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补习班天花板平铺成p的明亮灯管，冷气自四方高处的风口往下徐吹。待在偌大宽敞的办公室裡，木曦却感到十分不适。她用深蓝原子笔抵着额角，专注为傍晚高叁学生要使用的化学模拟考试卷进行最后一次详解的校正核对。

    由於是午休时段，多数提前来补习班打卡的老师皆在用餐，人手一样从楼下便利超商购得的微波食品，叁两凑活着閒聊吃饭。他们的话题庞杂，不知收敛的喧哗更是扰人，令在旁办公的木曦，总觉太yx发麻的胀痛感不断加剧。

    「还有j个鐘头学生才放学。妳先休息一下，等他们安静下来再继续工作。」

    同补习班的数学讲师闕y泙，t贴地将一杯刚冲泡好的黑咖啡递到她桌上。

    「谢谢。」她挪动旋转椅面向站在后方的他。

    「妳需要加砂糖或n精吗」他问，「我个人比较偏好纯咖啡。」

    「不用，我也喜欢咖啡本身苦涩的滋味。」

    闕y泙扬起单边唇角微笑，「我以为nv孩子都偏好甜食。」

    「同时喜ai咖啡和甜食并不衝突。」木曦以两指勾住马克杯握把。

    闕y泙是木曦在补习班中唯一能顺利j流的对象，他的x格温和，举止温文儒雅，言谈又幽默风趣，相当受学生欢迎。当中也不乏有nv同学为之倾慕，甚至争风吃醋。因此，木曦和他皆有默契地保守彼此曾是情侣的秘密。

    「妳来这裡实习将近半年，应该很快就能担任授课的职务了。」他单手撑着办公桌间的隔板，抿了一口咖啡。

    「其实，维持现状也挺好。」她凝睇漂浮於y面的零星气泡，「我不是很擅长面对一整群学生，临机反应又不够敏捷」

    「所以妳更该努力练习克f恐惧啊。」闕y泙不赞同她的消极。

    木曦轻蹙秀眉，「倘若你能够说f我，可以考虑转行当心理辅导员。」

    「糟糕，看来我离提j辞呈不远了。」

    他一个耸肩，重新繫妥x前有些鬆脱的领带。

    当木曦再次从充斥化学符号的纸堆中抬头，壁上掛鐘的时针已然b近五，办公室也回归清净。负责授课的老师各自在座位準备资料或复印试卷，至於行政人员则忙於登记到课和请假事宜。

    顶端掛有古朴金属铃鐺的铁门叮噹作响，陆续有国高中生开门抵达补习班。他们身后挎着被过多课本挤压到变形的沉重书包，神情空洞而疲倦地踱步走进教室。

    隔着降噪的强化玻璃，木曦彷彿看见枯萎的青春腐朽逝去。她於情不忍，却力不从心。她也是这麼走来的。路程坎坷颠簸，没有任何不同。

    j替使用髮圈与手錶作为掩饰，她手腕上长年自残的痕印，即是徘徊於希冀和绝望的证明。

    八点，时值各科辅导课程中场休息，嬉笑打闹的人声渐沸。许多学生各自拿着手机，窝在补习班能收到路讯号的位置，也有人手裡晃着不太健康的零嘴，吆喝同学结伴共享。

    木曦注意到有位男学生在办公室门口徘徊，踟躕不前的动作揭示他的犹豫不决。思忖半晌，她放下手中的原子笔朝他走去。

    「同学，有什麼我可以帮忙的吗」

    男学生的个子很高，原已身材娇小的木曦，此时更衬出她的瘦弱。

    「我想请教化学问题，但平时负责讲解的老师恰好不在」他指着折起一页书角的化学讲义。

    「假如你不介意的话，我是新来的化学实习老师，我很乐意帮忙。」

    这是木曦初次实际与学生近距离接触，她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太清楚。

    「可以吗」男学生似乎很高兴，「我被这道题目困扰很久了。」

    「嗯，我们到公共阅读区那边。」

    她至影印机旁取用了一叠单面空白的废纸，随后和他找了张无人的圆桌座位坐下。

    那是关於酸硷滴定的问题，题型却略有变化。未知数不能直接代入酸硷中和的当量点公式，必须先观察附图滴定曲线纵轴的ph值和横轴氢氧化钠的使用量。她在脑中拟妥解法，开始於纸上列式。

    「这一题虽然没有陷阱，不过确实偏难。」

    「原来是这样啊」男学生仔细将过程和解题技巧抄写在讲义上，「妳讲解得好清楚，不像有些老师都很敷衍。」

    「敷衍」她相当惊讶。

    「对啊，大概想多休息或早点回家吧。每次下课提出问题，他们都不太耐烦。」

    「你、你以后可以多问我没关係。」她梳拢耳际的髮丝后垂下头，「我不是很厉害，但我绝不会敷衍你。」

    「谢啦。」男学生笑着闔上化学讲义，「老师，请问妳叫什麼名字」

    「我叫木曦。木头的木，晨曦的曦。你呢」

    「我是崔士玄。士兵的士，玄武的玄。未来还请多指教。」

    语毕，他留下了两颗森永牛n糖，离开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