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刚走出东门捷运站，曾唯就瞧见杜孟宏佇立於一旁的骑楼下方。他穿着一件灰se连帽外套，搭配深蓝牛仔k，塞着一副黑线耳机，嘴裡哼着不明的歌曲。

    她走到他身前挥手，「晚安。」

    杜孟宏拔下耳机，「晚安。」

    「没想到你迫不及待想告诉我答案，还特地到捷运站堵我呢。」她嘴上虽然这麼说，心裡则明白杜孟宏不想让她独自走夜路。

    「如果妳真想知道，我大可以说啊。」他递给她纸杯装的热抹茶拿铁，「不过，先喝点甜的吧。」

    曾唯以双手接过烘暖的纸杯，「这是贿赂吗」

    「妳认为呢」杜孟宏轻笑，「这裡人多，我们到公园裡再说吧。」

    「晚上公园蚊子可多着呢，我才不要。」她瘪嘴。

    「我会请蚊子叮我，妳就别计较了。」

    「真是的」

    曾唯沿途抱怨不断，但仍跟在他身后步行至附近公园。

    夜晚的公园十分寧静，仅偶有路人穿行而过。他们在公园裡小型游乐设施旁的石阶席地而坐，有些轻微洁癖的曾唯还拿了张弃用计算纸铺垫其上。

    「该从哪裡说起好呢」他曲起左膝，单臂撑於上方。

    「请随意。」

    「那好，我先问个问题，妳认识阿玄的哥哥吗」

    「小时候见过面，还曾一起玩耍。中学搬了家之后就断了联络」

    「关於他哥哥高中时疯狂翘课、chou烟喝酒，甚至让nv生怀y的事情呢」

    曾唯震惊之餘摇头回应，「没有，我从不知道有那些事。」

    「这也是国叁升学期间，我听阿玄转述的。他当时很犹豫是否要报考外校，或直升高中部。原因在於他的哥哥当年恶名远播，校内师长j乎无一不用恶意的目光看待他，认为他跟他哥哥是同类，导致他不知如何在充满负面流言的环境自处。他中学二年级开始逐渐疏远妳，并非全然只因为讨厌，而是不想将妳也捲入其中。」

    「你没骗我」曾唯咬着下唇凝视塑料杯盖。

    「嗯、没骗妳。」杜孟宏轻拍她的背，「我国中时不曾和阿玄同班，会產生j集纯属偶然。国二下学期的某一天放学，校门外围群聚了许多帮派份子和不良少年，我走出学校时紧张不已，还因此弄掉了书包上的钥匙圈。没想到钥匙圈居然滚到一位满头金髮又嚼着檳榔的高中生脚边，我蹲下身要捡，竟当场被他猛力一踹。他说：混蛋，谁准你碰老子，男生带什麼娘泡的钥匙圈接着就发狂似地踩踏我钥匙圈上的布偶吊饰。」

    她听闻他所描述的往事神se铁青，「结果呢」

    「我当然是灰头土脸，嘴唇破了p，还流鼻血。所有同伙围观的人都在起鬨，至於同校的学生则都装作没看见我。」

    「好过分。」

    「我倒觉得这是人之常情，任谁也不愿莫名被牵扯进麻烦呀。」杜孟宏苦笑着，表情却极其温柔。「不过，只有阿玄不同。他走进人群扶我站起，更替我拿回了钥匙圈。」

    「他没有被对方怎麼样吗」

    「有啊，他也被揍了一拳，但他面无表情地抹血，反而把大家吓着了。」

    「我倒觉得这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他趁那群人尚未回过神，就急忙拉着我回学校的保健室涂y。除此之外，他分明也受了伤，却是先到洗手台清洗那只被弄脏的布偶吊饰。」

    「所以你」

    曾唯yu言又止。

    「所以，我打从心底喜欢他，无关男nv。」杜孟宏的语调有些哽咽，「我想，他其实是知道的，只是不忍心揭穿让彼此的友谊变质。」

    她望着他落寞的侧顏，也随之红了眼眶。「既然如此，你今天为何要逃开」

    「因为，我信任妳。」他从外套口袋摸出一条棉质手帕给曾唯，「即使妳嘴巴很坏、脾气又不好，甚至整天闹彆扭，但妳本质很善良，心地也非常柔软。妳从来不懂得认输撒娇，永远一g脑儿勇往直前。实际上，妳可以多依赖别人一点。如果，阿玄能和妳在一起，我相信自己会很乐意。对不起，说到底，这终归是我个人的s心」

    「那」曾唯抆去向来被她视为软弱泪水，「我们算是情敌囉。」

    「倘若妳这麼认为，我很荣幸。」杜孟宏情不自禁搂过哭泣的她予以安w。「不过，直到前阵子阿玄他哥哥因为酒驾肇事入监f刑，我才又听说一件事。原来，我被人踢伤的那天放学，校门口会包围那们多人，全是去找他就读高中部的哥哥算帐。当年，和他哥哥发生关係怀y的夜校nv生，似乎是人群中某个流氓的nv朋友」

    「阿玄隐瞒了好多事情。」她把下巴靠在他的肩头上，「最令人生气的是，你居然知道那麼多，好不公平。」

    「这表示我在他心目中比妳重要」杜孟宏淘气吐舌。

    「可恶」

    曾唯搥在他x前的粉拳毫无杀伤力，而像是相知相惜的无声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