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洞穴患难(三)
两人相对默默。过了好久,他突然心头一亮,喊道:“生吃,生吃。”
“生吃?不行不行,腥腥的哪里吃得下去?”她用惊疑的眼神看着他。
“鱼是可以生吃的,不少人都有吃鱼生的习惯,他们把鱼肉切成薄片,跟姜、葱、蒜、酱油等调料搁在碗里,盖上盖子闷一下就成了,听说味道不错呢。”他对部分人的饮食习惯了如指掌。
“味道再好我也不吃,这不是跟野人一样了吗?何况我们也没有那些调料。”他那绘声绘色的介绍不仅丝毫不起作用,而且还引发了她的反感,“要吃你一个人吃。”
“吃吧,一人一条,公平合理。”他没有在意对方的反应,笑嘻嘻地将鱼举到她面前,“喏,这条是你的。”
“不吃,坚决不吃。”她厌恶地别过脸去。
“真的?可不能反悔哟。”过了一会又说,“我开始吃了,你要是还不吃,等一会我就把你那条也一起吃掉。”
“没问题,两条都给你吃。”见他只说不做,便有意拿话去激他,“吃呀,吃呀。”
片刻的迟疑过后,他拿起短剑,在鱼身上割下了薄薄的一块,闭着眼睛塞进嘴里,胡乱咀嚼了几下便硬生生地咽了下去。虽然入口时尚有些少腥味,但很快便被一种甜丝丝的感觉所代替,而且胃部还产生了一种舒适清爽的惬意。
“怎么样?”在旁边观察整个过程的茵茵见他双眼紧闭面无表情,问道,“很难受是吧?”
“不。”他睁开眼睛,断然否认,“很好吃,真的很好吃,不信你试试。”
“装的,一定是装的。”她乐得直拍手,“你看,要吐了,马上就要吐了。”
“装?小狗才装呢。”他又割下了一块放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这下好了,我们不会死了,我们不会死了。”
他吃了一块又一块,直到整条鱼只剩下一副骨架。
“吃不吃?”他又拿起了另一条。
“我受不了那个味道,会吐出来。”她蹙紧秀美的柳叶眉。
“不会的,不会的。”他割下一块拎到她面前,带着几分诱惑,“来,张开嘴巴。”
“会的,会吐出来的”她抿紧嘴巴。
“张开,张开。”他将鱼肉挨到她唇边,不停地催促着。
也许是肚子实在太饿,也许是被他的真挚所感动,她所坚守的防线终于松动了。
她的嘴巴一张开,他就迅速将鱼肉塞了进去,用哄小孩的口吻柔婉地嘱咐:“闭上眼睛,慢慢嚼,慢慢嚼,嚼得越久,腥味就越少,鲜味就越浓。”
她顺从地闭眼、咀嚼,咽下,回味了片刻,然后张开眼睛,脸上绽出笑意:“再来一块。”
他欣然遵命。
“我自己来。”吃完后,她打算亲自操刀了。
“还是我来吧。”见她战胜了自我,他异常高兴,“有什么感觉?”
“第一口下咽时,有一种强烈的恶心感,若不是拼命往下压,恐怕早就吐出来了。”
吃完最后一块,他又征求她的意见:“还想要吗?”
“够是够了,不过再来一块也吃得下。”她露出少有的惬意。
“想不到你的胃口比我还大,今天就算了,明天我们再去抓两条大一点的来。”
从此,他们每天都会到小溪去抓几条回来饱餐一顿。
这样又过了两天,第三天上午,两人回忆完小学时代的一段往事后,正准备一起出去抓鱼,茵茵说:“我有点累,你一个人去吧。”
他并没有十分在意,由于缺乏足够的能量,疲困和软弱已经成为两人的常态,可是当他从小溪回来,见她仍旧躺在地上没有起来,便感到大大的不妥。
“茵茵,你怎么了?”他急急地放下鱼,坐到她身边。
她满脸通红,目光迷离,额头烫得灼手,嘴唇嗫嚅着,发出低微的声音:“我,我。”而脸上那个跳崖时擦破的伤口已经肿胀高突,红红的像一块火炭。
他明白,罪魁祸首就是这块原来只有黄豆般大的伤口,可上山时带的药又统统装在方奇的肩包里,远水救不了近火,怎么办?他顿时没有了主意。
“你看,我一下子就抓了三条。”为了缓和彼此心中的负面情绪,他将杀好的鱼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咱俩可以好好地享受一顿美餐了。”
“不要,不要。”她神情淡漠,连连摆手。
“来。”他轻轻地将她扶起坐好,然后用短剑割下一片鱼肉放进她口中,充满温馨地道,“慢慢嚼,慢慢嚼,吃点东西好得快。”
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咀嚼,“呃”的一声,鱼肉很快就被她从嘴里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
既然没有胃口,那就算了,安排她躺下后,他正要自己吃鱼,她忽然脸色苍白,浑身瑟瑟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连叫:“冷,冷。”
他看在眼里,痛在心上,惶急无计,一筹莫展。
病情越来越重,茵茵在寒热交替中经受着冰与火的极度煎熬,仅仅一天功夫,疾病就把她折磨得跟以前判若两人,面容萎顿,颧骨突出,清亮的眸子黯淡无光。
他日夜守护在她身边,看着逐渐消瘦下去的容颜,心情变得异常沉重
晚上,她握着他的手,伤感地说:“龙振,看在同学八九年的份上,以后你们回到龙城,有空的时候麻烦你去看看我爸。他太苦了,妈妈不理解他,如今女儿又……”说着说着便抽泣起来。
“别说傻话,你会慢慢好起来的,我们五个会平平安安一起回到城里的。”他抑制住心中的酸楚,强作欢颜地安慰道。
“不可能了,再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重,我……”她泪眼婆娑,绝望地哽咽道。
是呀,老是这样没日没夜的发烧,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他泪水在眼眶内打转,心里悲叹道。
为了减轻痛苦和增强她与疾病搏斗的信心,也为了让自己的郁闷得到抒发,他又一次想到了玉笛。
“茵茵,我给你吹几首曲子解解闷吧。”
“好呀。”她欣然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酝酿了一会,然后拿出玉笛,吹了一首最近学会的“万紫千红”。
随着悠扬的音符,她的心仿佛飞到了一个春意盎然的田野,百花盛开,姹紫千红,笛声驱散了阴霾,唤来了明媚的阳光,完了之后,她捉住他的手:“真好听。再来一首,好吗?”
“‘踏遍青山’,怎么样?”他一眼不眨地凝视着她。
“好。”
乐声久久回荡,时而舒缓,时而紧凑,有张有弛,扣人心扉,她目不交睫、痴痴地望着他的脸和手中的玉笛,心灵的愉悦暂时战胜了肉体上的痛苦。
一曲奏罢,见她已经完全入神,他掩盖不住内心的喜悦,问道:“还想听吗?”
“想。”
接着他又吹了“步步高”、“青春乐”,明快、激越的旋律催人坚强、奋发。
“‘欢天喜地’,好吗?”
不见回答,他低头一看,发现她已经悄然入睡,恬静的脸上挂着一丝笑容,长长的睫毛下,两颗晶莹的泪珠却隐约可见。
从此之后,他每天都会主动给她吹奏几首曲子,累了乏了就闭上眼睛眯盹一会,或者喝一口从小溪里打来的凉水,润润喉咙又继续吹了起来。优美的旋律袅袅地随着气流上升,飞越山林,飘向天际,传遍四面八方。
这天,他一边吹奏,一边细致地观察她对笛声的反应,吹着,吹着,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光亮,他仿佛看见,从笛孔里飞出来的音符出人意料地幻化成许多通身雪白、带着翅膀的精灵,在空中盘旋一圈后,落在她脸上,用柔软的小手轻拂那肿胀发炎的伤口。
他想起那天与凤凰和鸣时的情景,寻思既然是神鸟,就一定有它的神奇之处,或许能够治好她的病呢。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茵茵。
“不可能吧,它连木柴都变不出来。”她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奇迹出现。
“试一试,不试怎么知道呢?”他眼中闪耀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满怀信心地道,“心诚则灵,上天一定会可怜我们两个的。”
“怎么个治法?”
“很简单,你只要躺着不动就行了,一切我自有安排。”
“好。”她翻了一个身,由侧卧改为仰卧,两手分别放在两侧,眼睛望着上方那面“圆镜”。
“闭上眼睛,合上嘴巴,好吗?”
“为什么?张开不行吗?”她觉得这两个要求有点怪。
“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认为合上效果可能会更好一些,因为,因为凤凰不想让人看到它的秘密,另外还可以防止精气外泄。”这显然是他天马行空式的杜撰,但她还是毫无保留地接受了。
他思索了片刻,又提出了新的要求:“还有,你要集中精神,脑子里要想着那天凤凰降临时的情景,它们从遥远的天边飞来,金色的翅膀扇起金色的旋风,嘹亮的歌声引来了百鸟齐鸣。”
一切安排妥当后,他取下洞壁上的凤凰羽毛,拿着它在她的脸上轻柔地拂过来拂过去,口中轻声地呢喃着:“凤凰呀凤凰,帮帮我们吧。”
正在闭目养神的茵茵觉得脸上痒得难受,忍不住用手挠了一下。
他连忙予以制止:“不能挠,绝对不能挠。”
她睁开眼睛,问道:“刚才你在念什么?咒语吗?”
“不是。我在祈求凤凰保佑你呢。闭上,把眼睛闭上。”
“管用吗?”
“管用,我们一起念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