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隆园之疑（四）
她噗嗤地笑了：“看来你还挺清高的嘛，难道去那里的人都是为了发财？”
“我不管别人怎么样，反正我们对那些东西不‘感冒’。”他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才说，接着又问，“你是不是也想去凑凑热闹？”
她狡黠地眨眨眼睛：“你都不‘感冒’的东西，我们还会‘感冒吗’？”说完又哈哈大笑了一通，弄得他摸不着头脑。
回到家里，常宁和成宇都在那里等着。
成宇说：“巴巴勒刚才来过，说他准备明天晚上再进隆园一趟，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龙振坚持按照原来的计划今晚行动，并约定八点，在距离隆家花园不远的一间小餐馆内集中。
晚上八点十分，龙振在菜根香餐馆等了很久，就是不见成宇和常宁前来，急得他在店堂里走来走去，不知如何是好，一直到九点，才见两人慌慌张张地赶到。
“你们怎么搞的？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他气不打一处来，顿足埋怨道。
“唉，别提了。”成宇垂头丧气地说，“我们正要出门，方奇就来了，一会说请我们几个看电影，一会又提出要去找间饭馆撮一顿。”
“我说方奇，我和成宇今晚有点事，看电影吃饭改天再说吧。”常宁补充道。
“他一听立刻警觉起来，追问啥事，是不是有什么瞒着他，龙振跟茵茵知不知道。我说是我们两人的事，跟龙振和茵茵无关。总之一句话，不管他怎样纠缠，我们硬是一点也没透露。”成宇带着几分得意道。
“哎，你就干脆让他来得了。”龙振心中喟叹一声，他为有意撇开方奇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你不是说不要告诉他吗？怎么定下来的事又不算数？”常宁对他的出尔反尔感到奇怪。
“我觉得这样对他不公平，要说都说，要瞒都瞒，对不对？”他两眼直视对方。
“你瞪着我干嘛？莫非我做错了什么？”他不满地嘀咕。
“做没做错你心里明白。”
“我，我告诉了茵茵。”他嗫嚅着，“她已向我作出了保证，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她自己也没打算要跟着来。”
“这些都不是主要的，问题是为啥要告诉茵茵而不愿意告诉方奇呢？是不是有点儿偏心？”
“我没有这样的想法，龙振你把问题看严重了。本来也不想告诉她的，可她的眼神凌厉得简直让人无法招架。”
成宇不耐烦地劝道：“好了好了，这些事，你俩以后慢慢讨论吧，九点多了，咱们也该出发了。”
龙振心里确实有些纠结，离开程家时，认为茵茵送他时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并不意味着什么，后来回到家里慢慢回想起来，才对她的暗笑和狡黠的眼神有了新的解读。如今这些都在常宁的话中得到了证实，依照她的性格，今晚一定会有所表现。
走完了这条街，前面便是隆园了，放眼望去，黑灯瞎火的一片漆黑，与这边灯火辉煌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天上有几片淡淡的云彩，清月放出冷光，残破不堪、到处都是缺口的围墙，高大的石雕牌楼，黑魆魆的建筑物，古树，假山，一切都显得影影绰绰，他们带着忐忑，一脚高一脚低地迈着步子。
一阵凉风吹来，龙振由不得打了一个寒噤。
“冷吗？”常宁关心地问道。
“不冷，你呢？”龙振见他也紧缩着脖子。
“还可以，就是有点紧张。”他发出一声咳嗽。
“我看你好像有点感冒，来。”成宇走过来，脱下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我多穿了一件。”
“不要，目前还挺得住。”
“穿上吧。冻坏了可不好。”龙振知道他有一个容易受凉的毛病。
“你呢？”
“我也多带了一件衣服，一会可以再给你加上。”
“不，不。”他蹦跶了一会，停下来，喘着粗气说，“现在一点也不冷了。”
三人进了大门，只见里面到处都是残砖败瓦、木料石块以及一堆堆泥土，另外还有丛生的杂草和数不清的土坑。这些土坑大小深浅不一，有的比洗脚盆大不了多少，有的仿佛就是一口小池塘；最浅的只有一两尺，有些却达两三丈甚至更深。它们都是多年来众多挖宝者留下的杰作。蓄着积水的旧坑大都隐没在草丛之中，只有几个新挖的除外。
“小心。”龙振打着手电，不时地提醒着身边的两个同伴。
“要是掉进去可就惨了。”常宁左顾右盼，“这些人想钱都想疯了。”
“我认为十分正常。”成宇上前几步，“古今中外有几个不爱钱的？”
“乱说。”常宁显得有点激动，音量也随之增大，“我就不爱钱，我视钱财如粪土。”
“嘘，小声点。”龙振怕惊动了一切前来此地的生物，包括人。
“你说，我们今晚可能会碰见什么？”常宁问。
“不知道，鬼魂应该是肯定的，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这里的主人，听说每晚都会出现的。”龙振连想都没想。
“不是说零点以后才会出来吗？那时我们早就回去了。”常宁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那么早回去干吗？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弄清楚再走，听说越到夜深就越热闹。”成宇还没有说完，脚下就被绊了一个趔趄。
“你看你看，热不热闹我不知道，越到夜深就越是危险肯定是真的。”
龙振又一次要他们闭嘴，三人默默地绕过池塘、穿过花园和一座座高高低低的房屋，来到了“兴隆堂”面前，低声商量一阵后，决定进去看看。
兴隆堂是隆家花园的核心建筑，也是隆兴老爷及其妻妾子女们的居所，这是一幢三层的楼房，院子宽绰，鱼池、假山、葡萄棚架等一样不缺，可如今已变得千疮百孔，仅仅只剩下一点痕迹而已。
三人就着手电的光亮，一步步踏上残缺不全的台阶。
虽然时令已是严冬，屋内却依然霉气很重，让人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压抑感，龙振只觉得心口一阵发堵，几乎要呕吐出来。
“好难闻的味道。”常宁捂住口鼻，发出怪怪的声音，“这样的地方，鬼魂应该最喜欢了。”
话音未落，突然从屋内暗处窜出一条长长的黑影，箭一样地迎面冲来，成宇躲闪不及，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他大叫一声，捂着腿肚子蹲了下来。
龙振连忙亮起手电：“怎么了？”
“这家伙，气力还蛮大呢，要给它咬一下，肯定够受的了。”他站起身来，嘻嘻地笑着。
“什么东西？看清楚没？”常宁问道。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人。”
“不会是隆家的鬼魂吧？”常宁只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别逗了，鬼魂来无影去无踪，就算显形，也跟人的模样差不多，怎么变也不会是这个样子，再说零点以前一般是不会出现的。”龙振立即给予了否定。
“也是，我们再到里面去看看吧。”
在手电的指引下，他们经过了前厅，绕着天井走完甬道，来到了一个宽敞的房间，这大概就是主人的卧室了，也是破坏得最严重的地方，除了地上被挖得坑坑洼洼外，墙上到处都是大小不一的窟窿，凉风正飕飕地从外面灌进来，龙振数了一下，足有七八个之多。
“唉，人们的想象力可真丰富。”成宇指着高处的一个“窗户”说，“谁会把洞口开到这个地方呀。”
“龙振，快过来。”常宁指着屋角处一个大坑，“你把手电照一照，看看到底有多深。”
两人走过去，龙振先把手电晃了晃，发现这个直径三四尺左右的大坑确实很深，为了看得更清楚些，他把手电的聚光调到了最佳的状态。
“哎呀，好像连底都见不着哩。”成宇走前一步，伸长脖子俯首下视，谁知脚底打滑，要不是龙振及时拉住，差点就掉下去了。
“小心点，别冒冒失失的。”他提醒道。
他却满不在乎：“就算掉进去也没关系，说不准顺着这里下去还真的能找到洞口呢。”
“做梦吧？如果这里就是地下宫殿的入口，还能留到今天？你看那边，还有这边，这边，到处都是，也没有折腾出什么名堂，我看一定是搞错了。”常宁提出了质疑。
成宇说：“不会吧？，这种说法已经流传了一两百年，除了这里，还有好几个地方呢。”
“你从哪儿听来的？”常宁感到好奇。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连巴巴勒他们都知道，只是时间长了，人们不把它当回事罢了。”
“我觉得，龙洞也应该算一个。”一道电光在龙振脑中闪过，脱口而出道，“你们还记得那首诗吗？”
“怎么不记得？”常宁激动地念了起来，“山叠山，天外天，洞套洞，城压城。”
“对，城压城就是说龙城下面还有一个城，是吗？”他兴奋地喊了起来，仿佛已经破解了进入地下宫殿的奥秘。
“看你俩高兴的，这些话只是告诉大家有一个地下城罢了，可究竟在什么地方，在龙城，在飞龙山，还是在龙湖，谁也不知道，更不要说入口了。”成宇兜头给两人泼了一瓢凉水。
常宁还要说话，龙振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
果然，在寂静的空间里，一阵脚步声和喁喁的话语正从远处传来。
“怎么办？”常宁有点手足无措。
“去那边。”龙振把手电朝屋角的一堆破烂照了照。
这堆破烂杂七杂八，除了各种家具的残骸、腐朽的木料和砖瓦，还有鞋子、衣衫、枕头、草席等等。
三人忍着各种臭味，刚刚找到藏身之地，声音就飘了进来。
“丁校长，要不要进里面看看？”龙振从那矫揉造作的语调中听出是武校的潘纪昆无疑。
“当然咯，这里是重点之一嘛。”丁鹏飞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花园那边看不看倒无所谓。”
“我认为花园那边的可能性会稍为大些，正因为它不起眼，所以——”
“错，一般来说，这么重要的东西是不会放在野外的，不过也有特殊情况，先看这里，然后才去那边。”丁鹏飞看来兴致挺高。
两人边说边跨了进来，手电一闪一闪的，那光亮有几次在杂物堆上一晃而过，距离三人藏身的地方只有一两尺。他们紧张得气都不敢出，弯腰俯背，把脑袋埋在两只膝盖中间。
“你这个人怎么搞的？老往那边照来照去的干吗？”丁鹏飞几乎一脚踏空，话语中充满了斥责，“你希望我掉到坑里是不是？快点，这儿。”
随着一声“对不起“，手电光很快就转到了他的脚下。
潘纪昆手扶主人来到一个深坑边缘，并将手电对着坑底晃悠了几下，说：“还是老样子。”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们放弃了不成？”丁鹏飞发泄着不满。
“我想是吧，挖来挖去，却见不到任何希望，再有能耐的人也会坚持不下去的。”
“真是目光短浅，天底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好了，我们走。”见他仍旧将手电往那边乱照，气又上来了，“我说你呀，真是的，为什么总是对那堆破烂感兴趣，莫非那里有金有银有洞口？”
“不是的，我闻到了一股特殊的气味。”潘纪昆夸张地吸了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