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凤凰，凤凰（四）

    惊天动地的一声狂啸有如突然爆发的火山，彻底打破了夜空的寂静，也搅碎了人们心中的庆幸。

    茵茵由不得眼皮一跳，惊问道：“什么声音这么吓人？”

    龙振很快作出了判断：“看样子应该是老虎。”

    “不对，我觉得像是狮子。“方奇纠正道。

    “你听过狮子的叫声？”龙振问道。

    “没，没有。”

    “那你怎么说是狮子呢？”

    “想像呗。”

    “想像？你是凭什么想像出来的？你去过省城动物园吗？”

    方奇悠悠地道：“去过，去过三次，不过每次都无法听到它们的吼叫，就像哑巴一样。”

    “我认为应该是老虎，因为我听过它的叫声。”成宇不庸置疑地道，“一次看马戏，有一只老虎不满驯兽员的调遣，对着他接连低吼了几声，就跟刚才差不多。”

    啸吼声又响了起来，被震撼得惊慌失措的恶狼不敢继续逗留，连忙丢下食物仓皇逃命。

    两只失魂落魄的山羊，在一只吊睛白额猛虎的穷追下，跌跌滚滚地奔到空地，其中的一只很快便被老虎的利爪紧紧攫住而动弹不得，另一只却侥幸地逃脱了。

    老虎将山羊拖到一边，心满意足准备好好享用一番，树林深处突然跳出一个浑身披满黑毛、面容丑恶粗陋、非人非兽的巨型怪物，口中发出骇人的嗬嗬怪笑，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霸气，踢踢踏踏目空一切地朝着老虎走去。

    在巨怪面前，原来威风凛凛的老虎神气丧失殆尽，活脱脱就是一只病貓，丢下山羊企图一走了之。巨怪哪肯放过，冲上去一手扯住它的尾巴，一手掐住它的脖子。老虎不停地挣扎、怒吼，却始终难以脱身。

    双方僵持了一会，巨怪随后又是“嗬嗬”两声，两手分别抓住一只虎足，奋力一掰，活生生将它撕成了两半。

    洞里的人一个个看得两眼发直。

    方奇只觉得后脑一麻，叫道：“妈呀，这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常宁冷汗从额头冒到脚心：“老虎都不是它的对手，乖乖。”

    巨怪踢踢死虎，又对着夜空狂嚎了几声，不知道是为自己的勇猛无敌骄傲，还是呼唤同类前来分享胜利的喜悦。

    林中果然奔出两只同类。它高兴极了，对着它们叽咕了一阵，不料来者却不理不睬，撇开它一前一后朝山洞走去。

    “怎么办？”见巨怪渐渐地逼近洞口，方奇担心地问。

    “别紧张，它们进不来的。”龙振的脸上十分的镇定。

    两只巨怪站在洞口朝里面窥探了片刻，又相互比划了几下，然后一起迈步向前，企图跨过壕沟，就在即将进来的刹那，悬挂在洞口的铜钱发出一道道刺目的闪光，接着又是噼噼啪啪放电般的一阵乱响，一团火焰凌空飞起，两只巨怪躲避不及，忍着黑毛被燎着的疼痛，惨叫一声狼狈地离开了。

    “这些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山魈了。”成宇有意瞅了茵茵一眼，“害怕吗？”

    她的回答既大方豪爽，又巧妙得体：“那得先问问你自己，你不怕我就不怕。”

    常宁打了个呵欠，说：“我认为应该是野人，据说很多深山老林都有这种东西。”

    “不对，应该是山魈。”方奇又往火中添了几根树枝。

    “我认为更像人熊。”茵茵转身面对火堆，在火光的映照下，她的脸蛋显得美丽动人，“也就是传说中的熊人婆，小时候我就听外婆说过，有一对小姐妹在山中遇到了熊人婆，浑身毛蓬蓬的，动作、说话跟人一模一样，力气很大，脑子却不太好使，动不动就耍态度、发脾气。它想吃掉小姐妹，最后却被姐妹俩玩得团团转。”

    “是的，我也听过这样的故事。”常宁困得实在撑不住了，说完便管自上床躺下了。

    “我们也早点睡吧。”龙振也离开洞口向石床走去，接着是方奇和成宇。

    见茵茵张罗着要在自己身边躺下，龙振慌忙制止，说：“这里不行，你还是去石桌那边睡吧。”

    “为啥不行？”她翻翻眼皮，没有半点犹豫就躺了下去，“我爱睡哪睡哪，谁也管不着。”

    他知道自己失言，心想随她吧，只要大家都睡个好觉，明天才会有精力去应付一切。

    半夜，有人拉了一下，睁眼一看，是常宁。

    “她又来了。”他附在耳边轻声说，然后领着他来到洞口。

    洞外忽然飘来一阵哀怨的歌声，凄凄切切，如泣如诉。

    歌声过后，从树影下面走出一个全身素白的女人，身材窈窕，亭亭玉立，在月色下闪烁着万点银光。

    她张望了一会，然后逐渐往这边靠近，并迅速地走下洞前的壕沟。

    她的举动让藏在暗处的两人大为吃惊，此时双方已近在咫尺，连她的喘气声都能隐约地听到。

    正当龙振考虑应该如何应付万一出现的情况时，她却无声无息地转身走了。

    回到床上，他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是糍粑西施，一会是龙云村遇见的“白帽白裙”，一会又是这个一身素装的女人。从身材和衣着来看，她们仿佛就是同一个人，可是在行为举止上却又似乎没有什么共同之处。

    究竟是谁，直到入睡，他也无法找到答案。

    当东方出现第一道晨光的时候，他动作轻轻地下了床，由于地方逼仄，胳膊肘碰到了躺在一边的茵茵。

    他吐了吐舌头，见她翻过身去又睡了，一头黑漆漆的秀发在洁白的石床上显得分外夺目，便再也按捺不住，轻轻地推了她一下，小声说：“懒丫头，该起来看凤凰了。”

    “干嘛？你……”她极不情愿地睁开惺忪的睡眼，见他嬉皮笑脸，便拧紧了眉头，可很快又似有所悟地坐了起来，双目四顾，一脸的茫然：“凤凰？凤凰在哪儿？”

    他没有答话，独自迈步朝洞外走去。

    “等我一下嘛。”她幽幽地说了一句，穿上鞋子悄悄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梧桐树旁边的空地，只见林木青翠，万物欣欣，天空洁净明亮，一抹朝霞挂在东方的天幕上，绚丽而灿烂，数不清的小鸟在枝上跳跃歌唱。

    她望望这里，瞅瞅那里，不停地发问：“凤凰呢？凤凰在哪里？”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应该马上就要来了吧。”他漫无边际地敷衍着，其实心中比她还要着急。

    “牛皮。”她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带着善意的挖苦，“你有多大的本事？知道人家今天会来？”

    “我有预感。”他一下子又变得信心满满，“凤凰是神鸟，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见得到的，可是只要我们诚心诚意，它们就一定会来。因为，因为它知道有五位小英雄来到了这里，其中还有一位美丽的公主。”

    “谁？谁是公主？”她兴奋得两颊绯红，眉毛高高地扬起。

    “当然是你了。”他瞟了她一眼，然后又将目光移向远处。

    “不，我不是。”她脸带羞涩，心里甜滋滋的，可嘴上却又娇声软气地予以否认。

    “是的，你就是大家心目中的公主。”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她的身上，眼神中饱含着亲切和真诚，“漂亮、聪明而又高贵。”

    “它知道我们在这儿等它吗？”她侧脸望着他，眼波流转，声音温纯含蓄。

    “知道，只要我们对着天空呼唤三声，它就一定能够听到。”他的声音沉稳厚实，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

    “怎么喊？”若隐若现的笑靥，像鲜嫩的玖瑰，盛开在两颊。

    “凤凰，你快来吧，我们在这儿等你呢。我先喊，你跟着。”

    “好。”

    他亮着嗓子喊出了第一声，见她没跟着喊，催促道：“快喊，喊呀。凤凰你快来吧，我们在这里等你呢。”

    虽然半信半疑，但她还是一口气喊了三声。

    过了一会，见毫无动静，她又着急了：“怎么还不来？”

    “快了，快了。”

    又过了一会，还是不见凤凰的影子，她的信心几乎流失殆尽，表示想回去了。

    “再等半个钟头，要是还不来，我们就一起回去好不好？”他指着树上的鸟雀，“你瞧，它们唱得多好听，里面一定有百灵鸟，信不信？喔，那只就是百灵鸟，声音既清脆又响亮。”

    “哪里？”她的目光也随着他的指点落到了树上。

    “在那。咦，那边还有一只，对了，两只，一共两只。”

    “不是百灵鸟，是画眉，它是森林里最出色的歌唱家，除了凤凰，就数它的歌声最好听。”常宁从树下缓步走来。

    “不对，应该是百灵鸟，画眉的声音虽然不错，但刚才那一阵确实百灵鸟唱的。”龙振对自己的感觉深信不疑。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辩了好久，见茵茵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龙振马上又将话题转到了凤凰身上。

    “你们知道凤凰跟我们龙城的关系吗？”

    “龙城是龙城，凤凰是凤凰，它们能有什么关系？”茵茵对他的说法难以理解。

    “怎么没有？古怪巷那个人家不是生了一只大鸟吗？这只大鸟后来不是飞走了吗？据说它就是神鸟，是后来这些凤凰的老祖宗。”

    “就算是，跟它来不来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是龙城孩子，凤凰是龙城飞出去的神鸟，你说有没有关系？”

    她似有所悟：“呵，你的意思是，它一定会来，因为我们是老乡？”

    “对，所以我们只有耐心等待，千万不能失去信心。”见她慢慢被说服，他有说不出的高兴。

    常宁一直在附近来回走动，闻言走过来，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凤凰不但喜欢唱歌，而且也有欣赏音乐的爱好，今天有那么多鸟雀在这里赛歌，它怎么会错过这个难得的聚会呢？”

    这话触动了龙振，他突然萌发奇想。

    “茵茵，麻烦你回去把玉笛拿来好不好？”

    她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不用着急，不用着急。”

    她却像没听见似的越跑越快，一忽儿就把笛子送到了他的手中。

    成宇和方奇跟在后面，两人边走边发牢骚：“哈，你们三个真不够朋友，居然瞒着我俩偷偷摸摸的出来了。”

    龙振抱歉地笑了笑，随即将玉笛放在唇边，先试探着吹出几个音符，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饱满的激情，连续不断地吹奏起来。

    悠扬而绵长的旋律流水般地从笛孔中淌出，飞向林地，飞向天空，与鸟雀的鸣叫汇成了浩瀚的音乐海洋。

    常宁乐得合不拢嘴：“嘿，开音乐会了。”

    方奇欢呼雀跃：“要在龙城大剧院，每张门票起码得1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