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八十八路公交车(一)
这是一个大周末的星期天,早餐后,龙振拿出仙笛,正经八百地对着曲谱练习,爷爷和奶奶坐在旁边认真地倾听。
“奶奶,好听吗?”吹完了一支曲子,他停下来征求意见。
“好听,好听极了。”
“真的?”他满腹狐疑地盯着她的脸。
“真,真的。”她躲避着他的目光。
“好什么呀?”还没有等他问到自己,爷爷先开口了,“越听越别扭,越听越觉得心里难受,我看还不如以前的那个听起来舒坦。”
“老头子,别乱嚼舌头,这可是仙笛啊,小振为它受了多少苦哪,还有那本曲子,也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宝贝。”奶奶不高兴地瞪了老伴一眼。
“那又怎么样?好听就是好听,不好听就是不好听,我才不管它什么仙不仙呢。”他激动得满脸泛红,“咱们都是老实人,老实人就应该说老实话,你,你这不是害了他吗?”
“吓唬谁呢?两句好话就害了他了?有那么严重吗?好听不好听,难道小振他心中没数?他是在尊重我们呐。我们应该做的是鼓励,而不是泼冷水,懂吗?”她不满地嘟哝道,说到后面纯粹就是教训的口吻了。
爷爷没再吭声,不知是自感理亏,还是觉得没有必要争辩下去。他坐了一会就找个借口出去了,奶奶也进厨房收拾去了,剩下他一个人坐在那时发呆。
两位老人的良苦用心除了让他感动之外,更令他汗颜不已,虽然为得到了曲谱高兴了好长一段时间,但对提高他的兴趣和信心却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吹来吹去,笛子的音色还是得不到任何的改善,依照曲谱吹出来调子更是让人感到分外的刺耳。再这样下去,将会得到怎样的结果,他确实是心中没底。
放弃还是继续?他犹豫、彷徨、举棋不定。
“大清早的,想什么呢?”
猛一抬头,发现常宁居然就站在面前。
“你鬼鬼祟祟的想要干什么?”他为自己的糟糕情绪找到了合适的宣泄途径。
“火气那么大,是不是吃错药了?”他瞟了一眼桌子上的仙笛和曲谱,问道,“怎么样?有进步吗?”
“哪有?我正为这事生气呢,时间花了不少,一点起色都没有,”他拿起曲谱,翻了翻,然后丢到了桌子上,“这里面的东西,吹起来总是怪怪的不搭调,跟以前和紫娟她们合奏的曲子简直没法比,不过也没有办法,慢慢来吧。呵,对了,找我有事吗?”
“不知道怎么搞的,近来我突然对音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两天正好没事,想借你的曲谱练练,就两天,星期二归还,可以吗?”他脸上露出惯有的笑意。
“不是吧,你向来对它都是不‘感冒’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性了?不过,这毕竟是好事,我没有理由不大力支持。”他不假思索地答应了,随即又将曲谱递到他手上,“别说两天,就是十天八天也没有问题,只是千万不要弄丢了。”
“暂时就两天吧,既能过过我的音乐瘾,又不至于影响你的练习。”他接过曲谱,转身就要离开。
“急什么?坐下来聊一会吧。”
“不了,时间宝贵,我们都应该好好地珍惜。”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心里感到好笑:这个常宁,今天怎么变得跟以往不一样了,原来不感兴趣的东西突然感兴趣了,原来喜欢闲聊的毛病没有了。两天虽然不会起到多大的作用,但是只要踏入了音乐的门槛,以后能不能继续发展下去就看他的努力了。
尽管曲谱不在身边,可他也一直没有闲着,凭着记忆,用仙笛把十多首在龙眼岛演奏过的曲子吹了一遍又一遍。
星期二,常宁并没有将曲谱还给他,星期三、星期四也是如此,他想提起,可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觉得不应该那么小气,自己不是说过十天八天都没有问题吗?就让多练几天吧。
然而,很快他又觉察到了异常,既然是有兴趣,可这几天却一直没有见到他对着曲谱练习,闲聊时也没有谈到与曲子有关的事。
他终于憋不住了,星期五午饭后,两人一起从饭厅回到宿舍,一进门,他带着淡淡的笑意,问道:“这几天练得怎么样?”
“什么练得怎么样?”他一脸的茫然。
他收敛了笑容,可是语气还是那样的轻松:“曲谱呀,你不是说对音乐产生了兴趣,要借我的曲谱练一练吗?”
“别开玩笑,我什么时候拿过你的曲谱了?”他沉下脸,一副认真的样子。
“上个周末,我在家里吹笛,你进来,说最近对音乐产生了兴趣,要我把曲谱借给你练两天,现在已经是第六天了,你还想赖到什么时候?”见对方否认,他心里气气的,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荒唐,我对音乐从来就没有产生过什么兴趣,要你那破玩艺干吗?”从声音可以听出,他也动了肝火。
“那天上午,你去了我家没有?”
“没有,绝对没有,那天我整天都待在家里,哪儿都没去。”
“谁能证明?”他提高了音量。
“什么?你说什么?”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谁能证明你整天在家,哪里都没去?”
“我用不着别人来证明,我自己证明我自己就成了。”他恼得直着嗓子大喊,“我常宁一贯光明磊落,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哪个想要讹我,没门。”
“那天早上来我家借走曲谱的分明就是你,你想赖也赖不掉。”见他死不认账,龙振急火攻心,说出来的话也变得没轻没重。
彼此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火药味越来越浓,少顷,成宇和方奇回来了,在他们的劝说下,两人冷静了一会,可很快又吵起来了,争执的焦点是:那天他到底有没有去过龙家,一个说有,一个说没有,谁也无法让对方信服。
“你说那天没来我家,难道我还会认错人,把别人当成你了吗?”
“我怎么知道?反正没去就是没去。”
“为什么我不说成宇,不说方奇,也不说茵茵,偏偏说你常宁?没有根据我会乱说吗?”
一个急于要找到失去的曲谱,一个对于从天而降的不白之冤感到委屈和无奈。
喧闹声惊动了其他宿舍的学生,男男女女的挤满了整个房间,龙振见常宁两眼噙满泪水,霎时便冷静下来:莫非那天拿走曲谱的真的不是他?
程玉峰接到报告后,立即带着王子泉、张协昌赶到,听了两人的诉说后,皱起了眉头,认为根据两人的日常表现来看,说谎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他把两人叫到办公室,问龙振道:“你看清那个人的长相了吗?”
他笑了:“绝对不会错,高高瘦瘦,下巴有点尖,戴一副宽边眼镜。”
“穿什么样衣服?”
“就是现在穿的这一套。”
“不对,那天我穿的偏偏就不是这一套。”常宁立即否认。
程玉峰再次向龙振发问:“发觉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
“没有,啊,有,有,往常他来我家,人还未到声先到,还没进门就‘龙振龙振’的喳喳呼呼,可这回却一声不响就站到了我面前,鬼鬼祟祟的。”
“还有别的疑点吗?”
“还有就是——他说他突然对音乐产生了兴趣,当时我就觉得不太可信,可要是不答应,又怕他说我小气。”
“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跟以前不一样的地方?”
“我叫他坐下来聊聊天,他不干,很着急的样子,这也不太符合他的性格。”
“是呀,我每次去他家,至少也得吹吹牛皮,十来分钟是少不了的。”通过他对当时状况的介绍,常宁作出了大胆的设想,“一定是有人变成了我的模样,目的就是把曲谱骗到手。”
“我也是从这个角度去考虑的。”程玉峰站起身,在房内来回走动着,“可是这个人是谁呢?”
“这事一定跟黑面神有关,除了他,没有谁有这样的胆量和本事。”龙振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老张,你怎么看?”程玉峰来到张协昌的办公桌前,问道。
张协昌放下手中的报纸,答道:“你们的思路是对的,这个人对他们两个的关系、爱好、家庭以及曲谱的基本情况都比较了解,从这方面来看,极有可能就是活跃在他们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两人都在同一时间惊呼起来。
“张老师分析得很有道理,了解曲谱的人本来就非常有限,除了咱们功夫班的师生,外面知道它的人少之又少。你俩回去好好地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回忆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在离开办公室的路上,龙振向常宁作出了诚恳的道歉,检讨了自己的主观、武断。常宁对此表示理解,说责任不在你身上,怪只怪黑面神的爪牙太狡猾,像这样的无孔不钻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接着他又说:“程校长和张老师认为这事跟我们的身边人有关,你同意他俩的说法吗?”
“得到曲谱后,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而且时间那么短,外面的人也不可能对我们的情况那么熟悉。我得好好地把最近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过电影,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点蛛丝马迹。”
上到二楼走廊,同学们一齐围了上来,提出各种问题,发表自己的看法,好不热闹。
“搞清楚没有?借走曲谱的那个常宁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站在龙振身边的殷晶莹抢先发问。
“假的,常宁那天一直在家,哪里都没去。”他答道。
“假的?是谁冒充的?好大的狗胆。”大只牛狠狠地道。
“不但胆子大,本事也确实不小,你想想,要变成常宁的模样,而且连龙振也认不出来,易容的技术高超得无法想象,可不是一般的人做得到的。”茵茵想起了几个月前被人冒充的经历,火气就上来了,咬牙切齿地骂道,“这是一个老奸巨猾阴险毒辣的家伙,做这样的事绝对不是第一次,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在这里奉劝他一句,一路走好,当心坏事做得太多,到时候落了个死无葬身之地的悲惨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