人居然把猎狐当成一种乐趣,这真让人难以理解!”

    一位绅士哈哈的笑了出来:“萝丝小姐一直都是这样善良。”

    我跟着笑道:“是啊,女孩子的神经脆弱而又敏感,对于这些小动物总是充满了毫无道理的仁慈。”

    “萝丝小姐的骑术不错。”另一位绅士赞美道,“她的动作优雅而又灵巧,人和马配合的默契十足,我想如果萝丝小姐也参加马术比赛,所有的男人都会成为她的手下败将。”

    “当然。”我微笑着说,母亲现在不在这里,推销萝丝的重任就落在我的身上,“作为布克特家族的女人,她从小就接受最出色的教育,身上有很多优秀的品质和才艺,马术不过是其中一项。”

    “哦,得了,亨利。”萝丝哼了一声,不耐烦的说,“别再自卖自夸了。”

    我毫不在意的对她身边的绅士们笑了笑:“当然,还有谦虚。年轻的女士不太习惯听到别人当面的称赞,我还是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不然她会不好意思的。”

    大家哈哈大笑。

    短暂的休息后,大家又开始新的一轮追逐。

    然而意外却发生了,就在被追逐的这只狐狸即将精疲力竭的被猎犬们按倒在地时,一群不知道刚才躲在哪里的人突然冲了出来,挡在猎狗和马的面前。

    “恶魔!”他们对我们吼道,“残忍的乡巴佬!”

    猎犬们虽然有锋利的牙齿,但是它们从来不主动伤人,这些反狩猎人士的阻拦吓了它们一跳,它们便迟疑的停了下来,躲开那些人。就这么一个停顿,那只狐狸便抓住了机会,消失在丛林中。

    “放过那些可怜的动物吧!”一个女人尖叫道。他们朝我们和狗扔石子,试图阻止我们继续狩猎。

    大家控制着马后退,生怕马被砸中,一直与我并排前行的卡尔立刻驱马档在我的前面。

    “小心!”他说。

    看到主人被袭击,猎狗们愤怒的呜呜吼着,露出还染着血丝的牙齿,做出要扑上去的动作,想要攻击他们。看狗人见状连忙阻止。

    这些人赶走或者交给警察处理就好,现在贵族的处境很尴尬,各种民主人士都在叫嚣着要取缔所有贵族的封号和特权,而今年八月通过的最新法案又剥夺了上议院对于国家立法和政治的掌控权。如果今天这些挡在我们面前的人中的任何一个人受了伤,不管是谁的错,社会舆论都将偏向他们,给我们带来巨大的麻烦。

    “*!”威廉小声的咒骂了一声,然后大声说道,“托马斯,快去找警局的人过来!贝尔斯,你们几个把他们拦住,记住别让他们受伤!”

    “好的,大人!”

    趁着男佣和马夫们把那些人拦住,我们骑着马转身离开,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因为还不确定猎场里是不是还躲着其他反狩猎的人,在警察赶到前,我们只好先停止猎狐,把目标转到野兔和山鸡身上。

    侍从们在树林里,用长棍敲打着树干和灌木,驱赶着野兔和山鸡。我们则站在空地上,等着山鸡飞过或者野兔跑过来的时候,提抢射击。

    威廉知道我枪法不好,生怕我伤到自己,开始的时候非得跟在我身边指导我。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仆骑着马跑过来,将他叫走了,估计是去处理那些闯进猎场的人。

    卡尔站在我的身边,他的枪法很准,一枪一个,山鸡便扑腾着翅膀,无力的从空中掉下来,猎犬们开心的冲过去,把猎物叼到一旁。

    而我则差劲得多,半天才射中一只。

    一只猎犬把那只山鸡叼过来,放在我的脚边,然后一边咽着口水一边满怀希望的看着我。我只好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牛肉干喂给它,它迫不及待的从我手里抢过去,却小心的不让牙齿碰到我的手,然后高高兴兴的叼起山鸡跑向一旁收拾猎物的侍从那里。

    猎枪分量不轻,我举得双手酸痛,抵着枪托的肩膀也被震得微微发麻,只好把枪放下,休息一下。

    “你很喜欢狗?”卡尔放下枪看着我,为了避免遮挡视线,他把帽子摘了下来,头发有些凌乱,看上去别有一种野性的性感。

    “对。”我点点头,“你的枪法真好,百发百中。”

    “我经常练习。”他耸耸肩,掏出一根雪茄点上含在嘴里。

    “我也经常练习……好吧,也不经常,不过我连谷仓的大门都射不中。”我自嘲道。

    “别这么说,不然刚才那只山鸡是怎么回事?”他叼着烟,含糊不清的说。

    “或许是吓昏了头,撞上了我的那颗子弹?”我开玩笑道。

    又一只山鸡扑腾着翅膀惊慌的飞过我们的头顶,我抬起枪,对准设计,连发三枪,毫无意外的,山鸡依旧活蹦乱跳,越飞越远。

    卡尔小声的笑了出来,抬起枪,只听砰的一声,那只马上就要逃出生天的山鸡就歪着翅膀掉了下来。

    “哦,你一定是故意的!”我假意埋怨道,却在一下秒和卡尔一起笑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我们打了足够两次野炊用的猎物后,威廉才回来。

    “解决了!”他说,“离午餐还有一段时间,谁还想再多猎捕一些狐狸?”

    这个提议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赞同,比起在地面上举枪射击那些被佣人们驱赶过来的野兔和山鸡,显然骑着马围捕一只狐狸更加惊险刺激。

    于是我不得不跟着大家翻身上马。在最后这一个小时里,我们又追到三只狐狸,还意外的猎杀到了一只鹿,可谓是满载而归。

    今天虽然阳光不错,但是气温不高,从城堡赶过来的女士们穿着厚厚的外套,脖子上都挂着一条狐狸围巾,这些围巾都尽可能的保持了狐狸的完整性,好像活的一般,看得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意外之喜!”威廉笑着对女士们展示那头鹿,“晚上我们可以品尝一下菲尔德太太的手艺,她的烤鹿可是一绝。”

    母亲把我和萝丝拉到一边,她脸上挂着温和笑容,看上去就像在和我们愉快的交谈一样,而实际上她刻意压低的声音中却饱含着无法掩饰的焦虑和紧张。

    “我听说猎场闯进了外人,他们还袭击了你们!”母亲快速的说,一边还对不远处的另一位和她打招呼太太回以微笑,“那些该死的下等人!你们没有受伤吧?”

    “当然没有。”我握住她的手,即使隔着手套,我也能感受到那冰凉的温度,“我们后退的很及时,威廉还让人挡住了他们。我离他们最近的距离也就十米。”

    “你呢,萝丝?”母亲又转向萝丝,“有没有被吓到?”

    “没有。”萝丝简短的答道,紧接着皱眉道,“您说话真难听,他们不是什么下等人,他们只是同情那些小动物!他们……”

    “萝丝,拜托!”我责备的看了萝丝一眼,对母亲说道:“先生们都很绅士,第一时间就挡在了萝丝面前,把她保护的很好。而且您也知道,萝丝胆子很大,她可不是那些动不动就要嗅盐的娇小姐,这点小麻烦还不至于吓到她。”

    说到这儿,我突然想起那时挡在我前面的卡尔,不由得有些发愣。

    “那就好。”母亲露出一个真正放心的笑容。

    我想这些她早就听报信的男仆说过了,但是还是要亲自向孩子确认一下才能放心。这种牵挂孩子的母爱让我心头一热,不禁握紧她的手,凑上去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面颊。

    “对不起,妈妈,让您担心了。”我小声说。

    母亲也吻了吻我的面颊:“说什么傻话!”

    我看着萝丝,她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也吻了吻母亲:“对不起。”

    母亲冷淡地回吻她,然后挽着我的手臂,舒了口气,轻快地说:“哦,今天你们看上去收获颇丰!亨利,你有几只猎物?”

    “虽然很丢人,不过我打下来两只山鸡。”我笑道,“我让乔治把我的那两只山鸡单独收起来,等会儿只做给您品尝。”

    野炊的规矩没有那么多,座位没有做特意的安排,亭子的一角摆着一张长桌,放了些饮料和甜点,看上去有点像自助餐。我为母亲和萝丝取了两杯果汁,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卡尔正坐在母亲身边。

    “……当然,”卡尔微笑,“萝丝小姐的骑术在我认识的所有女士中是最好的。”

    “她的父亲,前任的理查蒙德伯爵,就是一位非常出色的骑手,她完全继承了她父亲的这一优点。”母亲带着矜持的笑容夸耀着萝丝的优点,不过当事人却显得兴趣缺缺,面无表情,转过头不去看卡尔和母亲。

    母亲对我使了个颜色,我在萝丝身边坐下,悄悄伸手戳了戳她的腿,笑着说:“萝丝,别这么害羞,一位优秀的女士应该欣然接受绅士的赞美,太过的谦逊和羞涩会让人误会你是傲慢呢。”

    萝丝极不情愿的抿了抿嘴,小声道:“谢谢你的夸奖,霍克利先生。”

    卡尔咧开嘴笑了笑,伸手帮我把果汁放在母亲面前。

    母亲道了声谢,接着说:“霍克利先生,我听说您今年在德国和英国又建了三个工厂……真是了不起,亨利应该向您多学习学习……是的,我们去过德国,在萝丝九岁的时候,那时她在德累斯顿学习音乐和舞蹈……虽然作为母亲我舍不得她离我那么远,但是理智告诉我,我不应该耽误她的前程,而现在显然,当时的决定是对的,她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远远的把同龄的其他姑娘远远的抛在后面,就算是那些已经成年了的女孩子也不像她那样学识丰富,多才多艺……”

    母亲和卡尔显然相谈甚欢,话题围绕着萝丝是个多么多么好的姑娘转来转去。萝丝对此不耐烦的很,又不能离开,只好坐在那里,望着远处发呆。

    我也对这种推销式的话题感到一阵烦闷,可却不能学萝丝把这些当成耳旁风,发呆以置之。萝丝是个姑娘,她才十六岁,发呆可以被理解为害羞腼腆,而我是继承了伯爵之名的一族之长,母亲在为萝丝的婚事努力交际,就算我起不到什么帮助,也必须参与进来。好在前菜很快就呈了上来,才让两人搁下这个话题。

    主菜是我们猎到的那些山鸡,厨房在腌制的时候加一些红酒,烤之前和之后刷上蜂蜜,又撒一些芝士和胡椒粉,烤出来的山鸡口味非常特别,这是查茨沃斯的主厨菲尔德太太的私方,她特别擅长做各种烤肉。

    餐桌上,威廉告诉了大家刚才狩猎中突然冒出来的那些人的去处,毫无疑问,是警察局,他们恐怕得待上几天才行了。

    “我听说那些人里面还有安德森爵士的女儿,这是真的吗?”一位没有参加狩猎的女士问道。

    威廉点点头,女士们顿时发出各种声调婉转的惊叹声。

    “真是太可怕了!”另一个女孩子捂着嘴说,“真想不到安德森爵士的女儿是这种人,今年在伦敦我们还邀请过他们一家参加舞会呢!”

    “现在世道变了。”一位男士说,“这些下层人士的力量越来越壮大,就开始对上帝的旨意和千百年的传统指手画脚。贵族的尊严越来越不值钱,如果放在一百年前,他们这种行为足以让他们被判处绞刑!”

    “原谅他们吧,艾维斯。”另一位男士说,“不过是小丑的嫉妒罢了,他们努力了几百年都没有办法达到我们这个阶级,只能用这种方法宣泄自己的不满,好像这样就能和我们平起平坐了似的。”

    听到这一切,萝丝瞪大了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话,我迅速的在桌子下面踹了她一脚,她立刻生气的看着我。

    “闭嘴!”我微微动了动唇,警告她。她抿起嘴唇,看了我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转回头,对着她的盘子,愤愤的开始切鸡肉。

    这时桌子上的话题转到了这周伦敦的工人罢工上,在座的不少人在被罢工的那些工厂有股份。他们痛批那些懒惰的工人,异想天开的要减少工时还要增加工资,接着又提到财政大臣劳合乔治的“人民预算案”,这项已然通过的明显对贵族和高收入者不利的法案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愤怒,大家纷纷痛骂这项“劫富济贫” 的法案,抱怨大幅度增加的遗产税和土地税给自己带了各种损失。

    虽然我也是这项法案的受害者,不过我倒没有什么特别愤慨的地方,我原本生活的地方就是用这种方式拉低贫富差距,使得没有人可以依靠祖上的荫庇一直处于社会的上层。所以我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声讨财政大臣和下议院,只微笑着听他们说,不时附和一两声,反正我现在还小,他们也不指望我能有什么有建设性意见的发言。

    卡尔也没有说太多,他是美国人,虽然大家对国家的政策条令和贵族现状有各种抱怨和不满,但他毕竟是外国人,对这些“私事”说多了反倒不讨好。

    倒是萝丝,不时的皱起眉毛,一副想要发言的表情,我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见她想要开口,就毫不留情的踹她,一开始她还忍着,到最后显然是生气了,在我最后一次踹她后,狠狠的踩了我一脚。

    这一脚疼的我差点维持不住微笑的表情,只觉得疼的脸上的肌肉都控制不住的抽搐起来。

    我微微侧头,掩饰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却看到隔着一个萝丝的卡尔正用眼角看着我。我尴尬的转头,假装对话题一副兴致浓烈的表情。

    等现在正在说话的人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后,卡尔用一种轻松的漫不经心的语调说道:“我们别讨论这些让人扫兴的东西了,女士们无聊的都快睡过去了。再说今天天气难得这么好,说这些真是辜负了这样明媚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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