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向天听了,不禁怒声问道:“兄台这话是怎么说呢?”
尤俊道:“我是说先生如果不监守自盗,然后想坑我们一下的话,劫镖的事就不大可能会发生,先生在江湖上想必也跑过,应该看得出,为了先生这批镖货,我们动了多少人力!”
吴向天显得很尴尬道:“这是怎么说呀,敝人是一片诚心求助,否则也不会付这么高的代价了,何况我们在约子上订明,镖货失事,镖局并不须负赔偿之责。”
尤俊道:“可是在我们离开的时间内出了事,镖局就得要加倍还定金,五十万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吴问天道:“所以敝人才不希望燕总镖头离开。”
尤俊道:“在我们保镖的人说来,赚钱固然重要,人命更为重要,两个伙伴下落不明,那不是金钱所能估价的。”
吴向天脸现惭愧之色,尤俊道:“何况那两个人是先生指出要我们注意的,我们去调查一下,也是为了镖货的安全。”
燕青却凝重地道:“吴先生,那两个伙伴也是为了你这批红货而失踪的,如果你有点人心的话,就不该不闻不问!”
吴问天被说得更不好意思了,沉吟片刻才道:“总镖头说得极是,二位去看看吧,敝人是不出户的,守着这口箱子,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燕青道:“有问题时,先生只要招呼一声,必然会有人过来接应,只希望先生不要自己悄悄地溜了。”
吴问天苦笑道:“敝人如果有这个本事,就不会向贵局求助了,这批镖货十分贵重,想下手的人必然非为等闲,假如那两个人真是为了劫镖而来,二位可得小心一点。”
燕青道:“先生对他们是否有点线索?”
吴问天连忙道:“敝人也是受托行事,直到临行时,才得到这口箱子,事先一无所知,因此很惭愧,无以为告。”
燕青道:“先生又怎知劫镖者非为等闲呢?”
吴问天语不由心地道:“那是想当然耳,燕总镖头名噪金陵,对方知道是由燕总头护送,仍然不肯放手,必然是有点来头。”
燕青也知道他是推托之词,冷笑一声,也不再多说,就跟尤俊出来了,尤俊又到丁宏与薛依的房中去了一趟,也没说什么,只请他们多为留神一下。
两人就悄悄地来到了对街的隆兴客栈,尤俊指着二楼上亮着灯火的两扇窗子说道:“就在那屋子里。”
燕青道:“我上去看看,尤兄留在下面为我照顾一下。”
说着一长身就拔了上去,身子竟是直贴在墙上,全无依附,慢慢地向窗子移近。
尤俊看得心中暗服,这身功夫数数天下,实在难以找得几个来。以非绝佳天赋,以燕青的年纪,是很难到达这种境界的。
武学固成于勤,但天赋也是一个主要的条件。有的人终生勤练不辍,最多只能到达境界后就为止了,有的人不费什么功夫,就轻而易举地超过了那个境界,像眼前的燕青就是一个例子。
他此刻所表现就是一种高深的气功与轻身功夫,手脚不动,全靠一股内家劲气,不但使身子贴上了墙壁,而且更用体内劲气慢慢推动身子移进。
单凭这一手,他就可以挤身当世绝顶高手之林而名登前茅,无怪乎能膺受重寄而独挑大梁了。
燕青倒不是为了炫露,由于前面两个人刺探之失手,目前要侦探的对象必然是武林高手无疑。
他跟这两个中年男子也照过面,他们衣着举止平常,外形上看不出会武功的样子。
除非他们是真的不会武,否则就是到了英华内蕴,返朴归真的境界,功力造诣,已经超过了一般成名的武林知名之士了,而且后者的可能性绝大。
所以他不要尤俊一起扑近侦查,以尤俊的身手,很难瞒过屋中人的耳目。
逼近窗后,他用指甲轻轻触上窗上的明瓦,劲力弹透,弹破了一个小洞,然后用眼睛凑过去。
屋中两个人都在对坐着喝茶,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燕青不禁感到奇怪了,如此夜深,他们两个人不睡觉还在等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有人轻轻敲门,其中一个中年人轻轻地道:“是钟兄吗?请进来吧!”
门推开了,进来一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燕青不禁一怔,他认出这人正是武林中有名的怪杰,鬼行无影钟千里,是一个独行义盗,为人尚称方正。黑白两道上,对此人颇为推崇。
他进来后,就坐到二人的对面开口道:“二位是否打算今夜下手?”
左首的中年人道:“情形有点困难,昨天我们在吴兴到站上联络时,被两个小伙子跟上了,当擒获一问,他们是隆武镖局的。”
钟千里道:“这么说天魔教也插手了?”
中年人道:“是的,隆武镖局派了五名高手随行,连马百平也跟着来了,他们好像是受了燕青之邀,暗中为助,如要动手的话,恐怕就要跟天魔教冲突上了。”
钟千里道:“天魔会太不够意思了,我们不是已经打过招呼?他也答应不管这件事的吗?”
中年人道:“他的立场很含糊,两方面都不想得罪,他说已经路对方招呼过,叫他们不要找金陵分坛的镖局承保,所以吴问天才找上了兄弟镖局。”
钟千里道:“可是天魔教的人还是插手了。”
中年人道:“这是金陵分坛私自的行动,他可以推说不知道,可是我们如伤了他的人,他又有话说了。”
钟千里迢:“以二位天外双龙的身分,难道还意不起天魔教吗?”
燕青听得又是一怔,没想到这两个人竟是塞外漠上的武林领袖,天外双龙任氏兄弟。
这说话的黄面人必是老大金龙神任兆亮,那面肤微黑的必是运龙神任兆元了,这两人雄霸塞外,为塞上武林霸主,怎么会到中原来夺取别人的东西呢?而且还搭上了钟千里的线,邀请一起合作,那箱子究竟装的是什么?才能引起对方的注意呢?
片刻后,钟千里又造:“任老大,你想想清楚,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东西交到了地头,由圣僧认可之后,就成了定局,咱们这一千万两就泡了汤了!”
任兆亮道:“我知道,若不是如此重酬,我们也不会拔涉千里,远入中原了。”
钟千里道:“根本就不该让东西到达金陵的。”
任兆元一叹道:“我们何尝不知道,从京师开始,我们就一直跟下来,可是一路上都有大内的十大供奉护送着,实在无法得手,我们花了两百万的活动费,才买通了人情,叫护国禅师达洪喇嘛发出急令,召回了十大供奉,谁知道吴问天这家伙又找上了燕青护送。”
钟千里道:“这小子是什么来路?”
任兆亮道:“昨天问清楚了,他是沈三白的传人,还没有入天魔教,但金陵与杭州分坛都在努力争取他,这小子居然不答应,可是这两处不死心,仍是在努力拉拢他,金陵分坛的人全力帮助他就是这个道理。”
钟千里道:“这么说来,到了杭州,柳浩生也会帮他的忙了,那不是更难得手了吗?”
任兆亮道:“是的,不过到了杭州,我们的人手也多了,那时就算天魔会主自己来到出面,我们也不在乎了。”
钟千里道:“贤昆仲这次究竟带了多少人?”
任兆亮道:“我们就来了两个人,其余都是事主方面的人,他们不便行动,只好枯守在天竺山径上,阻止吴问天入山。”
钟千里道:“二位的意思,是要在天竺山路上下手了?”
任兆亮道:“必要时只得如此,尤其是天魔教的人也插了手,我们不便直接结怨天魔教,事主方面却不在乎。”
钟千里道:“可是万一东西被事主方面的人得了手,我们不是白忙了一场,二位要知道,兄弟是从不空手的。”
任兆亮笑道:“钟兄放心好了,你的那二份绝对少不了,事主已经预付了一半的酬金。”
钟千里道:“我要的是三百万。”
任兆亮道:“不错,不管得手与否,钟兄这一份绝不少分文。”
钟千里道:“你们虽收了五百万担活动费已经去了二百万,如再付给兄弟三百万,你们不是白忙了?”
任兆亮笑道:“钟兄大可放心,只要事主能成功,敝兄弟在塞外的收益当不止干万之数,就是白忙也值得的。”
钟干里道:“那二位是决定等明天再下手了?”
任兆亮道:“我们还在等消息,昨天已经派人去找天魔会主了,叫他立刻撤回他的人手,如办得成,天亮以前必有消息,他们的人一走,我们立时下手,否则只好等明天了,得罪天魔教殊为不智,我们还无所谓,最多株守塞外不进中原而已,钟兄可是生根在中原的……”
钟千里道:“我倒不一定怕他,惹烦了我,我就把他的底子给翻出来。”
任兆亮笑道:“钟兄莫非知道他是什么人了吗?”
钟千里道:“那天找他谈判,他虽然蒙了面,却逃不过我的耳朵,一听声音,我就猜出个分了。”
任兆亮笑道:“钟兄如果以这个线索,恐伯就难以成事了,天魔会主之高明,远非你能想像的,不知有多少次,江湖上都以为摸出天魔会主的底细了,结果只是一个替身而已,如果真有这么好的机会,能揭发天魔会的真相,我们就不必为这一千万拼命了,中原所有的武林道,集资十倍,也肯付出个酬劳的。”
钟千里怔住了,任兆亮道:“钟兄还是先回客栈去等着吧,如果交涉成功,他们的人会立刻撤走的,那时你发个暗号,我们就可以动手了。”
钟干里点点头,转身出去,燕青也飘身落地,将略中藏着的尤俊召了出来,细谈所见。
尤俊目中一亮道:“这倒是个机会,我去找到马百平商量一下,叫他装个样子把人撤走,引使这批家伙出手。”
燕青道:“看情形,天外双龙对天魔教的情形比你们还清楚,到时候让他们吃点亏,就有好戏看了。”
尤俊笑道:“兄弟就是这个打算,让他们去找天魔会主算帐去!”
燕青道:“不知道他们是否有这个胆子?”
尤俊笑道:“马百平有办法的,任氏兄弟雄霸塞外,完全靠着两张脸,撕破他们的面子,他们如果不把天魔教抖翻,就没脸再混下去了。”
燕青又道:“还有就是马百平肯不肯这样做了。”
尤俊道:“假如他想在天魔教中安安份份地混下去,自然是不肯的,可是他并不是个安份的人,为天魔树下两个强敌,对他是有利无害的事,他怎么会不干?”
燕青想想道:“好,你去联络吧,我在客栈里等候消息,同时我先去榨榨吴问天,看他是否肯说实话。”
尤俊答应走了,燕青重回客栈,去敲吴问天的门,吴问天十分紧张问清楚了才开门放他进去。
不等坐定他就问道:“总镖头探清楚了?”
燕青道:“探清楚了,那两个人是兄弟,姓任。”
吴向天仓惶地道:“是天外双龙,他们也被拉拢了么?”
燕青道:“还有一个人,叫鬼行无影钟千里,也是一伙的。”
吴问天道:“这个敝人知道,敞人早就发现他了,还以为只是他们合了一些江湖同道想下手,敝人想有燕总镖头保护,可以应付一阵了,但天外双龙插了手,事情就难办得多了。”
燕青冷冷地道:“这还不可怕,据说他们是受委托下手的,委托他们的人,在天竺山的山道上密布高手拦截。”
吴向天的脸色都吓白了。
燕青沉声道:“吴先生,我还听说你这口箱子是在京师运出来的,京中曾经派了十名大内供奉护送。”
吴问天点头道:“是的,但到了金陵,他们就不干了,敝人没有办法,只好求助到贵局来。”
燕青道:“他们不干的原因是为了受到京中达洪喇嘛的急召,而达洪喇嘛则是受到任氏兄弟二百万两的好处。”
吴问天咬牙道:“原来是这个秃驴在捣鬼。”
燕青道:“吴先生,现在你该说实话了,这倒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想糊里糊涂地为人拼命。”
吴问天笑道:“敝人说过,这事燕总镖头不必置问的。”
燕青笑道:“那我就向任氏兄弟去连系一下,他们是受了人家一千万两的酬费来干的,他们有意分出一半来,只要我立刻撒手不管。”
吴向天急急道:“那怎么可以,我们有了约子。”
燕育道:“照约加倍退还定金就是了,我还可以净赚四百万。”
“总镖头,你这么做岂不有违武林道义?”
燕青一笑道:“道义本乎曲直,我对这一件事一无所知,根本无法评定曲直,对我又有什么损害呢!”
吴问天怔住道:“燕大侠,你跟他们谈过了?”
燕青摇头道:“没有,我是偷听到他们与钟千里的谈话,他们也表示过有这个意思,我只要去谈一谈就行了。”
吴向天沉思片刻才道:“好吧,燕大侠,我告诉你实话,箱子里是一顶皇冠。”
燕青刚要发问,吴问天道:“是塞外准噶尔部的王冠,十五年前,回部发生内乱,老王出亡,带来了王冠与世子,现任的准王是世子的叔叔,暂居摄政之位,他必须要得到这顶传统王冠,才能正式立朝封王。”
燕青道:“王冠怎么会在阁下手上呢?”
吴向天道:“那场叛乱就是王叔发动的,旧王逃亡到京师求庇,但朝廷不想为这种事发兵,因为谁当政与朝廷都没有关系,朝廷听由准部自己解决。”
燕青道:“先生是旧王的人?”
吴问天道:“是的,敝人虽是汉人,却因为与旧王相识,蒙其待若上宾,准部叛乱时,就是我保护他逃亡到中原的,世子与王冠也由我带来,送到京中一个大臣处抚养长大。”
燕青道:“现在是怎么回事?”
吴问天道:“旧王已死,世子今年十八岁,可以受统了,回部圣僧哈林沁受全部人民的请求来到中原,访寻世子,我已经把世子送到他跟前了,但必须要有王冠,才能正式受圣憎认可,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如果明天无法将王冠送达,圣僧哈林沁就只好应王叔之请,允许他另铸新冠。”
“任氏兄弟是由王叔请求的?”
“一定是的。”
“你为什么不早点把王冠送去呢?”
“对方安排很严,哈林沁不会武功,早送到了,王叔一定会设法加以谋害。”
“明天同样也有机会呀?”
“不,圣憎防到这一点,所以进住到天竺回寺,那儿是回部各族在中原的公定解庆回部纠纷的地方,寺门之内,受到绝对的保护,但寺门外就不管了,所以圣僧是不出寺,必须要将王冠送进去。”
燕青道:“这种事并没有须要瞒人的必要呀?”
吴问天一叹道:“这十五年来,为了保护世子与王冠的安全,敝人已成惊弓之鸟,唯恐被人知道两者之一的下落,世子继统之事就无法达成了。”
燕育道:“那又何必对我守秘呢?”
吴问天道:“王叔为了谋取这一人一冠,早在十年前就开始着手了,重金收买了不少中原江湖人打听消息,如果泄露出去,只怕我根本到不了杭州天竺山。”
燕青道:“你再保密,还是被人知道了。”
吴问天苦笑道:“我没想到天外双龙也参予了,他们是认得我的,当然瞒不过他们。”
燕青冷笑道:“阁下托保的方式,谁也瞒不过。”
吴问天道:“不错,这个托保的方式是张扬了一点,但我没有办法,因为我知道事关紧要,而世子就在那几天送上天竺,我是想使对方的注意力全放在我身上,以免世子受害,两相比较,还是以世子的安全为重。”
燕育道:“我总认为你的理由太牵强,你故作神秘,却是欲盖弥彰,倒底是用心何在?”
吴问天知道燕青很精明,沉思片刻,才道:“实不相瞒,我布了四路疑兵,都带了一口类似的箱子,在同一天送到天竺去.那四口箱子里都有一口膺品,所以我不能把内容公开,使对方知道真品在哪一口中。”
燕青目光炯炯地问道:“这一口箱子是真品吗?”、
吴间天道:“是的,我绝不敢把真品交给别人的,因为那些人可能被对方收买,不过那四个人绝不知道自己所带的不是真品,我分别派出他们,都郑重嘱咐,使他们相信是真的!”
燕青笑道:“他们打开来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吴问天道:“他们不敢的,因为这箱子是特制的,一经打开就无法复原,到时候如果交不出一口完整的箱子,就无法再见我的面,因为我答应他们将来可以有一个千夫长的地位,代价,就是誓死保全这口箱子。”
燕青道:“你还担心什么?他们不会被人收买。”
吴问天道:“王叔如果真能得到王冠,连一个万夫长都不惜赐与的,问题是他必须得到真正的王冠,才肯付出代价,所以那四个人纵有被收买的可能,却也有不被收买的可能,这样一来,王叔至少要分出很多的人力去注意那四个人,我们进入天竺的阻力就少得多了。”
燕青道:“那四个人都会武功吗?”
吴问天道:“会,而且很高,每个人都是回疆的一流高手,准噶尔部是个尚武的民族,他们的一流高手,就是中原的绝顶高手了。”
身为中原人,燕青听来有点刺耳,忍不住道:“阁下对中原武学,又知道多少?”
吴向天道:“知道得不多,但敝人在二十年前,在中原就被视为绝顶高手,到了准噶尔,却只能列在一流高手,敝人是以这个标准作比较的。”
燕青脑筋里飞快地转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了,二十年前泰山论武,曾经选出十名绝世高手,他的父亲还在世,也在十名之内,那十人中有一个叫四绝剑神莫问天的,可能就是此人,因而问道:“阁下以前不姓吴吧,中原绝世高手只有莫问天。”
第十一章
吴向天神色一瞬间变得光采起来,但很快就又黯了下来,轻叹一声道:“不错,但莫问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现在敞人叫吴向天,将来也永远叫吴问天了。”
燕青道:“阁下变姓不易名,总有个原因吧?”
吴问天一叹道:“燕大侠,这是我私人的事,我可以不说吧。”
燕青道:“那自然可以,但有个问题,阁下却必须答复,金陵最有力的镖局不是敝局,既然阁下这口箱子如此重要,为什么不找隆武镖局投保呢?”
吴问天道:“因为他们是天魔教的下属。”
燕青道:“那有什么关系呢?”
吴问天道:“这没有别的关系,因为我知道天魔会主是个重利轻义的人,对方可以出到更高的代价将他收买过去,一个流浪的王孙,一百万是全部的财富,而摄政的王叔却可以出到一千万的高价,所以我不敢去找他们。”
燕青目泛异光道:“你知道天魔会主是谁?”
吴问天点点头道:“不错,举世之间,只有几个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分,我就是其中之一。”
燕青道:“告诉我,只要你告诉我,我发誓用全力送你安抵天竺山上的回寺。”
吴问天道:“可以,但必须在我进入回寺之后,否则我说了出来,只怕活不到明天了。”
燕青道:“这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吴问天苦笑道:“不错,但我与天魔会主有个约定,我若说出他的名字,我立刻就要死,而到明天之前,我还不能死。”
燕青知道他是在故意弄玄虚,要自己为他出死力而已,但也无法勉强,只好道:“阁下千万别忘记这件事,也别跟我开玩笑。”
吴问天道:“大侠请放心,我绝不开玩笑的。我也不是故作姿态,因为我深知天魔会主的厉害,你以为屋中就是我们两个人,但我却不敢这样相信,天魔会主是无所不在的,说不定我一开口,穿心镖就到了,我们两个人都难以活着出这间屋子,我有重要的工作未完成,实在不敢冒这个险,明天午时之后,我就没有什么耽虑了,为感大侠相助之情,我拼将一死,也会告诉你这个秘密。”
正说着,忽然四边人声忽起,吴问天朝窗外张了一张,惶急地道:“怎么?那些人都要走?”
燕青心中有数,笑问道:“什么人?”
吴问天道:“隆武镖局的人,他们不是你请来帮忙的吗?”
燕青道:“你错了,我并没有请他们,他们只是为了好奇前来看一看,因为阁下找上兄弟镖局而漏掉他们,这对隆武景泰两局来说是很失面子的事,他们当然不服气,暗中跟来,看看是怎么回子事儿。”
吴问天道:“那怎么突然要离开了呢?”
燕青道:“谁知道呢,或许他们不想看下去了。”
吴问天恨道:“这一定是任家兄弟向天魔会花了钱,把他们抽走了,我就知道天魔会不是个好东西。”
燕青笑笑道:“阁下找的是我们,又没有找他们,人家没有义务要为你效力,你没有责怪他们的理由。”
吴问天呆了很久,才道:“我这次是自作聪明了,早知如此,拼着冒个险,也要找隆武镖局投保的。”
燕青道:“我不明白阁下的意思?”
吴问天叹道:“燕大侠,你在金陵突然崛起,我正好赶上了,求助之先,我也曾考虑过,找马百平,未必能请得动你,请了你,马百平说不定会义务帮忙的,所以我才找到了兄弟镖局,而且故意说了一些刺激隆武镖局的话,出发启程时,我还以为得计了呢,现在却是失策了。”
燕青冷笑道:“阁下不是找到天魔会主而碰了个钉子吗?”
吴问天一怔道:“谁说的?”
燕青道:“任家兄弟说的,他们已经向天魔教递过招呼,要求别插手这件事,所以你才找上了我们。”
吴问天低下头,道:“事诚有之,但我不放心天魔会主也有一半关系,现在我担心的不是他们撤走,而是怕他们倒过来帮对方的忙,重赏之下,道义宁沦。”
燕青道:“这一点你放心,天魔会主也许会反覆无常,但是夭魔教中的却不全是那种人,尤其是马百平兄,我是信得过的,他可能会受命撒手不管,因为他没有义务要管,但绝不会为对方收买来劫镖。”
吴问天道:“他作不了主,天魔会主的话他敢不听吗?”
燕青一笑道:“阁下对天魔会主捧得太高了,天魔教中的人对这位会主未必如此尊敬,别的人不敢说,至少对马百平兄,我相信他有不受乱命的勇气与魄力。”
吴向天忧郁于色地道:“但愿如此,而且也只有如此希望了,天外双龙已经够难缠了,如果再加上天魔教,那真不敢想像了。”
燕青不理他,走向屋外道:“帮忙的人走了,要动手的人可能随时会到,我在外面照顾着,也好多个警觉,阁下放心,姓燕的受了你的钱财,一定会为你卖命,只要我有一口气在,绝对不会让人动你的箱子。”
他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正在奇怪尤俊为什么不赶来,丁宏等人撤走,证明马百平已经同意了他的计划,但也该叫尤俊前来知会一声呀。
正在犹豫之际,忽然屋顶上冒起一条人影,他连忙纵身迎上,那条人影却扑了下来。
燕青闪身避过,那人落地之后,竟然倒下不动,背上穿了个大洞,正在汨汨冒血。
吴问天一听见响动,连忙也追了出来,一看地上的尸体,不禁失声叫道:“穿心镖,天魔会主来了!”
他翻过死尸一看,却是燕青惊叫道:“鬼手无形钟千里,他怎会惹上天魔会呢?”
吴问天却脸沉重地从尸体上身捡起一张字条,但见上面写着:“先除一人以报故人,金陵敝局当无条件为老友效力,但期三缄其口,否则,王慕毙死回寺,继统之举立定矣,千万之数,逊王必不吝与,以千万之斤,买君一默,并寄语燕青小儿,勿过份好奇而自陷于祸。”
看完后,两个人的脸上都变了颜色。
吴问天苦笑道:“燕大侠,请你原谅,刚才的承诺无法履行了,天魔会这一手很厉害,我实在不敢冒险,如果他对世子下手,即使能奠定大统,到头来也是一场空忙。”
其实他不说,燕青也知道,不能再对此要求了,一个隐姓埋名十多年,为报知己抚孤,拼死为孤儿复国。
这个人的行为已经很可尊敬了,因此他不能去迫害他毁灭他的希望,甚至于连最狠毒的天麽会主也不忍心,否则穿心一镖之下,刚才死的一定是吴问天了。
燕青的心中有点惊骇,也有点庆幸,惊骇的是天魔会主杀人的手法与行动的诡秘,刚才那番话是用极低的声音说的,而自己也一直在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谁知,天魔会主仍然在暗中守伺着听见了。
燕青庆幸的是刚才确曾听到了一点声息,但那时他以为是马百平,所以才故意说了几句捧马百平的话,那知竟是天魔会主,所幸的是自己没有表现得太急切,而完全以好奇的姿态去深悉天魔会主一切,因此才没有泄漏身份,避免了一次杀身之祸;而且也哄得天魔会主相信了。
这是以六次惨痛的经验换来的,以往几次,从孤剑林封开始,到震雳剑客楚天涯为止,都是自己太急切了,急切得还没有控制住大势就泄露了身份,换来穿心一镖。
所以这一次,即使金紫燕那样诚恳地对待自己,仍然咬牙狠心没告诉她真相,也正因为如此,才保全了自己。
不过此行总算是有获的,天魔会主出现了,如果有机会,很可能会接触的,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于是他把吴问天推回屋中,自己横剑守伺着,就这样整整忙了一夜,直到天亮,天外双龙却也并没有来下手。燕青感到有点奇怪,却看见尤俊来了,连忙问道:“是怎么回事?”
尤俊苦笑道:“事情很凑巧,我去找百平兄时,他同时也接到天魔会主的示谕,要把人全部撤离客栈。”
燕青却浅浅地道:“我知道,天魔会主也到过这里,还杀了一个人。”
尤俊立刻紧张起来,一下谁字还没有问出口,燕青却接口说了下去,道:“他用穿心镖杀了钟千里。”
尤俊吁了一口气道:“难怪大家空忙了一场,也害得天外双龙在对面白等了一夜,他们明明看见这儿的人撤走了不少,却一直等不到钟千里的信号,所以才没有动手。”
燕青哦了一声道:“早知如此,昨夜我就放心睡觉了,兄弟套上车,我们走吧,还有几个时辰,我们要赶到天竺山呢?”
尤俊道:“可是丁老爷子他们都不知道上哪儿去了,连马百平兄也不知去向,就只我们两个人上路?”
燕青笑道:“自然是我们,隆武并没有义务要帮我们,连你也可以不必去的,但马百平把你留了下来,就麻烦你赶了车子吧,万一需要动手,你可别插入。”
尤俊急道:“那怎么行,你不是要单身应敌了。”
燕青一笑说道:“也不至于,这位吴先生的身手绝不在我之下,我们有两支剑,大可以闯他一闯了。”
尤俊还要多问,燕青却催着他去套车了,趁着苍茫的曙色,他们急急地向天竺而去。天竺山的两湖之侧,也属于两湖的景色,有名的飞来峰就在天竺山上,他们的目的地是法相寺,原是一所佛寺,这次却为回疆圣憎林格沁借居,而且回族的僧官也驻驾其间,所以附近已无游人。
车到下天竺,寺已在望,吴问天紧张得直往下淌汗,尤俊也十分紧张地道:“柳浩生怎么也没来接应。”
燕青却笑道:“他是天魔教里的人,自然要接受教会,也许会来,也许不来了,我们不必寄望于他。”
驱车继续上前,山腰里突然跳出两个人,正是天外双龙任氏兄弟,燕青离车仗剑迎上道:“二位来了,是不是打算劫车?”
任兆亮道:“阁下明白了就好,燕青,我们不想与你为难,只要你袖手旁观,所有的损失,我们会加十倍偿还。”
燕青道:“那是五百万呢?”
任兆亮道:“就是五百万,分文不少,我们可以立时奉上。”
燕青笑笑道:“钟千里昨晚死了,二位省下了三百万,难怪今天大方起来了,只是你们没想到,金银有时也买不到一个武士的人格的。”
任兆元脸色一沉道:“大哥,别跟他喀苏了,天魔教已经答应撤出人手,就凭这小子,我们何必还要花费这么多银子,上!”
他很少开口,也很少说废话,他的意欲多半以行动来代替了,一个上字才出口,人与剑已如闪电般的冲到了!
燕青长剑及时封出,呛嘟声中,两人各退一步,看上去时功力悉敌,但燕青是被动的,在对方的冲力下只退一步,就表示内力比对方略胜一筹。
任兆无微微一怔道:“小子,看来你倒还有两下子呢。”
燕青笑道:“你们天外双龙也不是浪得虚名。”
任兆元怒哼一声,剑若惊虹,又罩了上来,燕青劈手迎上,立刻展开恶斗,任兆亮却利用了这个机会,直扑车门,吴问天不敢离开身畔的箱子,就在车上拔剑迎敌。
任兆亮连攻几次,都被挡了回来,心中焦灼叫道:“老二,你快点把那小子解决了来帮我。”
则完这句话,他回头看了一下,脸色大变,因为他看见任兆元的剑已被燕青压在下风,根本无法脱身,任兆元心里更急,大声叫道。“大哥……召帮手吧,我们招呼不了!”
任兆亮撮口发出一声口哨,密林深处,跳出五六条人影,个个都蒙了面,但身材高大,手中的兵器都是天方草原上的弯刀,宽窄如剑,比剑弯,却又比剑柔韧,两方的冶金术别有异术,铸出的兵器的确胜过中原。
吴向天一看就叫道:“燕大侠,这些都是回部的高手,你快来帮助我。”
燕青连忙一剑格退了任兆元,冲到车旁,那六名蒙面人已扑了过来,燕青连忙挥剑格敌,才发现吴向天并没有虚夸,这些草原上的武士,的确够得上是绝世高手四字。
一对一,他有把握取胜的,但以一敌六.他只能自保而已,想取胜就难了。
正在情况万分紧张的关头,忽然冲出了一批蒙面入,一个抵一个,将那些草原高手分别拦住了。
另一条蒙面汉子,手使长剑十分饶勇,把任兆元一剑格退,跳上车子,朝尤俊喝道:“走!”
那是马百平的声音,同时递了一张字条给吴向天道:“你看一看,可以接受,我们就全力支持,否则我们只好撒手不管了!”
吴问天惨然地点点头,燕青这时也脱身跳上车子,连忙问道:“吴先生,纸上写着什么?”
吴问天举手一亮,却是一张白纸,什么没写,燕青诧然道:“这是什么意思呢?”
尤俊已慢慢驱车而行,任氏兄弟拼命冲上,但燕青与那蒙面人双剑齐发,把他们拦挡住了,燕青道:“是百平兄吗?”
蒙面人道:“是的,因为敝局未曾受托,不便公开支援,只有暗中出手了。”
车快近寺门时,忽然又跳出一个碧目虬髯的中年大汉,拦住去路,吴问天急叫道:“这人就是王叔哈卜达,是准部的第一高手。”
哈卜达脸色铁青,走了过来,沉声道:“吴问天,把箱子交出来。”
吴问天叫道:“除非你杀了我,否则绝对得不到箱子。”
哈卜达笑道:“你一定要找死的话,孤王就成全你好了。”
弯刀突发砍下,吴问天用剑一格,长剑断为两截,尤俊及时发出一掌,击中哈卜达的背后。
哈卜达如同未发觉似的,反把尤俊从车上震得跌落下来。
他伸手要去抢箱子,燕青与马百平双剑同时回截,同时一旁又跳出两人,虽然也是蒙着睑,却看出是两个女的,而且从兵器上也可以判定是金紫燕与金大娘。
这两人战住了任氏兄弟,才可以使燕青与马百平合力阻截哈卜达,燕青心中暗自焦灼,他如若全力施为,是可以把这草原第一高手收拾下来,他就必须施展三白剑为以外的武功了,这犯得着吗?
他略作沉思,突然明白了,天魔会昨夜已经答应了吴问天全力支持,何以今天却要次弟的派出人手呢,不到危急关头,天魔教的人绝不出来,而且到现在为止,还有杭州分坛的人手始终没露面。
这用意何在,分明是在试探自己,看看自己是否隐藏了别的武功,由于这个揣摸结果,燕青更小心了,三式精招迭出,缠拼的结果,他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