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麻花街十三号（一）
两个月前，程玉峰于一次上课时说到了十多年前，在龙山寺跟天云长老学艺，曾听他提起寺里的传统绝招霹雳火，夸它威力如何了得，说如果练到炉火纯青，发出热量可以将五六丈外的敌人烧得焦头烂额，只可惜最近两百年来练习这种功法的人，没有一个能够达到这个标准。大部分习练者完全无法产生热量，一部分就算能生出微不足道的热量，还没有等到发射就自行消耗殆尽，就算顶尖的几个能发出热量，温度和射程都达不到最起码的要求，对敌人根本就没有什么杀伤力，
他和丁鹏飞等人也跟着学了一年多，成绩一直没有起色，最后也只好放弃。
“这种状况倘若再继续下去，看来就只有失传一条路了。”他神情沮丧地发出一声浩叹。
校长的话令同学们热血沸腾，第二天，龙振、成宇和茵茵作为全班同学的代表，向办公室送来了要求学习霹雳火的请愿书，强烈要求学习这门绝招，希望得到学校的支持。
他们的决心感动了程玉峰，和几位老师商量后，决定在教学计划中增加“霹雳火”一课，但由于这种功法习练时间长，发功时能量消耗大，对身体有一定的影响，只有体质强壮者才比较适合，这一点，必须在学习前跟大家讲清楚。
铃声响过，程玉峰手里拿着一本只有十二页的教材走进课室，这教材是他根据龙山寺的手抄本，结合自己的回忆以及其他有关资料拼凑起来的，内容虽然尚嫌单薄，但他希望并且深信，只要师生们共同努力，就一定能够在以后的教学实践中将它慢慢地丰富完善。
“同学们，这霹雳火也是普贤法师首创，多年来一直成为龙山寺的独门绝技，轻易不往外传。三四百年前，可以称之为是霹雳火的黄金时代，四面八方前来学习的人络绎不绝，但三年之后，最终能坚持到底并达到要求的只有寥寥可数的三个人，人称“霹雳三雄”，其中一位能发功烧毁五六丈外的树枝，只可惜这种传统技艺只传了七八十年就逐渐走向了衰落，后学者一代不如一代，最后由于变得有名无实而不得不忍痛取消。”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以前的人能成功，后来的人却越来越差呢？”常宁感情冲动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唉，说来话长，真可谓一言难尽啊。”他喟叹一声道，“原因是多方面的，归纳起来不外乎两点：一个是师资，也就是老师，所谓‘名师出高徒’，后学者一代不如一代，教师的质量也难免一代不如一代，恶性循环，几代之后，走下坡路就是很自然的事；第二个是学生的素质，包括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由于复杂难学，学习时间漫长，短时间很难见到效果，再加上成功者的比例越来越低，人们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出路，直至最后失去了信心，没有信心便没有动力，没有动力便得过且过，不再刻苦，这又是一个恶性循环。
“五十多年前，天云长老成为龙山寺的主持，在他的创导下，霹雳火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无论在师资的选拔，还是徒弟的招收，都坚持一个较高的标准，在训练上也从难从严，经过三四十年努力，取得了一些进步，但与三四百年前的水平相比，仍然有很大的差距。”
接着，他用三节课的时间，讲述了霹雳火的原理、功法步骤及注意事项，而在示范的时候还特意强调说：“我只是给大家做个样子而已，因为我也从来没有达到三四百年前的那个水平。”
“老师，你都无法达到的东西，对我们来说，不是更加渺茫了吗？”常宁又再一次提出问题。
“那不一样，俗话说得好：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时代不同了，我们把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当然，也不可能要求你们个个都能够达到那个标准，但只要你们当中有一两个人能够成功，我程玉峰今生也就死而无憾了。”说到最后，他居然热泪盈眶。
龙振觉得他说话时两眼一直在注视着自己。他深知老师的心事，可是能否达到那个标准，也确实没有多大的把握。
“老师，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刻苦学习，把一切做到最好。”他代表全班同学，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随后，人们一起来到大练功房，程玉峰把大家领到一个特制的硬木长架子前面，它那粗壮的四条腿深埋于土中，推之不移，架子的两根横木包裹着光滑的铁皮，上面搁有一块七八十斤的大青石。
他介绍道：“练习掌力，是霹雳火成功的第一步，也是不可缺少的基本功，只有练好它，才能以气化力，以力生热。我先给大家做一遍。”
他靠近木架，面对青石，一面示范，一面讲解。
“前腿伸出半步，然后弯曲，后腿绷直，足尖向前，上身直立，双肩和腿要在一平面上。上身与青石相距约一尺五寸，手掌平贴在石面上，左右手不限。
“站好后，凝神片刻，然后缓缓地吸气，气沉丹田，然后运气，发气于掌面，用力推石。推时要用臂、腕、掌三部之力，切忌上身前倾，以体重压石。能将石推出自然最好，推不动也不必介意，只要用心去做就可以了。”
他轻轻一推，青石便应手往后移动了二尺多。
接着将青石回归原位，并在它上面压上一块二三十斤的石块，依法推动后，又再加再推，前后一共加了五次，所有的石块加起来，约在三百斤上下。
他的出色表演，引来了阵阵喝彩。
将所加之石全部卸下后，他说：“来，大家都来试一下。”
人们一涌而上，高洋洋和方奇从左右两个方向抢步来到木架前面，分别用一只手抓住架子上面的横木，互不相让地瞪了对方一眼。
“我先到的。”
“乱说，明明是我第一个抓到架子。”
程玉峰见两人为这一点小事争执不下，生气地斥责道：“谁先谁后又有什么关系？值得吗？方奇，你先做。”
高洋洋嘟起嘴巴默默地站到了一边，方奇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站好，上身要直，眼睛盯着石块，不要东看西看。”程玉峰接二连三地给他发出提示。
方奇犹如一只木偶，在老师的指点下不断地作出修正，心中虽然有些不爽，但表面上还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好，准备。”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让它慢慢地下降到丹田，可是在运气的时候，尽管憋足了劲，却始终无法调动，更不用说发气了。
“好，出掌。”
他伸出右手力推，可青石却一动不动。
“失败，退出。下一个，高洋洋。”
方奇耷拉着脑袋离开，高洋洋动作迅速就位后，还不忘转过头来朝他做了个鬼脸，仿佛在说：“真没用，瞧我的。”
龙振见方奇情绪低落，安慰道：“别在意，开始都这样，大概没有一个人能推得动。”
高洋洋也迅速败下阵来。一个多小时之后，除了大只牛能将它推动二三寸外，二十二人全都铩羽而归。
人们或叹气，或摇头，或相互安慰，有的埋怨石头太重，有的感叹不知道如何聚气发力，有的检讨自己过于仓促，有的对后面的训练失去了信心。
“万事开头难，我们今后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日久自见功夫，”程玉峰勉励大家道，“这第一步练成后，还有第二步，第三步。”
接着他解答了同学们提出来的诸多问题，最后又对下两周的学习训练作出了具体安排。
下午的第一节是擒拿课。
“这一课我们一起来研究与敌人对阵时，如何掌握先机，在最短的时间内夺取主动权，它共有十种行之有效的方法，简称卸骨制敌十大招。”许武才进入课室刚刚站定，就立即开门见山。
龙振拿出《擒拿讲义》，翻到“卸骨制敌常用手法”这一章。
他手捧教案，但是目光并没有落在字里行间，而是将注意力放在那一张张聚精会神的脸庞上面，
“如果敌人气势汹汹地迎面扑来，并伸出右手来抓你的面部，你可以向前一步俯身闪过，然后抓住对方扑空的机会，迅速起身以双手托住其腰下部并用力往后猛甩，这就是‘伏虎擒羊’。”他比划了一会，突然停下来，大声叫道，“龙振，冯宏义，你们两个听懂了没有？”
龙振被吓得一跳，弄不清他究竟是何用意，因为他一直在用心听讲。
“听懂了。”
“你呢？”他转向冯宏义。
“听懂了。”
“好，你们一齐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他身边，垂手听命。
“你俩把刚才那个‘伏虎擒羊’的动作从头到尾做一遍。”他指着讲台一侧的空地，“冯宏义扮演进攻的黑方，龙振扮演实施擒拿的白方。好，现在开始。”
“我不干。”冯宏义嘟起了嘴巴。
“为啥？”
“黑方是敌人，不吉利，我要扮白方。”
“傻瓜，这是演练。”许武才为他的幼稚感到好笑，可很快又拉下脸来，“别讨价还价，准备，开始。”
一连叫了几遍，可他就是一动不动。
他显得有些恼火，正要给以更严厉的批评，龙振开口了。
“老师，让我来扮黑方吧。”
“好，好。”他满意地点点头，为了避免差错，他又将招式复述了一遍，“各方准备——开始。”
龙振以泰山压顶之势向冯宏义扑了过去，右手龙爪般地袭击对方的面门，冯宏义弯腰闪过，龙振扑空，可是对方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慢了半拍，待他出手时，已经失去了先机。
许武才生气地指出了冯宏义的失误：“怎么像没有吃饭似的，再来。”
直到第三次，才勉强达到了他的要求。
“第二招，顺风打蛇。好好听着，过程是这样的：黑方右脚踏出马步。并伸出双手来抓白方的脸，白方可先用双手挡住，然后再抬起右脚踢其下身。黑方转身就跑，白方应迅速追赶，如果黑方突然停下并转身用左脚向下腹踢来，白方可出右手抓住其脚，并顺势将其推到在地，再跳步向前，用右拳猛击其后心。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龙振的回答短促有力。
“老师，能不能再说一遍？”冯宏义则不明所以地摸摸脑袋。
“你俩回去把讲义好好地看上几遍，记住后再上来。”既是吩咐，也是命令。
冯宏义回去了。他见龙振仍旧站在原地不动，问道：“你干吗不走？”
“报告老师，我已经记住了。”
“真的？你的记性那么好？”
“我平时闲着没事时喜欢翻一翻讲义，一来二去就熟了，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这两招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