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掌握住部分证据,以及一个完全有效的趋避之法,燕兄如果有兴趣合作,兄弟全为奉告,同时也借重燕兄大力,深入探究。”
燕青几乎要受他说动了,但想想后仍是道:“对不起,我不想惹麻烦。”
马百平启口欲言,忽而笑道:“当然,人各有志,兄弟也不敢勉强,兄弟说出这些话,只是提高燕兄的注意,万一天魔会对燕兄有所行动时,燕兄心里也有个谱子。”
燕青笑道:“天魔会似乎没有对付我的理由吧。”
马百平道:“那很难说,金陵分坛是个很复杂的地方,天魔会对兄弟并不信任,所以才另外派了金紫燕在此监视,而燕兄是个新面孔,武功又这么高,难免会引起他注意的。”
燕青笑道:“如果他找上我,我也会反击的。”
马百平一笑道:“兄弟很钦佩燕兄的武功、机智,有了兄弟提供的这点锦囊,燕兄应该可以预防一二了,如要燕兄改变了主意,随时来找兄弟,兄弟是十分欢迎的。”
说完一拱手,准备离去,走了几步,急然又道:“燕兄,请记住一件事,我是真正把你当朋友看待,绝不会与你为敌,请燕兄也别把我当作仇敌看待。”
燕青笑道:“那当然,我是与世无争的人,只要别人不来为难我,我绝不会主动与人结仇的。”
马百平终于走了,燕青却在那儿呆了很久,一直在思索马百平这个人,这种态度。
他有多少诚意,有多少其心?是否值得跟他合作一下。
考虑的结果,他觉得还不宜操之过急,把这个问题留给尤俊去深入观察一下。
至少今夜的收获比以往那一次都大,他知道了天魔会杀人的方法,杀人的手段。
更知道了天魔会自己并不出手,而是使用一批不知名的凶手来代他杀人。
虽然这收获很大,但燕青的心却更沉重了,因为如此一来,要找出天魔会的机会更渺茫了。
拖着沉重的脚步,他又回到了花氏姊妹的香闺,天已亮了。
田雨龙与子母神剑已经走了,大概是去筹备玄武湖上的看花盛会了,尤俊过了好一会,却伴着莫家兄弟来了。
莫桑与莫样是给他送聘礼来的,条件十分优厚,而且完全像尤俊预先透露的一样。
莫桑奉上一张大红的聘书,恭敬地道:“这次兄弟镖局能在同业间吐气扬眉,完全是拜受燕兄所赐,总镖头一职,对燕兄来说,实在是委屈了一点,但这是敝局最高的职事,敝兄弟虽为局东,但仍然是在镖局中担任镖师的职务,听受燕兄的驱策。”
燕青倒觉得不过意,连忙道:“这怎么敢当呢?”
莫梓笑道:“这有例有循,燕兄也不必客气了。”
尤俊道:“不错,昔年神州一剑为赵老前辈在京师担任十三家镖局联盟的总镖头,那十三家的镖局事都自任镖师,以表示对各老剑客的敬意,昨天看花楼上一会,燕兄大展神威,使大家羡慕得不得了。会后也曾有此倡议……”
燕青忙道:“那可万万使不得。”
尤俊道:“是的,兄弟作主,替燕兄回绝了,他们如此作法,是想借燕兄之力,与敝上过不去,敝上对燕兄十分钦佩,也许不会介意,但燕兄来不致于对敝上作此有伤互相之间感情的举动吧。”
燕青道:“是的,我只想大家过得去,并不压倒谁。”
莫桑道:“敝兄弟也不会答应的,因为他们以前已经跟马总镖头相处得很好,见利而忘义,有违江湖道义本份,如果燕兄要接受他们的条件,敝兄弟情愿退出,再过从前的苦日子,也不跟他们同流合污。”
莫梓笑道:“大哥言重了,同流合污四个字是用不上的,只是我们跟他们声气不能相投而已。”
莫桑自知失言,讪然一笑。
燕青笑笑道:“兄弟该到镖局去接事了。”
莫桑忙道:“那倒不必,镖局里没什么事,燕兄去不去都无所谓,生意上门,敝兄弟自会料理,我们能负担一切,我们自己就去了,除非是真正有红货重镖,才要麻烦燕兄亲自劳累一下。”
莫桑道:“局里为燕兄准备了一间屋子,但不会比这里舒服,燕兄得暇去歇歇可以,并不一定要常住在那儿。”
燕青一笑道:“那我不是成了坐领干俸了。”
莫桑笑道:“这是应该的,别的人想请都请不到呢,兄弟镖局能够混出个局面,完全是拜受燕兄之赐。”
燕青笑了一笑道:“好吧,昨天拜受盛筵,今天兄弟回请。”
尤俊道:“今天,恐怕不行吧,城里大酒楼的名厨,秦淮河畔的名妓,一早都被人以重金给迎走了,不知道是那一位豪客要大大地风光一下。”
燕青笑道:“我知道,是有人请客,而且被请的客人就是我,我也是惜花献佛,顺便邀各位前往一乐。”
莫桑忙问道:“是那位豪客,有此大手笔。”
燕青道:“余杭红叶庄庄主,子母神剑……”
他还没有说出名子,莫桑就叫道:“是他,燕兄与此人有深交吗?”
燕青道:“没有,昨夜才认识订交的。”
莫桑道:“此人是昔年闻名黑道的第一袅雄,阴阳无影镖柳浩生,后来易名为子母神剑,只是把他的阴阳无影镖换成两枝子母银剑而已,他潜居红叶多年,暗中结纳好手,不知有何图谋。”
燕青愕然道:“他不是叫花满天吗?”
莫桑道:“那只是他的化名而已。”
尤俊朝燕青深深地盯了一眼,暗示这才是他此来特为提示的消息,意下更表示此人很可能就是天魔会主。
燕青却因与马百平的一番谈话,而对天魔会有了较深的认识,知道这情形不太可能,但也不便说破。
莫桑又道:“昔年敝兄弟初出江湖,在口外风云镖局当伙计被他劫过一次镖,认得他的面目,别人恐怕很少清楚他的底细燕兄跟他接触,要小心一点。”
燕青笑笑道:“我已经答应了,现在也不便推辞,晚上去应酬一下就是了,反正我并不想跟他深交。”
送走了莫氏兄弟,尤俊却借故留下,两人才入屋又开始了一番密商。
燕青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尤俊道:“兄弟回去找林奇,想中止刺杀惜惜的行动,那知已经找不到他的人了,兄弟想自己出面不好,才去告诉了马百平,那知道这家伙真滑溜,竟去找郭小琴前来出手。”
燕青道:“郭小琴是想把我也一起收拾了,幸亏田雨龙把她制住了,否则以她所携的暗器,我倒不容易躲得过。”
尤俊道:“这田雨龙又是什么人,他跟子母神剑在一起,是否又有什么图谋?”
燕青不想告诉他田雨龙就是造化手龙雨田的化身,只笑笑,道:“他无非是想把我拉到余杭分坛去。”
尤俊道:“子母神剑既是从前的阴阳无影镖柳浩生,此人在天魔教中的身分就不会仅止一个分坛主持人而已,因为他是关外绿林道盟主,势力庞大……”
燕青笑道:“尤兄可是怀疑他就是天魔会主?”
尤俊道:“大有可能,阴阳无影镖杀人无影,跟穿心镖杀人的手法极为相似,他为了掩人耳目,改以子母神剑的身分出现在中原江南,使人想不起他与穿心镖之间的关连。”
燕青沉吟片刻才道:“可是马百平对我的说法又不是如此。”把昨夜跟马百平的谈话又复述了一遍。
尤俊更惊奇了道:“这些话他没有跟我说呀。”
燕青道:“也许他只要借重尤兄的才智,不想把这些事来扰乱你,怕你心生怯意而出卖了他。”
尤俊沉吟了片刻又道:“燕兄看马百平的话靠得住吗?”
燕青道:“根据我已往交手挨镖的经验,这倒很吻合,因为除此以外,很难再有人从背后暗算我了,只是我为了慎重,不便向他作进一步的表示,原则一定还可以多知道一点,从他的口中听来,似乎他还有更进一步的线索呢。”
尤俊道:“子母神剑这一条线索呢?”
燕青道:“可能性不太大。”
尤俊却道:“不然,兄弟以为值得追索的价值很大,柳浩生很可能就是训练这批杀手的人,他隐藏起自己阴阳无影镖手法,利用一批凶手来杀人,不是更妥当吗,而且只有出身黑道的人,才会以这种残忍的手段来训练杀手。”
燕青想想道:“也有道理,今天我们就可以试探一下,晚上见面的时候,直接叫破他的本名。”
尤俊道:“这有什么用呢,最多证明他是阴阳无影镖而已。”
燕青道:“但如若他就是天魔会本人,那就会紧张起来,一定不会再让我活下去,也就会用穿心镖对付我了。”
尤俊道:“燕青那你就危险了。”
燕青笑笑道:“马百平提供了线索,这次我至少知道预防了,何况我如真的死了,也值得了,因为天魔会的本相揭穿了。”
尤俊默然无语,但也不敢多耽,坐了一下就告辞了,临行时燕青又道:“子母神剑要我别告诉马百平,所以我没告诉他,但你不妨通知他一声,取得他的信任,说着这条路走不通,我们还是从马百平那儿摸索上去。”
月色初上,燕青已经来到了玄武门外,眼前一片火树银花,子母剑果然是大手笔。
他所说的船不是船,而是用许多茅竹编成的水上浮家,整个铺上了十丈见方的一块大平台。
平台上面又铺了地毯,设了一条条的短桌,竟是仿效家庭赐宴的方式,每人居一席。
秦淮河上的艳姬都来了,个个花枝招展,浓装艳抹,能歌者歌,善舞者舞。
平台用几十名水夫,处身水中,推着缓缓前进,看来这位红叶庄主是真的准备一鸣惊人,举行一次别开生面的豪筵了。尤其在一夜之间,准备得这么充分,可见他所耗费的财力。
虽然主人务求秘密,但要惊动这么多的人,想保密是不可能的,而且还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好事之徒,早已云集在玄武湖畔看热闹了,但他们只是看看而已,平台是上不去的。
更绝的是子母神剑预先把玄武湖上的船只也全部包了下来,宁可空着,也不准出租使用,所以当燕青等人上了平台,缓缓推离岸边时,那些看热闹的人只好徒呼负负,空自骂主人缺德而已。
子母神剑十分得意地道:“燕兄,兄弟安排的这个盛会还差强人意吧。”
尤俊道:“难得,难得,庄主此举冠古绝今,金陵为六朝金粉旧地,但有六朝以来,从无一人豪举如庄主者,庄主为这一次盛会,花的银子也可观了。”
子母神剑哈哈一笑道:“为招待燕兄这样的客人,再多也是值得的。”
田雨龙笑道:“不错,今日一会后,连带我们这些做陪客的也沾了光,庄主真是懂得用钱的,钱要花在刀口上才有意思,总共不过几万两银子,却可以使几个人同时哄动天下,这是别的人做梦也想不到的。”
子母神剑道:“田兄真是煞风景,不过说的也是实话,红叶庄一向默默无闻,除了余杭一地外,知道我的人不多,这是田兄想出来的主意,说这样可以使我一夜成名,兄弟先还不信,现在他真的做到了,但主要的还是沾了燕大侠的光,若非款待燕兄这样一位青年英雄,兄弟最多被人骂声暴发户而已,绝对无法成为一段武林佳话的。”
燕青道:“庄主过奖了,在下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江湖流浪汉而已,怎敢当英雄二字。”
子母神剑道:“燕兄客气,秦淮河畔技慑纪子平,万花楼上剑挫史剑如,这两人都是成名多年的武林人物,燕兄这英雄二字,真可当之无愧。”
说完又笑道:“当然,武林中论英雄,那两个人还不能算已绝顶人物,比他们高的还很多,燕兄胜过他们也不足以傲视江湖,但如燕兄这般的年青英俊,江湖上还难找上几个,而年青的美貌客是最受人注意的,所以今日会后,再经好事者一喧染,燕兄就不难成为闻名天下的大英雄了。”
燕青苦笑道:“原来庄主今日是为燕某扬名的。”
“那里,兄弟只是托燕兄的福,借机会让世人也知道一下红叶庄而已。”
燕青觉得机会来了,淡淡一笑道:“其实庄主是为了栽培燕某而已,以柳庄主音年在江湖上阴阳无影镖的威名,早就是跺脚四海颤的大人物了。”
柳浩生脸色一变道:“燕兄怎么知道兄弟的?”
座上的莫氏兄弟脸色大变,唯恐燕青把他们说了出来,因为他们实在惹不起这号人物。
但燕青微微一笑道:“燕某幼时流很四海,有幸在关外拜睹风采,昨夜初会时,但觉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回来时约略有点印象,却不敢确定,今夜见到柳兄豪举后,相信再无他人了。”
田雨龙笑道:“柳兄,你这个化名用不得了,还是恢复了本名吧,人人都认识,还有什么可隐藏的呢。”
燕青微微一怔道:“田先生也认识柳庄主吗?”
田雨龙笑道:“在下若非认识柳庄生,怎么能在短短的时间内,跟他建下深交呢。”
柳浩生尴尬地道:“既然燕兄也认出兄弟了,兄弟自然不必隐藏了,其实兄弟没有别的目的,只是当年在关外,干的是见不得人的营生,洗手江湖后,归隐红叶庄。唯恐大家不耻相交,才换了个名字。”
田雨龙笑道:“庄主真想归隐,就该远离江湖才是,庄主既然要结交江湖人,迟早总会被人认出来的。”
柳浩生大笑道:“说的是,兄弟归隐之初,是想远离江湖,但日子一久,静极思动,觉得这平凡的日子,不是我们过得惯的。”
尤俊笑道:“进江湖易,跳出江湖难,并不是江湖陷人,乃人自陷耳,所以昔闻有跳出三界外的高僧,却没有跳出江湖的高人,生为江湖人,这一辈子都做定了江湖人。”
柳浩生大笑道:“高论,高论,尤老弟年纪轻轻,而有这番见识,足见高明,日后我们要好好交一下。”
尤俊道:“在下很愿意攀交,只是身不由己,因为敝上百平兄对庄主却不无微词。”
柳浩生道:“马百平那小子又怎么样。”
尤俊道:“百平兄认为谊店同道,庄主来了,应该知会他一声,稍尽东道之谊,再说如此盛会,也不该把他骗了……”
柳浩生哼了一声道:“这是各人的自由,难道我该去投帖拜访他不成!尤老弟如此说,是不愿交我这个朋友了。”
尤俊笑道:“尤某如果不敢高攀,今夜就不会来了,燕兄转邀时,曾托我转告敝局的几个同道一起来凑热闹的,但百平兄没有明确的表承,他们就不敢来了!”
柳浩生笑道:“好!老弟真够意思,咱们要深交一下,今日会后,柳某还准备约大家一起上杭州去盘桓几天。”
莫梓似乎不想跟他攀上交情,连忙道:“柳庄主盛情,敝兄弟恐怕只有心领了,最近敝局业务刚有起色,接了几趟镖……”
柳浩生也不在乎他们,笑道:“二位公忙,柳某很遗憾,但燕兄不会太忙吧。”
莫梓道:“燕青在敝局挂名总镖头乃是为了捧敝兄弟的场,除非镖局出了问题,才要他帮帮忙,平常都不敢劳动他的。”
柳浩生道:“这就行了,我邀燕兄去玩几天,贵局的事请放心好了,柳某旧日的江湖情分犹在,我打个招呼,谁也不会找你们麻烦的。”
莫氏兄弟只好顺口答应称谢,柳浩生又转向尤俊道:“尤老弟是否肯赏脸呢?”
尤俊道:“燕兄是总镖头,行动自主,在下可没有这么好的福气,行动要听敝上的。”
柳浩生道:“没关系,隆武的镖师不干也罢,到了红叶庄上,柳某不会亏待你的。”
尤俊笑笑道:“庄主爱顾之情,尤某十分感激,但尤某新补了镖头的缺,立了受聘的书,总得听敝上的指示。”
柳浩生顿了一顿道:“原来老弟补上了镖头。”
尤俊道:“是的,而且那是长约,几年之内恐怕都无法自主。”
他语中暗示自己是天魔教的一份子,柳浩生既是余杭分坛的主持人,就该知道此处的人事是不容自由跳槽的。”
柳浩生想想道:“我找马百平商量一下,请他上聘。”
尤俊笑道:“只要敝上能够同意,在下自然乐于听命。”
柳浩生冷冷地道:“他不同意也不行,我找他老子说话去。”
正说到这里,忽然岸上传来一声清亮的声音道:“金陵隆武镖局马百平拜上红叶庄主。”
柳浩生一皱眉道:“说到曹操曹操就到,我不想他来扫了兴,田老哥,麻烦你替我挡了驾。”
田雨龙含笑起立,朝发话处道:“不敢当,敝庄主改日回拜,请返驾。”
可是一张泥金的拜帖已经凌空飞了过来,平台离岸边有三四十丈,这张轻飘飘的拜帖居然直飞而来,又平又稳,可见来人内力之劲稳。
田雨龙伸手接住,脚下沉了一沉,但仍然掷了回去,同时朗声道:“原帖牵回,不敢劳驾。”
帖子飞了回去,很快又转了过来,同时听见马百平的声音道:“诚意奉拜,乞赐一晤。”
田雨龙伸手去接帖子,这次来力却更强,他的手虽然接住了帖子,但来势未尽,嗤的一声,帖子已裂为两截。
名帖已破,当然不能再退回去了。
田雨龙讪然道:“庄主,请恕兄弟力未能透。”
柳浩生笑道:“田兄功力深厚,应该不会逊于这小子,恐怕是他在帖上捣了鬼,田兄一时不察着了道儿,有什么关系呢,咱们不给船去,看他如何过来。”
于是朝岸上道:“水面辽阔,仓卒间未备舟船,请阁下稍候。”
话才说完,他不禁咳了一声,因为在月光照耀下,一条人影踏波而来,十分轻盈,赫然正是马百平。
柳浩生附声道:“这小子果然有两下子。”
马百平左肩悬着银鞭,右腰却悬着金鞘长剑,正是他成名的两般兵器,来到平台边,轻轻的一跨步就上来了。
地毯上只有淡淡的两块溃,而他穿的英雄靴上,连靴面都没有湿,这分功力,瞧得燕青也暗暗喝采。
马百平登上平台后一拱手道:“如此盛会,庄主也不招呼一声,在下实在心痒难搔,无可奈何,只好厚颜作个不速之客了。”
柳浩生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柳某只怕声望不够,不敢奉邀;来人!为马总镖头设座。”
他伸手一指自己的左边,那原是田雨龙的座位,从人正待把杯筷搬换下去,马百平却笑道:“百平来得冒昧,不敢有僭,敬陪末座是矣。”
自动在最后一席坐了下来,还在尤俊之下,尤俊感到很不安,因为他究竟是马百平的下属。
所以尤俊也离席而起,自动挪到马百平的下首去。
马百平笑道:“尤兄弟,你别客气,这不是在局子里,当以主人之意为重,你还是在原位坐着好了。”
尤俊想想也就坐下了,马百平看看席前环坐弄弦吹管待宴的粥粥粉黛,才向莫氏兄弟一笑道:“我们昨天在万花楼上联合作乐宴请燕兄,跟柳庄主今日之会一比,实在太寒酸了。”
柳浩生微微一怔道:“总镖头也识得贱名?”
马百平过:“在下是今日才听人说起的,柳庄主乃江湖前辈,在下一向有失恭敬,实在是太失礼了。”
柳浩生这才冷冷地道:“阁下太客气了,柳某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而且只曾在关外叫个字号,来到中原之后,连提都不敢提,何况江南尊家父子金银双鞭英名如日月中天,柳某这区区微名更是不值一笑了。”
马百平笑道:“柳庄主言重了,但凭庄主今夜盛举就盖尽江南英雄的光采,江湖上一掷千金而无吝啬本是平常的事,但脱手十万两,仅为招待一个初识朋友,这等豪情走遍天下也找不到第二位。”
柳浩生脸色微变道:“马总镖头是专为教训柳某而来的?”
马百平却仍然很平静地道:“岂敢!岂敢!马某是专诚来拜候的,想马某只是一名镖客,指着这一行混饭吃的,说什么也不敢得罪你这位推啸塞北七省的龙头大盟主。”
语气中充满不择,柳浩生突然色变道:“田老兄,请代我送客。”
田雨龙略作犹豫,站起来慢慢走过去。
马百平淡淡地道:“慢来,马某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但专为此一盛会,送来了一件礼物,未曾呈现以前,马某不敢告退。”
田雨龙道:“什么礼物?”
柳浩生道:“管它是什么,一概壁还。”
马百平却笑道:“柳庄主等过目之后,再退回来也不迟。”
语毕从身边取出一张字条道:“柳庄主遍召秦淮名妓在此备酒助兴,却漏掉了一位花国状元金紫燕姑娘,马某特地代为请了来。”
柳浩生冷哼了一声道:“是她吗?我是故意不请她的。”
第九章
马百平道:“这又为什么呢?秦淮面舫上稍有点名气的姑娘阁下都请到了,单单漏了金姑娘,叫她何以为情呢?何况她又是燕兄的知心人,庄主这是不给她的面子,还是不给燕兄的面子呢?”
他说话十分尖刻,柳浩生忙道:“燕兄切勿误会了,正因为她是燕兄的知心人,在下不敢冒读,所以才未曾邀请。”
马百平笑道:“但金姑娘可不这样想,她认为柳庄主是存心拆她的台,使她以后混不下去,才找到了一个有力的人士,请庄主千万给她一个面子。”
柳浩生道:“金陵地面上,最有力的自然是阁下了,但柳某却无须接受阁下的支遣吧。”
马百平笑道:“庄主大错了,这位有力人士的面子比在下大得多,连马某都必须听他的!马某此来,只是带来那位人士的一句话而已,金姑娘是他叫的局,请庄主过目。”
说着把字条交给了田雨龙,他接在手中看了一看道:“这是什么东西,好像是道士画的符。”
柳浩生脸色微变,燕青心中一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们两人都明白,这正是天魔教中的天魔令!
那是一块铜板,上面雕着花纹,马百平只是把花纹用印色拓印在纸上而已。
柳浩生看了一下道:“这是我的私事,他未免管得太多。”
马百平笑道:“我不清楚,纸条是金姑娘转交的,庄主见是不见。”
柳浩生无可奈何地道:“请!”
马百平道:“既然如此,有金姑娘来了,我们正好对月静谈,庄主可以把这些人都打发了。”
柳浩生点点头,取出一面小锣,铛铛地敲了几下,岸边立刻驶来了十几条大船,把莺莺燕燕都接走了。
尤俊不知道对莫氏兄弟说了什么,他们兄弟俩也籍机告辞,闲杂人等一走,一条小船立刻载来了金姥姥、金紫燕与郭小琴。
金紫燕一登平台,就沉着脸道:“柳庄主,主人认为你此举太招摇了。”
柳浩生冷笑道:“是主人自己说的吗?”
金姥姥将一方银牌掷到他面前道:“难道老身还会修传令旨不成。”
柳浩生看了春燕青,金姥姥道:“燕大侠虽不是自己人,但他对金陵的事也很清楚,柳庄主有话尽管说好了。”
柳浩生冷笑一声,把铜牌抛下水中,众人面色都为之一变,接着柳浩生又取出一块银色的牌子,亮了一亮道:“金雪娘,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修宣令旨。”
金姥姥也怔住了。
柳浩生沉声道:“柳某乃银牌总坛护法,余杭的红叶庄虽是分坛,只是一个名目而已,主人如果对柳某有所宣示,至少也得颁下一块银牌令,你竟敢拿一面铜牌来作成作福。”
金姥姥沉思片刻才道:“老身不知道。”
柳浩生道:“私宣铜牌今,难道说句不知道就可以卸责了。”
金姥姥抗声道:“你还想怎么样?”
柳浩生冷冷地道:“该怎么样你自己知道,用得着问我吗?”
金姥姥将脸色一沉道:“阁下等次虽高我们一级,但各地分坛自相隶属,老身纵有错失,也轮不到阁下来管。”
柳浩生冷笑道:“很好,这是你说的,柳某就找个管得到的人来跟你说话,你等着看好了。”
金姥姥朝郭小琴一示眼色,她立刻悄悄地取出一个圆筒,对准柳浩生正待发射,可是田雨龙眼明手快,一招腿将面前的短桌踢了出去。
郭小琴的圆筒机簧已按了下去,铮的一声,一蓬蓝色的针雨都打在那张桌面上,发出了一阵刺鼻的蓝色烟雾。
跟着两点银光射出,却是柳浩生手中的一对银箸。这两点银光倏然无声无息穿过郭小琴的咽喉,她的身子一软,翻跌下水去。
金姥姥脸色大变道:“柳浩生,你为什么杀死我的人?”
柳浩生冷笑道:“因为她意图对我不利。”
金姥姥道:“你怎么知道的。”
柳浩生一指面前的桌子道:“她用着毒针弩对我发射,这还不够明显吗?”
金姥姥哈哈地笑:“她还是个小孩子,取出针弩,只是为了防备不测,如果不是你这个朋友把桌子踢过来,她的针不会出手的。”
田雨龙冷笑道:“但是等她出手再预防那就来不及了。”
金姥姥沉着脸道:“阁下身手不凡,应该知道毒针弩的厉害,如果她真的要杀死柳庄主,又岂是一张桌子挡得住的。”
田雨龙冷笑道:“如果这针是在大娘手中,自然不会被一张桌子吓住而惶急出手,这只怪大娘所用人失当,不该拿一个小孩子来当凶手的。”
金姥姥朝马百平看了一眼道:“百平,金陵分坛的人被杀,你怎么说。”
马百平道:“大娘作主好了。”
金姥姥道:“做了他,有事老身一肩担负。”
说着一顿拐杖扑了上去,田雨龙长剑突出,将她接了下来,马百平略一迟疑,也朝柳浩生扑去,右鞭左剑,两般兵器交互攻上。
柳浩生赫赫冷笑,也拔出了长剑斗在一起,燕青见状忙道:“好好的,大家何必伤和气呢。”
金紫燕悄捎扯了一下他的衣服,阻止他上前道:“这是他们自己的事,你少管。”
燕青笑道:“双方都是我的朋友,我怎么能够不管呢?”
他并没有想插手的意思,可是眼看着金姥姥的龙头拐杖将田雨龙压得连连后退,他深知造化手龙雨田的技业不止于止,但既已改名的田雨龙,就不能放手施展,以免被人看出破绽,自己必须前去替他解围。
于是他挣脱了金紫燕的拉扯,闪身进去,首先一探手托住了金姥姥的拐棍,田雨龙趁机一剑攻进去,燕青巧妙地一飞足,将他的剑踢飞道:“有话好说,大家何必动手呢。”
金姥姥力挣几挣,未能把拐杖挣脱,才狠狠地道:“燕青!他们杀了我一个人。”
燕青道:“大娘,这小丫头的确心谋不轨,昨天夜里她就上柳庄主屋中意图行刺未果而被这位田兄制住了,今天又意图暗杀,不能怪柳庄主生气。”
柳浩生与马百平交手互换了廿几招,互相都没占到便宜,燕青出头一解劝,他们自动歇手了。
柳浩生叫道:“金老婆子,原来昨晚就是这小丫头,分明是你主使她前来的。”
燕青道:“柳庄主,这个兄弟可以担保不会,昨晚兄弟把那个小丫头送回去时,金大娘还再三地逼问她用心何在,她说是受了兄弟的挫折,找兄弟报复去的,摸错了房间,才摸到庄主那儿去了。”
柳浩生冷笑道:“这话骗谁会相信?”
燕青道:“不管信不信,但绝非金大娘的意思,兄弟可以保证的,这小鬼一定另外有人主使,只可惜庄主出手太快,于法探询究竟了。”
柳浩生道:“那么今天的事又怎么说呢?”
燕青道:“今天的事兄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各位都是自己人,兄弟一个人很难置喙,但两方都是兄弟的朋友,只希望给兄弟一个薄面,你们再要过不去,只要不当着兄弟的面,兄弟绝不过问。”卜
柳浩生想想道:“好!看在燕兄的份上,柳某就此算了,但不知他们是否肯甘休呢?”
燕青道:“我相信大娘与百平兄会赏兄弟一个薄面的,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吧。”
说着松开了金姥姥的龙头拐棍,但有意在那柄铁拐的拐身上留下了两个深达分许的指印。
金姥姥看看那指印,脸色微变,不再出声了。
燕青笑道:“兄弟游兴未尽,还想踏月赏玩一番,柳庄主是否有兴趣再陪兄弟玩玩呢?”
柳浩生道:“燕兄有兴,在下当然是奉陪的。”
燕青拉着柳浩生与田雨龙,跳上金紫燕乘来的小船,亲自把浆,摇了出去,回头朝马百平道:“百平兄,多谢赏脸,兄弟明天在紫燕的肪上设宴,再向百平兄道谢。”
马百平笑道:“那兄弟一定要来叨扰的,只是你这做主人的可别不在,让我们空等一场。”
燕青笑笑道:“不会的,兄弟一定在上午就趋府邀请。”
他把船划远了,柳浩生才道:“原来燕兄已经知道他们是天魔教的人了。”
燕青道:“是的,马百平与金紫燕都曾设法邀兄弟加盟,但都被兄弟拒绝了,兄弟对天魔教一无所知,既无好感,也无恶感,而且一向任情自由惯……”
柳浩生道:“那燕兄也知道柳某是天魔教的了。”
燕青道:“尤俊跟我提过,只说在主是余杭分坛的主持人,却不知道庄主还有更高的身分。”
柳浩生道:“其实也高不了多少,只不过银牌护法隶属总坛,行动较为自由,不受拘束而已,兄弟的余杭分坛只是虚设名目。什么事都不干。”
燕青道:“那庄主干什么呢?”
柳浩生道:“了解一下各地分坛的情形,汇报总坛,这个工作也不要我做,我当日关外的弟兄会替我做得好了的,所以燕兄如果有意……”
燕青连忙道:“庄主提起这个,我们朋友都交不成了。兄弟如果要在庄主这儿入教,又何必拒绝马百平与金紫燕?”
柳浩生顿了一顿才笑道:“燕兄不加入也好,其实我也知道,天魔教这种鬼鬼祟祟的行为,真正有骨气的人是不会加入的,我也是没办法,受了一些弟兄的累,只好在里面敷衍一下,幸好他们没找我做太多的事,否则杀了我的头也不干的。”
田雨龙笑道:“柳庄主连兄弟都瞒过了,若非今天这一闹,兄弟还不知道庄主是天魔教中的要人呢。”
柳浩生道:“鬼的要人,田兄在江湖上多年,对天魔教的情形多少总也听说一些。”
田雨龙道:“略有所知,却不大清楚,只知道天魔教的势力很大,暗中已控制整个武林,但这个组织很神秘,加入天魔教的人,除了就近一些经常见而联络的人外,谁都不知道还有那些人是同教的自己人。”
柳浩生道:“不错,天魔教有十八处分坛,被人挑了六个,这有十二处,有的知道,有的根本不知道,因此往往自己也冲突了起来,而且教中也没有什么纪律,像刚才,我已经亮明了银牌护法的身份,金老婆子仍然敢拼图我,若非燕兄居间斡旋,情形还真不乐观。”
燕青笑道:“庄主太客气了,你根本还没有施展,小弟之所以插手,还是为了田兄,他恐怕斗金老婆子不下。”
柳浩生道:“我没有全力施展,马百平又何尝出全力,这小子还真不含糊,难怪他的那些叔伯辈的老家伙一个个全被他压了下去,他今天可能是受了金老婆子之邀,不得不虚撑个场面,心里并不认真。”
燕青笑笑道:“那未她跟庄主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呢?”
柳浩生道:“没有!因此我想不透,我们还是熟人,她也知道我是余杭分坛的主持人,她实在没有找我麻烦的理由。”
田雨龙笑道:“这个我倒知道,昨天那小鬼来暗算燕老弟,我还感到奇怪,今天听燕老弟一说已经拒绝了他们,我就恍然大悟,他们为的是燕老弟,唯恐燕老弟被庄主拉走了,像燕老弟这样一个好手,如果被庄主拉走了,他们就大起恐慌了。”
柳浩生道:“这没什么可慌的,我又不会对付他们。”
田雨龙笑道:“他们可不这样想,庄主这次到金陵来,就是专为结纳燕老弟,而他们正在尽量设法笼络燕老弟,庄主今夜不惜耗十万金而作此豪会,他们怎不紧张呢。”
柳浩生道:“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又要派人暗算燕兄呢?”
燕青道:“昨夜之举,是出自那小鬼的私自行动,也许得到了金老婆子的同意,但金紫燕与马百平都反对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