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任务（二）

    于是，她便从龙洞讲起，一直讲到变色龙、五毒窝、绿水洞、断魂谷，最后到龙山寺、古灵山庄。把他听得心惊肉跳，浑身冷汗直冒。

    “哎呀，你们真是受苦了，爸爸上了十几次飞龙山，也没有碰到你们那么多怪事呀。你们冒着生命危险上去，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只是游玩？”

    “当然不是，我们最重要的目的是想去龙山寺学习武功，纵使留在那里当和尚也心甘情愿。”

    “嘻嘻，他们还说得过去，你一个女孩，怎么可以？”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光是我，他们男孩也照样不可以，天云长老说龙山寺不收徒弟，就是当和尚也不行，他们几个都急哭了。”

    “你呢？哭了没有？要是寺里收你们当和尚，女的也行，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

    “为啥呢？他们都巴不得呀。”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为啥？”

    “舍不得你也舍不得妈。”说完后又接着问道，“爸，你就听妈的，去武校教书，行吗？爸。”

    程玉峰看到了女儿的渴望和期待，心中由不得一动，但最后还是咬咬牙，绷着脸说出了不愿说的话：“大人的事小孩不要管。”

    她一听这话就来气了，嘴巴噘得高高的：“妈妈也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这个家。去武校有什么不好？待遇高，又受人尊敬，不知比你那个破店强多少倍。”

    “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你以为我还是小孩吗？”她还是不服气。

    “不是小孩是什么？别说你还不够十六岁，就是二十六三十六，在爸妈面前永远都是小孩。”他说完就回房间去了。

    茵茵语塞了，觉得自己刚刚回家就惹人生气很不应该，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爸爸，父母之间发生的事，也许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作儿女的是无法理解的。

    第二天早上，程玉峰正准备出去，突然听到一声鸟啸，一只苍鹰箭一般地从远处飞来，扑扇着翅膀停在窗台上，他认出这是龙山寺的“闪电”，个子虽然不大，却凶猛凌厉，掠过长空时如同一道褐色的电光。

    他取下绑在鹰腿上的一块小纸片，心里忽然涌出一丝紧张和不安：莫非茵茵他们在山上犯下了事端，要不为何昨晚人才到家，今天寺里就派它过来。

    纸上只有寥寥的几个字：“请速上山，有要事相商”。

    他思前想后又暗自笑了：难道是师父心中寂寞，要我上去与他叙旧？也好，既能够借此了解茵茵他们这几天在山上的表现，又可以趁这个机会散一散郁积在胸中的苦闷，岂不是一举两得。

    一般情况下，他每隔三五个月就会上山一次与天云长老见面，彼此聊一聊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通常也会在寺里住一两个晚上。不过也有例外，一次是大师身体不适，他闻讯后火速赶去，一直住到他彻底痊愈才回来。天云有事也会下山走走，食宿都在程家，只是每次他都以一个大胡子壮汉的面目出现在茵茵面前。

    见茵茵正在房里梳头，便站在一边欣赏。女儿是美丽的，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眸子如同龙湖的水一般的清澈晶莹，身材匀称，肌肤如玉，这些全都是来自母亲的遗传。

    “你是不是要上街？”

    “不，这头发太那个了，六七天都没怎么打理过，昨晚虽然洗了个头，可还是乱得像鸡窝，今天准备好好地把它弄一弄，另外还想擦擦窗，拖拖地。哟，对了，爸你把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洗一洗。”她对着桌上的镜子，用手中的木梳有节奏地一上一下梳理着头发。

    “不用了，我马上就要出去，这几天你也累坏了，卫生嘛，过几天再搞也不晚。”

    “不行，一定得换，反正也要开洗衣机，不费事的。”她侧过脸来望了父亲一眼，“你要去哪儿？”

    “找一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别问那么多了，反正不是坏人。”

    “要多长时间？中午回来吗？”

    “中午肯定不行，我们有很多事要商量。”

    “晚上呢？”

    “尽量吧。”为了消除她心中的疑惑，他一脸的庄重，声音低沉地道，“放心吧，爸爸干的绝对是正经事。”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他抄近路穿过几条街巷来到山脚，望着眼前的莽莽群山以及脚下的小路，想到很快将要与师父见面，觉得浑身是劲，心中喊了一声“我来也”，迈开大步一口气爬到了坡顶。

    他与天云长老的友谊可以往上一直追溯到好几代。他们的祖上曾一起在朝廷做官。据说两家原来都姓“陈”，后来因为逃避官府追杀而分别改成了“程”与“成”。程玉峰的曾祖父和天云长老的祖父也同一个私塾读书。几十年后，程玉峰的父亲又亲自把儿子送到龙山寺学习武功。

    他每日天还没亮就起床，跑步、登山、打木人、插沙袋，磨炼筋骨，越是难学的就越是要学。天云也倾其所有相教。五年后，他的武功在龙山寺已是赫赫有名了，三十六门技艺无一不精，无论拳术、剑术，还是点穴、轻功，都非常了得。每次寺里比武，他都力挫群僧，稳得第一，而第二名往往又是他的师弟丁鹏飞。这丁鹏飞出身于龙城一个殷实的商贾之家，因崇拜天云长老的功夫，自愿上山为僧，他比程玉峰小两岁。在那几年的时间里，两人经常一起练习、切磋，又同住一个房间，互相帮助，互相勉励。后来程玉峰因父亲生病回到了龙城，一边侍候父亲，一边赚钱养家，丁鹏飞则继续留在龙山寺学武，直到一年后才离开。

    算起来，丁鹏飞受大师的教诲时间比程玉峰还要长，师生之间的情谊应该更深一层。可奇怪的是，他回到龙城不久，对天云长老的态度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往日“师父师父”不离口，如今却一听到天云的名字就表现出一脸的不屑，开口就是“那和尚什么什么的”，特别是当了几届省市武术冠军，以及办武校出了名之后，“那和尚”就变成“那老头”了。程玉峰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问他，他也不答，向天云长老及寺里僧众了解，大家都说没啥。他也曾当面向丁鹏飞提出，要他改变对师父的态度。他非但拒绝承认错误，反而嫌他多管闲事，为此还吵了一架。

    随着两人关系的迅速恶化，程玉峰每次见到丁鹏飞从远处走来就立即避开，他不想与这个忘恩负义的人有过多瓜葛，妻子和女儿要他去武校当教师，分明是给他出了个大难题。

    几个小时之后，他爬完了最后一个陡坡，老远就看到天云长老带着瑞云祥云站在山门前迎接，便忘了身体的疲累，抹抹汗，一鼓作气地奔了过去。

    “师父。”

    “路上辛苦了。”

    两人互相寒暄了几句后，他忙问：“这么急把我找来有什么事？”

    他一脸的慈祥：“等一会自然就知道了。”

    进了禅房，天云长老掩上门，说：“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商量。”

    “是不是跟茵茵他们有关？”他急切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你说呢？”

    “弄坏寺里的东西了？这些孩子也真是……我回去一定会好好地教训他们一顿，尤其是茵茵。”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教训什么？他们很好很听话呀。”他吃惊地扬起眉毛。

    天云长老对他的胡乱揣测感到好笑，呵呵地笑过之后，脸容立刻变得认真和严肃，根据几个月来断魂谷出现的种种异常，结合自己的预测和观察，说出了心中的忧虑。

    “黑无常的后代黑面神正在加紧活动，飞龙山上的各路人妖几乎全被他们收买过去，对此，我们绝不能等闲视之。

    “从现在起，我们就要做好各种准备……龙城虽有武校，但丁鹏飞的立场很值得怀疑，他到底会站在那一边，现在还很难说。这个人见利忘义，私心很重。我们应该全力把他争取过来，如不能，也要尽量避免他们被黑面神利用。当然，光有这些还远远不够，当务之急是必须着手培养我们的人才……我建议由你出面办一个功夫班，把一些有心学武的孩子组织起来，进行有计划的学习训练，时间一至三年，人数控制在二三十人左右。”

    他惊愕得眼珠子似乎要脱出来了：“办学校？你不是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他语气犀利地反问了一句。

    他顿时无言以对，瞬间像换了个人似的，眉头打结，脸上没有一丁半点笑容。

    “你觉得办这个班有没有必要？”见他沉默，长老追问了一句

    “这——个，怎么说呢？”他沉吟了一会，没有正面回答，“依照目前的形势，如果能有一批训练有素的年轻人成为抗击黑面神的新生力量当然最好，可是——”

    “不要‘可是’，我是问有没有必要？”

    “非常有必要。”他脸上现出一丝平日难得一见的兴奋。

    “那么我再问一句，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打算？是继续稀里糊涂开一个杂货铺混日子，还是振作起来干一番事业，为养育我们的家乡作一点贡献？”

    “这，这——”他一下子慌了，嗫嗫嚅嚅，不知道如何回答。

    “茵茵和她的几个朋友历尽艰苦来到这里，恳求留下来学习武功，说为了将来保卫龙城。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尚有这样的志气，难道我们还能一直这样无动于衷地下去？”大师目光如锋，言词似剑。

    “别说了，别说了。”程玉峰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炽热的语言如同火山的岩浆喷发而出，“不是我愿意浑浑噩噩混日子，也不是不知道龙城目前所面临的困境意味着什么，我早就有这样的打算，可是仔细寻思，又觉得这种想法简直就是异想天开。别说其他，就是经费问题都难以解决，另外还有师资、校舍等等。不过，既然你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我无论如何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