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鬼儿子
当那只鬼婴朝我扑过来的时候,我当时可以说是给吓得魂飞魄散,心想这回肯定惨了,最好的结果也是这张脸注定要破相。因为那只鬼婴满口细小银牙的厉害我是见识过的,这要是一口咬到了我的脸上,半边脸说不定立马就没了,将来有可能连媳妇都讨不着。所以,当那鬼婴整只全趴在我脸上时,我这心立马就凉了半截。不为别的,单就它刚才对付浑牛的那副凶样,我就认为指定没戏了。
但出人意料的却是,那只抱着我脑袋的鬼婴,竟然做起一个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动作来,它现在正在用那条长长的舌头亲昵地舔着我的脸颊!
我脑袋顿时感觉“嗡”了一下,大脑甚至空白了几秒钟,那舌头舔在我脸上粘乎乎的,别提有多恶心了,我屏息凝神,没敢有大的动作,怕惹恼了它。我用双手缓缓地托住它那颗大脑袋,然后尽可能轻轻地把它从我头上给拿走……
在把它托离我脸上的时候,我浑身冷汗直冒,生怕这鬼婴会有什么动作。可我没想到的是,它却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而是瞪着那两只白色的巨眼呆呆地望着我。
我把它缓缓地放到了地上,看来这东西好像对我挺有好感的,暂时应该不会伤害到我。我也懒得管它了,急忙回过身看浑牛怎么样了。
他眼睛刚才被这只鬼婴给喷出的黄色液体给糊上了,现在正疼得满地打滚,并不停地嚎叫着:“我的眼睛,啊——”
“老牛!你怎么样了?”我见状急忙扶起地上的浑牛。
“疼!”浑牛咧着嘴说道,“但又好痒啊!”说着便要用手去抓。
“别抓!”我连忙拦住他的手,他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要是用手去抓的话说不定那双手也给废了。我看到他的眼眶里全是黄色的粘液,腐臭难闻,而且我甚至隐约看到那上面已经渗出血丝了。要不立马采取有效措施的话,后果将会不堪设想,浑牛很有可能就此瞎掉。
我急忙从包里掏出了矿泉水,然后用刀子在瓶盖上钉一个细小的洞,捏着瓶身对着浑牛的眼睛喷洗。可忙活了半天,只是略有成效,仍不彻底。因为浑牛眼睛里的东西就跟粘上去的一样,而我又不敢揭下来。一时间,我急得满头大汗,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
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突然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挠了我一下,我急忙一回头,发现竟然是那只鬼婴!
只见它正用一只爪子勾着我的衣服,就好像要表达什么意思一般,我一时不明所以。接着他又把它那条长舌头从嘴中伸了出来!我下意识地往后一躲,怕它再次扑到我身上来。
可这鬼婴就伸着长舌头傻傻地站在那儿,迟迟没有动静,而是不停地把那根长舌头上下摆动着。我看了一眼,发现它舌尖上竟然挂着一丝清亮的液体,就跟胶水一样。
难道?它想救浑牛?我不由得想到。可刚才它还和浑牛水火不容,现在居然想救他,难道是因为我的缘故,再说我的面子有那么大嘛?
我看着眼前的这只小怪物,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毕竟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善类,要是他存心想置浑牛于死地就遭了,所以我不能让浑牛来冒这个险。可现在我也确实没有办法了,浑牛的眼睛绝对拖不得了,再这样下去,肯定就变成瞎子了。我想了想,还是认为让那只鬼婴试一试,毕竟依我看它若是真心想要浑牛命的话,早就扑过来了,就它那iq我想这应该不会是个计。于是我让开了路,看那只鬼婴会怎么办。
只见它慢慢地走到浑牛面前,然后用那条长舌头伸到了浑牛的眼部,开始缓缓地舔了起来……
“你在做啥子?”浑牛此时似乎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问我道。
“别动,我在给你上药!”现在我也只能暂时敷衍一下了,我估计要是告诉是那只鬼婴在舔他,他准得抓狂。
“那,那只鬼婴哇?”浑牛此时脸上的痛苦已经散去了,一副缓和了些的样子问道。
“哦!被我拍晕在地上了。”我继续蒙着他,好让他能安心接受鬼婴的“舔毒”。
过了几分钟后,那只鬼婴就退了开来,想必已经舔完了。我急忙围上去,只见浑牛眼眶周围那些黄色的粘液已经不见了。问他怎样,他说松和多了,也没刚才那么疼了,看来已无大碍。不过,他的眼睛现在却是血红色的,只能眯着眼看东西,还不能完全睁开来,也不知道伤着眼角膜没有。
那只鬼婴站在旁边一动也不动,两只眼睛只顾盯着我。看来这鬼婴现在的确对我们没有了敌意,但这就使我摸不着头脑了,这小东西为什么对我“情有独钟”,难道是因为刚才我在它母亲的棺材里睡过?但我发誓我对那女尸什么也没做,它怎么就拿我当它“爸爸”呢?
“老十!”一旁的浑牛此时似乎已经看见立在它面前的那只鬼婴了,只见他眯着眼一边摸着地上的折叠铲一边对我大叫道:“不好,那小杂种它又醒过来了。”
我急忙拦住浑牛,并把刚才的发生的事和他说了,他听了之后也是十分的惊讶:“你是说那鬼婴跟你感情特别要好?就把你当爹似的?”
“对啊!”我说。
“你哄鬼啊!”浑牛不信,“我说老十,我看咱们还是弄死它的好,不然一会儿又有的受了。”
“这不太好吧!”我看着那只站在一旁傻乎乎的鬼婴,“毕竟它现在已经没攻击我们了啊,再说你那眼睛还是它给舔好的呢。”
“屁!”浑牛骂道,“可你娃儿莫忘了,我这眼睛也是它给喷的,你别真把它当你儿子了。”
我见浑牛执意要弄死这只鬼婴,但我却死活不肯,于是劝浑牛道:“你笨啊,这鬼婴是尸蹩的克星,有了这只鬼婴在身边,那尸蹩不就躲得远远的?要是你把它给弄死了,保不准那尸蹩又回来了,到那时候咱们又躲进棺材里头?”
浑牛似乎也觉得我说的有理,但他想了想却又问道:“那只鬼婴为啥子就把你当爸爸呢?”
我说不知道,因为对此我也很是迷惑,真要说原由的话,我想极有可能是进过那女尸的棺材。虽然那女尸长得还挺不赖的,但我绝对敢发誓真的没对那女尸做什么,可为何鬼婴莫名其妙地对我有好感呢?我细想了一下,如果真要说我对那女尸做过什么,就只有用右手按过她的肚子了。难道……
我突然看向自己的右手,只见上面的血已经凝固了,现在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或许就是我当时手上的血抹到那女尸肚子上的缘故?有许多古老的奇术是靠人血才能激发的,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尸婴才会呈现出这种状态。
我看着那只鬼婴,只见它站在我的面前好奇地瞪着那双大眼,时不时地还轻轻地哼上两声。
“过来,”我开始唤它,看它有没有反应。
“叽!”它裂着那张长满细牙的大嘴叫唤了两声,然后歪着头看着我,最后竟然朝我走了过来!
“我日!”这鬼儿子还真有灵性?浑牛此时已经完全不记这只鬼婴的仇了,瞪着那一双大红眼,一副看西洋镜的样子:“行啊老十,没想到你这次没白下这戮野王宫来,居然还捡了个鬼儿子。有了这个小宝宝,刀山火海咱也不怕啊!你说是不是?”
我苦笑了一下,说先别高兴太早,这只鬼婴带在身边不一定就是祥瑞之兆,虽然它似乎能够给我们扫清前方的许多障碍,但可能还是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我和浑牛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带上这只鬼婴。但我最后才发现这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只要我一移动,那鬼婴就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那感觉,就像一个对着妈妈撵路的孩子。
所以我和浑牛便决定不去管它了,说不定一会儿跟腻歪了,就自行离去了。现在摆在我们眼前最重要的,还是想法子离开这墓室,我们把整间墓室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遍,甚至连每一块墓砖的缝隙都没有放过,但最后还是没能找到出口,绝望的情绪瞬间又笼罩着我们。
“咦!”浑牛在一旁似乎发现了什么,“你那只鬼儿子呢?”
鬼儿子?正在察看墓墙的我突然一回头,只见刚才还傻站在我身后的那只鬼婴居然不见了!跑到哪里去了?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突然从墓室的顶端传来了“叽”的一声。
我抬头一看,只见那只鬼婴正趴在墓室顶上,而在它身旁赫然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洞。
我和浑牛仰头看着那个黑幽幽的洞口,一时不明所以,那里怎么会凭白无故地出现了一个洞口?墓室顶刚才正是红色尸蹩王趴着的地方,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方才那里并没有任何的洞口。但或许是当时的尸蹩数量太多,把那洞口给掩住了。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只鬼婴给掏出来的,因为正对着墓室顶的地面上,有许多散落的画有彩绘的砖块。
“老十,”浑牛看着那个洞欣喜若狂,“你这干儿子没白收啊,它看我们在找出去的路,竟然想到爬上去给掏出一个洞来,还挺懂事的,我看这儿子要得。”
我看着趴在我们头顶上的那只鬼婴,只见它正用一只细小的胳膊勾在墓室顶上,然后把整个身体给悬挂了起来,形态就跟一长臂猿猴吊在树上一般。它低着头看着底下的我们,对着我“叽叽”地叫着,我想它大概是叫我们从它挖的那个洞穴出去。
浑牛见我还在犹豫,不禁催我道:“你别在那儿前怕狼后怕虎的了,莫管那么多,先出去这倒霉的墓室再说。”
我想了想,浑牛说的有理,老在这座墓室里待着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想一个法子出去才是正事。既然有了一个洞,咱们就钻,走一步算一步,到时候再想办法,毕竟困在这座墓室里是绝然出不去的。
不过在离开这座墓室之前,有一件事情还要处理一下,就是棺椁内的那具女尸,毕竟刚才那些尸蹩袭击我们的时候,就是那女尸的棺椁成了我们暂时的容身之所,我和浑牛才能安然无恙。而现在就要走了,把人家曝尸在这里似乎不好,怎么说她也算是救了我和浑牛吧。于是我来到棺椁旁边,低头朝着那棺材里一看,里面的景象让我一阵胆寒!
棺椁里本也没有“生”出什么鬼怪的东西来,一切照旧,里面还是躺着一具女尸和一些陪葬的冥器。但唯一出了变故的就是那张女尸的脸!只见棺内这具女尸的面目全然不似我刚才见到的那般貌若天仙,现在已经变成了酱紫色,而且眼眶部分的肉已经深深地陷了下去,张着嘴,让人汗毛直竖,活脱脱的一具木乃伊。
但刚才还是一具美艳不可方物的“天仙粽”,咋个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一具木乃伊呢?
浑牛看了一会儿,也不觉得有多恐惧了,便在一旁笑道:“难道是因为诞下了那只鬼婴,完成了她光荣的使命,就地坐化了?”
“坐化是坐着死的,”我没好气地对浑牛解释道,但眼睛却仍然盯着棺内,“她早已经死了几千年了,不能叫坐化,不过我看她变成这副鬼模样,多少都跟鬼婴有些关系。”
刚才为了躲避那些尸蹩趴在这具棺材里的时候,情急之中没有看清楚,现在只见这具女尸身着上衣下裳连缀的曲裾款式,这是跳舞专用的舞衣,薄如蝉衣,透明与半透明的纱质,多丝带。从上面的纹饰大致可以看出是秦国时候的装束,不过衣服上面的三色扣边带和红黄黑底色相间大摆裙却颇具彝族风格。我想这女尸大概生前是秦国女子,因不知道什么原因而嫁到了本地,所以才会呈现出这种“不伦不类”的打扮。
这女尸生前一定非富即贵,因为从其陪藏的冥器可以看出来。这具棺材里面有着大量的珠宝首饰,像什么玛瑙项链,翡翠玉珠,以及鸡血尸雕出来的花簪……还有好多我甚至都叫不出名儿来。这些东西,几乎占据了这副棺材一半的空间,齐齐整整地码放在女尸的周围。我敢说就这些冥器,随便拿出去一样,都是价值连城,够我和浑牛吃一辈子了。难怪自古以来有这么多的倒斗人员,前赴后继地来挖墓地鉴,这死人的财富还真可见一般。
不过,有一点我不太明白,从这丰厚的陪葬品还有这具金丝楠木大棺可以看出,这具女尸生前必定身份显赫,乃大富之家。但一般把尸体做成尸胎的,大多都是些身份卑微的殉葬之人。我看这女尸下葬的华贵程度,几乎就是墓主级别了,也许就是戮野王的老婆也不一定,难道是墓道壁画上他娶的那个仙女?可这也太扯了吧,自个的老婆死后不和自己葬在一起,反而做成尸胎孤零零放在这座墓室里面,这是哪门子的道理,难不成他们小两口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只鬼婴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大弘顶上下来了,现在正用两只小手搭在这具棺椁的外沿上,满脸哀然,呆呆地望着棺内的那具女尸。那神态,就跟一个死去了母亲的孤儿一样,看得我和浑牛都不禁动容。
我等鬼婴看了一会儿,就转过头对浑牛说道:“我们封棺吧!”
“好。”浑牛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们先从棺椁里抬起棺材板子把棺材盖上,又从旁边抬起棺椁盖子,这张棺椁盖子比较大,少说也有一张台球桌那么大,而且这楠木做的也比较沉,所以我和浑牛合力才把盖子给抬了起来,将一头搁上了棺椁,然后再慢慢地将整个椁盖推掩上去……
做这些的时候,那只鬼婴一直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我们,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方才和那尸蹩大战的时候,情急之中,身上的潜能都被激发出来了,所以推的时候没觉得费多大劲。而现在,这棺椁盖子变得愈发地沉了起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将棺椁给封上了。浑牛拍了拍手,锤了锤腰道:“我说老十,接下来咱们啷个上到大弘顶上去?难不成让你那鬼儿子背?你或许还可以,我这身肉,我看要压得它够戗。”
“你得了吧,”我看着那鬼婴对浑牛说道,“你别真把人家当我儿子了,再说它才刚出生还没满月,骨头嫩着呢,肯定不能让它背。”
“哟喝!”浑牛看着我笑道,“这当爹的人就是不一样,连兄弟伙都不管了,就知道疼儿子。”
我见浑牛那副贱相,懒得和他扯皮,便捡起放在地上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团登山绳,这次来之前我琢磨着或许会用到这东西,所以就带来了。我拿着绳子来到大弘顶下朝上看了看,不禁也发起愁来,这怎么上去啊?鬼婴上去可能不费吹灰之力,它有爪子,但我和浑牛就非得用绳子了,但怎样才能系到大弘顶上呢?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我觉得手上的绳子一松,低头一看,居然是鬼婴给扯了去。只听它对着我轻轻地哼叫了一声,就攥着绳子直奔墓墙去了。只见它将爪子里的绳子往嘴上一咬,然后伸手往墓墙上一钩,整个瘦小的身体就如一只灵猴般贴着墓墙蹿了上去,接着它爬到了顶上,扯着那股绳子对着脸盆大小的洞口就钻了进去,最后只剩下一截长长的绳子荡悠在外面,一直垂到我们面前。
这一幕,直看得我和浑牛瞠目结舌,浑牛大张着嘴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它啷个这么懂人性?”
我也觉得这太匪夷所思了,我知道它通灵性,但没想到竟然“聪明”到了这种地步。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把它当成了一只怪物,其实我们不应该以歧视的眼光看待它,毕竟它也是从人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们应该同情它。我承认自己已经有些渐渐喜欢上这个鬼小孩了,他虽然长得畸形了点,但给人的感觉却与其他的小孩一般无二。
很快的,那只鬼婴就又从那个洞钻了出来,然后顺着绳子爬了下来,来到我跟前,两只水汪汪的大眼望着我,就像一个做了好事等待父母夸奖的孩子一样,显得特别可爱。
一旁的浑牛见状也完全转变了对这只鬼婴的态度,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给他起个名字,就叫——“鬼宝”。
“鬼宝!”我蹲下身来对他拍着手叫道,“来,过来,到你阿大这边来!”
那鬼婴歪着头,眨巴着眼睛看着我,一副憨憨的样子。过了几秒钟后,他竟然朝着我走了过来!浑牛在一旁看得眼睛直闪光,也学着我的样子:“来,鬼宝,到你二大这边来,跟着你二大有糖吃哟!”
可鬼宝看了看,却迟疑了一阵,没有过去。
“哈!”我对浑牛笑道,“老牛,我和你说,不是谁都能当他阿大的,你刚才可是一铲子拍人家脑袋上的,他现在对你心有余悸,没找你算帐就算便宜你了。”
浑牛见状耸了耸肩,然后无奈地笑了笑。
我又从包里掏出了一把酒鬼花生,然后伸到鬼宝面前:“鬼宝,吃花生不?”
他起先看了我好一阵,迟迟都没有反应,看来他似乎只对那些尸蹩感兴趣,于是我失望地打算把手收回来。
可没想到他居然又有动作了,只见他怯生生地伸出一只爪子来,竟然从我手心里捡了最大的一颗花生回去,然后拿在爪子上看了半晌,接着又闻了闻,最后竟然放进嘴里大嚼了起来,不断发出“嘎嘣”的脆响声!
我站起身来,看着跟前的这只鬼婴,心情好久才平复下来,因为这鬼宝简直都能成为“瑰宝”了,实在太有意思了。
我本想再同这鬼宝玩一阵的,但看着眼前的这座墓室,还是决定先出去了再说。浑牛上去可能有点麻烦,于是我打算先让他上,可没想浑牛毕竟是学体育的,爬条绳索对他来说无异于小菜一碟。只见他双手紧紧抓住绳子,两腿夹紧,然后肥胖的身躯一弓一弓的,没两下就上去了,看他那神态,活像是一条悬着丝的肥胖大青虫。
他上去后,先将大弘顶上那个洞周围的砖给掰掉了些,将那洞扩大了,然后整个人才坐到了洞口。我把两只背包和折叠铲系在了绳子上面让他提了上去,接着就和鬼宝也爬到了墓室顶上。
上来后我才发现,原来这墓室的顶上还真有这么一个通道,不过这个通道并不宽阔,只能容一个人匍匐着前进,感觉就像电梯上方的换气通道似的。这条通道挖得十分粗糙,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鼻子里全是一股泥土的气息。浑牛爬在最前面,我居中,鬼宝垫后。我和浑牛由于背着一只大包,所以几乎是贴着通道的底部爬行的,前进得特别缓慢,蹭得胸前全都是泥土。而且这条通道并不是笔直的,有很多拐弯的地方,甚至还有很多的三岔口,我甚至都怀疑是不是爬到老鼠洞里来了。
就这样大概在通道里爬行了有十几分钟,直到前面的浑牛突然停了下来,我一头撞到了他那大肥屁股上。
“怎么了?”我仰起头来看着趴在前面的他问道。
哪知他浑身居然猛地哆嗦了一下,然后就急急地往后面退来,并大声地嚷道:“不好了,老十,快往后退!”
看着浑牛一副惶恐万分的样子,我料定前方必定有什么令他害怕的东西了,我也跟着紧张起来。倘若这条通道的前方真的出现了什么棘手的东西,以现在的这副情形,对我们来说是极为不利的。这条类似于盗洞的土质通道十分狭窄,只能容纳一人匍匐前进,连身都不能转。一有变故,我们在这里拳脚也施展不开来,退也不好退,全身就跟被束缚了一样。
“怎么了,老牛?”我一边往通道后面退去,一面抬起头来问他。另外我还拿着手电向前方照去,想知道浑牛究竟看到了什么恐惧的东西。
由于那东西距我们还有一定的距离,而且浑牛肥胖的身躯又堵在了前面,所以我只能通过他身旁的几条空隙朝前方看去,隐约之中,我看见前面的岔口上好像有两盘圆圆的东西,五颜六色的,异常斑斓。
浑牛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不停地朝后面急急退来,甚至好几次他的脚都踩到了我的头上。而我身后的鬼宝也被我们这突如其来的“快速撤退”搞懵了,仰着大脑袋一头雾水地看着我们,不过他似乎也不笨,略一迟疑,便快速地向这条通道的后方退去。我们退了大概有十几米左右,浑牛才在前面喘着粗气说道:“哎呀,妈啊!吓死我了,好大的蜘蛛啊!”
“蜘蛛?”我有些不信,“一只蜘蛛就把你吓得屁滚尿流?”
“你懂个铲铲!”浑牛在前面把头转过来看着我说道,“你没看到,前面那个岔口上堵着两只脸盆一样大的蜘蛛,正在嘿咻地干活,骇死人了!”
我看着浑牛一副认真的神态,感觉好像不是唬我的,但他所说的那只蜘蛛究竟有多大,刚才匆忙之间我也没看见。我趴在这条通道里,然后用手电向周围照看了一番,只见这条所谓的通道其实也就一土洞。虽然给人的感觉很像是一条盗洞,但却又似是而非,因为这土洞里的湿度极大,土壤都特别潮湿,内壁上还有许多的丝状物,遍布着细密的爪印,很明显这是什么动物用肢脚给刨挖出来的。而浑牛刚才又看见了一只大蜘蛛,难不成我们钻到了蜘蛛的巢穴里来了?
想到此处,我不由得浑身一激零,这他娘的也太可怕了吧。本来我以为这条通道有可能是盗墓贼给挖出来的,但我们在这洞子里爬了这么久才发现,这绝不可能。原因很简单,一般来说,倒斗时所挖的盗洞都是直来直去的,不可能挖得这么拐弯抹角,跟一迷宫似的,除非他是吃饱了撑的。以我推测,这条七拐八弯的土洞根本就不是什么人为挖出来的,很有可能是穴居动物所掘出来的巢洞。
所幸浑牛发现得早,我们又退得较快,看样子并没有惊扰那两只正在交配的大蜘蛛。退到一岔口处的时候,我们才停了下来,这里要比前面宽阔些。于是我们调换了下方向,由我打头阵爬在土洞的最前面,浑牛和鬼宝跟在我后面。
爬了半多个小时后,我已经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这里面的土洞错综复杂,纵横交错,就跟白蚁的巢穴似的,简直就是一座小型的迷宫。趴在这条坐都坐不起来的土洞里,说实话滋味真不好受,压抑得不行,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而且此时最关键的是,我们似乎爬不出去了。
终于又在土洞的前方看见了两个分岔的洞口,我和浑牛急忙爬了过去,由于这处是三条土洞相聚之地,所以显得相对宽阔些。我们三个分别选了一处洞口坐下来,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日!”浑牛似乎有些发火,“啷个又是这名堂劲?这简直又是一座小型的迷宫啊!tmd,咱们又在这土洞洞里头迷路了。”
我看了看岔口的周围,发现我们现在身处于完全陌生的环境,额头上的冷汗“嗖”地一下就冒出来了。我估计这里是穴居蜘蛛打出来的洞,跟我们初次进来那“8”形迷宫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因为那座迷宫或许还能想法子破解,但眼前的“迷巢”我看想出去比登天都难。“老牛,我看咱们这次想要出去就难了,这他娘的可是实打实的迷宫,我估计还没容我们爬出去,这膝盖上的裤子就早给磨破了。”
“那啷个整?”浑牛看着我问道,“总不能在这里头等死吧?”
我便劝浑牛先别这么悲观:“不一定咱们就出不去,说白了这只是一座蜘蛛的巢穴而已,没啥可怕的,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众志成城,要出去也不在话下。”
“屁!”浑牛苦笑了下,然后就盯着对面的鬼宝说道,“都是你这龟儿子,屁都不懂乱带路,这倒好,把我们引到这盘丝洞里来了。我看他就是一卧底,先假意做你一会儿儿子,然后再把我们引到这里,好让那些蜘蛛把我们伏击掉。”说着他就看着傻坐在土洞口子上的鬼宝,笑着假意恐吓他道:“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说!你是不是戮野王派你来做特务的?”
鬼宝坐在那儿,一双大眼盯着浑牛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两只细小的手臂抱着脑袋,不停地哼叫着,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
“别闹了,”我拦住浑牛,“欺负一个小鬼算什么好汉,还是想法子早些爬出这些洞吧。”
“要不咱们再顺着原路返回?”浑牛又提议道。
“我不同意这么做。”我摇了摇头道,“虽然我们能够按照痕迹原路返回,但回去之后还是那座墓室,我们依然陷入受困的局面,还不如继续在这些蜘蛛洞里寻找出路。依我看那些穴居蜘蛛总不至于连个出口都不弄吧,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出去只是早晚的问题。”
“唉!”浑牛叹了一口气道,“如今也只有这样了,不过……”他撩起裤管示意给我们看,只见膝盖的部分已经磨破了,“这可得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话说在前头,你们倒不觉得,可你牛哥我这身板钻这洞就够戗了,要是我爬不动了,你拽也得把老子给拽出去,我不想死在这里头,窝囊得不得了。”
“你放心,”我笑着伸出手拍在他那结实的肩上,“咱‘十二’地鉴队的优良传统就是‘不抛弃,不放弃’,绝对不会丢掉你的。”
浑牛乐呵呵地一笑,又恢复了他豁达的神采,让人感觉这洞子也不像刚才那般死沉了。我们在一起商量着怎么样才能够爬出这座盘丝洞去,很明显,毫无章法的见洞就钻肯定是不行的。浑牛曾提议实在不行就用铲子直接开挖,说不定运气好就能够直接挖出去。但我想了一下,这个办法表面看起来可行,其实是根本不可能的。因为这些互相连接的土洞空间十分有限,一旦使用铲子挖掘,必将会产生许多松土,那这些土往哪里顺?最后的结果,极有可能是我们挖着挖着把自个儿给埋了。再说我估计了下我们少说离地面也有三十米左右,要打通这么长的一段距离,身体也吃不消。
浑牛突然再一次把视线落到坐在我们对面的鬼宝身上。
“唉!老十,”浑牛眼睛里闪放着光彩,“你看这样要得不?咱们让这只鬼婴宝宝给带路,说不定有戏呢?”
“行吗?”我对此表示怀疑。
“怎么不行,”浑牛转过头来看着我说道,“这古有老马识途,今有鬼宝带路啊,咱们跟着他走,保证有肉吃。”
我觉得似乎可行,于是又让鬼宝走在最前面,我和浑牛紧随其后。鬼宝的身体十分瘦小,在这些土洞子里穿行如履平地,毫不费力。我和浑牛就不行了,只能跟一个偷袭战士似的,全靠在洞子里面爬。就这样,足足爬了一个小时后,我才发现周围的环境似乎有点不对劲了。
“停一下!”我爬到了一处岔口然后把身体坐了起来,并示意他们停下来。鬼宝在前面爬得还挺有兴致,逮着一土洞又准备往里钻,我连忙把他给大声喝住了。
“这样还是不行,鬼宝根本没来过这地方,我看他也不识得路。”我又将视线移到了周围,只见我们所爬到的这处土洞里,竟然白蒙蒙的一片,我往土洞壁上一摸,一张白色的东西被我扯了下来,“这是什么东西?”
一旁的浑牛也好奇地将脑袋凑了过来,我拿着手电一照,只见这张东西有点像丝绸,质地极薄,但是韧性却非常好,而且还有一定的黏性,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感觉就像素纱蝉衣一般。
浑牛用手撕了一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感觉没什么味,不禁问我道:“这又是啥子名堂劲?”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张蛛丝膜,”我把那张白色的膜搓成一条,然后用手指捻动着,“这种膜是蜘蛛用蛛丝织出来的,用来做产卵用的卵袋,或者穴居一类的蜘蛛用来铺设洞穴。”
“那这鬼宝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来了?”浑牛用手电照看了下周围,只见这些土洞子的内壁上面全都是白色的一片,赫然都是蜘蛛铺的蛛丝膜!
“我看不太妙,咱们这次闯到这窝蜘蛛的老巢……”
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我硬生生地停住了,只听我身后的这个土洞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声!
那些声响好像是什么虫子爬动发出来的,嘈杂一片,可见数量之多,像很多只蚂蚁在你耳朵里爬动一样,雨点一样的急骤,清晰可闻。而且最要人命的是,那些东西好像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浩浩荡荡地奔来了!!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反正这里是不能再呆了。我们从包里掏出了折叠铲,然后挖了几铲子土把那条土洞的口子给封住了,随即就死命地朝着相反的土洞爬去。时间就是一切,我们都不敢怠慢,因为那些东西既然在这洞子里生存,要说不会打洞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们堵住的那个洞口,极有可能已经被攻破了,现在那些东西说不定正如潮水一般朝我们奔袭而来。
这一次又是浑牛爬在最前面,我居中,鬼宝最后。此时的我和浑牛已经什么都不顾了,只管闷着头奋力地朝前爬去,膝盖早已麻木了,也不知道磨破了没有。浑牛在前面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喘得跟一头病牛一样,尽管已经累得不行了,但我们还是死命朝前方爬动着,因为身后嘈杂之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就在我蹭着地面死命爬动的时候,脑袋又一次撞在了浑牛那大肥屁股上。不知为何,他又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我拿着手电向洞子的前方照去,透过浑牛身旁的空隙处,我竟然看见前方土洞的岔口处好像趴着一个人!
“啊——”一声尖锐的叫喊回荡在我们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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