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身陷断魂谷（一）

    然而几首乐曲奏过之后，凤凰却仍未降临，龙振的信心又开始动摇了，

    他放下笛子，向着伙伴们，脸上掩盖不住内心的惆怅和失望：“你们说，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一直站起在身边的茵茵也是满脸焦灼：“是呀，话也喊了，笛子也吹了，它就是不来，怎么办？”

    成宇心灰意冷地道：“看样子不会来了，也罢，咱们回去吃点东西，再收拾收拾，该上路了。”

    方奇说出了更加令人泄气的话：“本来就没有凤凰，可你们偏要自作多情，弄了半天，白费了力气。”

    茵茵一听就火了，大声说：“方奇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自作多情？”

    他也知道话说得太重，解释道：“对不起，就算我用词不当，行了吧？其实我的意思是，传说终归是传说，理想代替不了现实。”

    龙振仿佛一直都置身于度外，脑子里只有凤凰，凤凰。他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蔚蓝的天空，接着又低头沉吟了片刻，脑子里灵光一闪，立即便有了新的主意。

    他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让清新的空气沿着周身血管自由地流通，经过了短暂的酝酿准备之后，以炽热的情感和勃发的活力，一气呵成地吹出了“凤归来”，他觉得在这个时候，这首曲子最合适不过了。

    乐曲节奏明快，催人奋发，时而婉转，时而激越，随着柔和的风，飘向蓝天，飘向群山，飘向四面八方。

    树上的小鸟闻此乐声，也齐齐哑了嗓子。

    四个人听得如痴如醉，他们也被彻底地征服了。

    乐曲很快就结束了，龙振仿佛意犹未尽，接着又吹了一遍、两遍、三遍……他决心就这样一直吹下去，直到凤凰降临为止。

    或许是他的诚心感动了上苍，或许是凤凰真的听到了乐曲的召唤，只见空中啪啦啦的一阵响亮，悦耳动听的仙乐随即响彻大地。人们发现，在邈远的白云深处忽然出现了几颗闪闪烁烁的金星，随着面积的不断扩大，很快便幻化成一朵朵移动的金黄色的霞彩。

    “你看，你看，那是什么？”常宁遥指天际上亮灿灿的一片，叫道。

    “凤凰来了！凤凰来了！”茵茵兴高采烈地扯开嗓子大喊。

    什么？真的是凤凰吗？惊喜的浪潮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龙振的心扉，夺眶而出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呵，是凤凰，这幸福的象征，吉祥的化身，人人期盼的神鸟终于降临了，一只、两只……一共九只，它们的爪子是金色的，羽毛是金色的，尾巴也是金色的，唯独眼睛是黑色的，亮晶晶，光灼灼，宛如两颗璀灿的宝石。

    它那宽大的翅膀携来了金色的闪电，掀起了温暖的旋风，照亮了整个凤凰坡。它们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徐徐地下降，下降，最后全部落在梧桐树上，九只凤凰立在九棵梧桐树上。

    寂静的山林鸦雀无声，小鸟们全都停止了跳跃和欢唱。在百鸟之王面前，它们是那样的腼腆、羞涩和规规矩矩，往日那种酷爱自我表现的天性也在不知不觉中收敛了。

    龙振停止了吹奏，五个人站在一起，屏住气息、全神贯注地地凝视着凤凰的一举一动，生怕眼睛一眨，就会惊动它们，从而带来无法挽回的损失。

    为了看得更加真切，他们悄悄地调整了各自的位置，尽管距离比原来缩短了许多，却仍然不尽人意。方奇还想再靠前一点，刚一迈腿，就被成宇用眼色制止，意思是：你小子要顾全大局，不要为了自己而坏了大伙的好事。

    龙振手持玉笛犹疑不决，他希望再来一两支曲子，以表达心中的喜悦之情，但又不知道这样究竟合不合适。凤凰的音乐才能在百鸟之中首屈一指，在它们面前炫耀卖弄是否会弄巧成拙？

    就在他踌躇之时，九只凤凰突然放开歌喉，顷刻之间，优美、柔和、委婉的声音便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他痴痴地听着，听着，竟然忘记了自己此时应该做些什么，直到茵茵向他比划出一个吹奏的手势，才猛然醒悟过来，又一次将玉笛搁到了唇边，一口气吹出了在心中酝酿许久的“凤凰之歌”和“百鸟朝凤”。

    鸟雀们也不甘落后，几百只嗓门一起聒噪起来，三股声音汇合在一起，组成了一曲雄浑的乐章，这是凤凰坡有史以来从未发生过的盛事。

    几分钟后，凤凰的声音停止了，接着，鸟雀的歌唱也停止了，只剩下笛声仍像山间的清泉，安祥地流淌着。

    龙振铆足了劲，持续不断地把这两支曲子吹了一遍又一遍。梧桐树上的凤凰们一边静静地倾听，一边将关注的目光投到他身上。

    一只领头的凤凰飞下高枝，飘逸优雅地迈步来到了人们身边，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在这只凤凰的带领下，它们围着人们翩翩起舞。茵茵看得眼花缭乱，柔美轻盈的舞姿让她想起了人鱼以及天上的仙女。

    终于，笛声停止了，凤凰的舞步也停止了。她带着友好的微笑向它们靠近，见对方并不躲避，便伸出手去抚摸其中一只的羽毛。那只凤凰也很大方温驯地偎倚在她的身边。

    凤凰的羽毛柔软温暖，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气。这种香气既像玉兰又像金桂，可又并非两者所能比拟，这是一种不同于凡间的清馨。

    “他的笛子吹得好吗？”她指着龙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凤凰点点头，黑宝石般晶亮的眸子放出炫目的光芒，然后引颈一声长鸣，随即，其他的凤凰也跟着一齐鸣叫起来。

    龙振过来和茵茵一起与凤凰亲热。常宁、成宇和方奇也各自找到了自己的朋友，他们有的替凤凰梳理羽毛，有的则对凤凰的金喙和金爪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茵茵把凤凰刚才的表态告诉了龙振。龙振谦逊地对凤凰说：“我吹得不好，和你们比起来差远了。”他本来想用鸟语和它交谈，又怕大家产生误会。

    凤凰听了连连摇头，把茵茵逗得哈哈大笑。

    小时候，她曾梦见骑着一只金色的大鸟飞越千山万水，临别时大鸟还赠与她一片羽毛，醒来后不仅没有快乐，反而倍感惆怅。今天，梦中的景象虽已成真，但它们很快就会离开，也许今后再无重逢的机会，为了做个纪念，她附在凤凰耳边提出了大胆的要求。

    “凤凰凤凰，你能送给我一片宝贵的羽毛吗？”

    凤凰鸣叫了一声，但却没有点头。她对自己的贪婪深为悔疚，认为做出了有损于集体声誉的事情。

    离开之前，九只凤凰用金喙象征性地在地上轻叩了几下，然后长啸一声展翅冲上了天际，只留下一缕沁人的香气经久不散。

    茵茵惊讶地发现，地下果然遗下了一片金色的羽毛。

    离开凤凰坡后，他们踏上了一条大路，两边绿树婆娑，碧草铺地，五颜六色的野花鲜艳欲滴，蜜蜂嗡嗡，彩蝶翩翩，在枝头花丛间忙碌，阵阵幽香扑鼻而来。

    茵茵被眼前的美景吸引得停下了脚步，她在花丛采下两朵交给龙振：“来，给我戴上。”

    他将鲜花在她头上插好，又后退几步仔细端详了一会，情不自禁地赞道：“哇，太美了，太美了。”

    她愣怔了一下，随即又快速地将花摘下：“不戴了，不戴了。”

    “为啥？美有什么不好？”

    她粉脸通红，娇羞无限：“美一点可以，美过头就变成妖怪了。”

    龙振噗的笑了：“不对，妖怪的美是假的，是故意装扮出来骗人的。你的美是真美，是天然的美，完全不一样。”

    “那……”她又将地下的花捡起。

    “戴上吧，戴上吧。”成宇也过来鼓励道。

    常宁和方奇则对那些鲜艳的蝴蝶产生了兴趣。常宁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好看的蝴蝶，看能不能捉两只回去。方奇说他表哥有不少蝴蝶标本，他也想制作几个。由于没有工具，要想徒手抓到一只，难度相当大，他扑过来扑过去，不仅徒劳无功，两只手掌还被花刺扎伤了。

    白雪站在枝头上鼓噪：“活该，活该。”

    方奇气得捡起一粒石子朝树上砸去，白雪没打着，却把几个熟透了的野果打下来了。

    白雪飞到茵茵手上告状。茵茵批评方奇：“逮不着蝴蝶，只能怪自己没本事，干吗要跟一只小鸟过不去。”

    龙振批评白雪太刻薄，伤了方奇的自尊心，希望它以后说话注意点。

    白雪立刻向他道歉：“方奇大哥，对不起了。”见他仍然板着脸，便飞到他肩上停下，用撒娇的语调唱道：“方奇方奇，真是稀奇，开句玩笑，也要生气。”

    方奇噗嗤笑出了声，一伸手，它就飞走了。

    成宇捡起地下的野果咬了一口，觉得很甜，说了声“好久没爬树了”，噌噌几下便爬了上去。

    树不太高，果子也不多，他摘一个扔一个。龙振见不远处也有一棵同样的的树，心里痒痒的也攀爬上去，也照样一个一个将果子往下扔，茵茵很快就装了半个肩包。

    两种果子都红得诱人，大小也不相上下，可左边一棵甜中带酸，右边一棵酸中带苦，前者人人爱吃，后者却少人问津。

    他们就这样边聊边玩走了几个小时，不断地上坡下坡，可是走着走着，大路忽然断了头，周围除了半人高的茅草和一丛丛荆棘，见不到一条像样的路。

    “倒霉。”成宇颇为扫兴地嚷道，“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呢？”

    龙振心中动了一下，问道：“你以前来过吗？”

    “没印象。”

    “好好想想。”

    “想不起来了，看样子八成没来过。”他神情颓唐地道。

    “走哪条？”常宁指着摆在面前通往不同方向的三条小路，问成宇，也问大家。

    “我也不知道。”他把头发抓得乱蓬蓬的像一堆茅草。

    “凤凰，凤凰。”树上的一只大鸟吸引了方奇的目光。

    人们一看。果然是一只凤凰，金色的羽毛，金色的脚爪，跟凤凰坡那几只一模一样。

    “奇怪，它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成宇凝视着它，不禁心生疑惑。

    “凤凰是神鸟，它知道我们遇到了困难，就特意给大家带路来了。”方奇沉思片刻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要不为啥它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出现？”常宁支持方奇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