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莫梓。”
燕青点点头道:“不错,除了莫梓之外,没有人进过红叶庄。”
史剑如道:“莫家兄弟会是天魔教的人吗?”
燕青正色道:“绝对不会错,而且是天魔会的主要心腹。”
史剑如道:“不可能吧,这两块料还能成大器。”
燕青一叹道:“史老对莫氏兄弟知道多少?”
“他们是莫天池的儿子,莫天池号称天地鞭,不过是个二流镖客,莫氏双杰虽然称神鞭双杰,但那两枝鞭也稀松得很,老莫的莫氏镖局开设时,出了几次事,把自己当镖头时积攒的钱赔得精光,他们哥儿们才改了招牌,换上兄弟镖局的招牌。”
燕青道:“正因为如此,才不受人注意,史老可知道他们哥儿俩手里下真功夫究竟如何?”
史剑如道:“这倒不晓得,自从马老哥的金鞭之后,马百平的金创银鞭出尽了风头,没有别人使鞭的余地了。”
那店伙也道:“莫家兄弟连祖宅都出租了,还有什么出息。”
燕青道:“他们的房子租给了一些什么人?”
店伙道:“全都是一些做外地生意的,家小留在金陵。”
“来历都清楚吗?”
“做生意的人,那有精神去调查他们来历。”
燕青一叹道:“史老太太意了,我只走一趟,就发现很多不寻常之处,住在莫家大宅里的人,男女都有,约么二十来户人家,当然不一定家家都有小孩子,但二十多户人家,不见一个小孩子,这就有问题了。”
史剑如与那店伙都为之一怔,史剑如道:“对啊,光超,你也是的,就在你的眼前,发生了这么一个可疑的现象,你居然毫无知觉。”
那店伙苦着脸道:“大伯,他们里面没一个像会武功的样子。”
史剑知道:“真正高手绝不是在外表上看得出来的,以这位燕大侠而言,他要穿上了普通装束,你看得出他会武功吗?再以你来说好了,别人知道你练过十六年的武功吗?”
燕青道:“原来这位兄台是史老令侄。”
史剑如道:“他叫做光超,是三舍弟的孩子,今年二十四岁了,随会弟在家中练刻,大概已有老朽八成火候。”
燕青道:“那真不容易,史兄弟能够在十六年里,有史老的八成火候,天份是相当的高了。”
史剑如道:“就因为他还聪明,所以把他从家里叫出来,一面照顾这家店,一面留心天魔教的行动,谁知道他有眼无珠,问题出在门口都看不出来。”
燕青笑着道:“那也难怪,史兄弟江湖阅历太差,没让人看出他会武功,已经很不错了,史老这儿有多少人手?”
史剑如道:“这里六个伙计是舍侄的小徒。”
燕青道:“那就不便借重了,万一有了变故,恐怕会影响史老在天魔教中的活动,我们的目的是各行其是,我是看到莫家大宅的情形不对,人又太多,才想到要请些帮手。”
史到如道:“没问题,谁也不知道我跟这间铺子有关,我是在隔壁的茶馆里坐着,利用闲暇过来连系一下,刚才我是从后面统绕来的,没人看见,老弟要用人手,可以全部支援,他们都是有了十几年底子的,放到隆武去,大概可以跟尤俊他们差不多上下。”
慈青想想道:“莫氏大宅中纵非天魔会主的巢|岤,也必定是他总坛所在,里面住的人个个都是高手,这点人力是不够的。”
史剑如一怔过:“那么该怎么办呢?老朽可以信任的人只有陈亮与裘梅风两个,他们虽不属九老舍,却是对天魔教的反感极深。可能会加以支援,其他的人就调不动了。”
燕育道:“那就设法把丁宏与方天戟薛依老爷子也拖来帮忙,他们两人听说尤俊被杀,一定肯帮忙的。”
史剑如张口欲问,却又停住了,燕育知道他是碍着九老会的规矩,不作横的连系,乃道:“尤俊是薛老爷子引进的,他的身份不问可知,丁宏就不清楚了,但此老古道热肠,生性憨直,不善作为,可以断定绝非天应会的心腹,因此可能请他支援。”
史剑如道:“那不如通知马老哥一声。”
燕青道:“万万不可,据柳浩生的判断,此老的嫌疑很重,纪子平之死,八成是他下的手。”
可是他的心转了一转,觉得柳浩生的话也有问题,因为他的别庄并没有如他所说的机关重重,略作沉吟后凝重地道:“通知他一声也好,这样一来至少可以在他与柳浩生之间,作一番澄清,缩小探索的范围,只是经此一来,史老身份恐怕就难以掩藏了。”
史剑如凛然的道:“为了揭发这一个邪恶的组织,不知有多少人献出了全部的身家,老朽又何借此一老命,我把家中的几个子侄都召了来投身此一任务,还在乎这条老命吗?何况老朽在金陵分坛多年,毫无收获,实在也烦了,既然老弟有所发现,倒不如轰轰烈烈地干一下。”
燕青道:“好,这一阵犁庭扫|岤,必然会有大收获,即使打不到天魔会主,也是可将他的得力党翼扫荡殆尽,天魔教对武林的控制与威胁,也将减弱不小。”
史剑如道:“不错,老弟如果看得准的话,这当然是一大收获,问题是我们劳师动众,扑了空,那就得不偿失了。”
燕青道:“我相信不会错,因为我走进莫氏大宅时,那些人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这就大反常情。”
史剑如道:“如果他们是寻常生意人,自然不会对江湖人感兴趣,何况老弟是由老钱带着去,与他们没有关系。”
燕青一笑道:“但是当我看过去时,他们都故意回避我的眼光,尤其是我走近时,他们不由自主地手捏剑诀,虽然他们身上没带兵器,但这种反应却是一个剑手的本能。”
史剑如点点头道:“那就差不多了,不过他们在无意中流露出那种反应,就证明修为还差,没有达到不动声色的境界。”
燕青道:“不,这只是经验欠缺之故,天魔会主专属的一批秘密杀手控制江湖,既是他的心腹,武功一定不会差,这些人只是极少在江湖上露面,难以取得经验而已。”
说完,他忽又道:“莫桑所娶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家?”
史光超道:“燕大侠说得是莫大娘子,那可不太清楚,她到店里买过东西,也跟小弟谈过几次话,不像是会武的样子。”
燕青一笑道:“兄弟恐怕看走眼了,她有个陪嫁的老婆子,好像是姓资,兄弟见过这个人吗?”
史光超道:“没有,也没听说过这个人。”
燕青道:“那老婆子约摸七十上下年纪,吊着斜眼,可见内力极为深厚,她开门时,劲风迫人,可是却不发出一点声音,足见她的内劲已臻收发由心的境界了,也因为这个老妇的出现,才使我对莫氏兄弟的疑心重重,出门时留心观察,才看出那些异常的现象,我出生太迟,对一些成名人物较为陌生,史老想想江湖上可有这么一号人物。”
“天魔教中的人,成名的都安插在各处分坛,作为外围,核心人物,全是些名份不见经传的。”
燕青说道:“这个老妇一定是知名的人物,所以才深居简出,莫氏兄弟居此多年,史老这家店开设有多久了?”
史剑如道:“六年了,九老会决定成了秘密组织以对抗天魔教时,老朽就把光超等人召来,开设了这家南货店,便于向九老总会联络。”
燕青道:“这就是了,有六年之久,不出大门一步,可见必是曾经轰动江湖的人物,才怕人看出来。”
史剑如想了一下才道:“武林中成名的女子本就不多,七十上下的更少,没有一个姓费的。”
史光超道:“怎么没有,二十年前横行一时的飞天夜又费瑾,不就是姓费吗,她如活着,也差不多是七十上下了。”
兄剑如道:“可是飞天夜叉已经死了,是死在武林第一世家,华山百剑山庄庄主,剑神华鹤轩的手下。”
燕青一怔道:“华大侠只把她击落天月悬崖之下,可不知道她死了没有,那底下百丈深谷,却有一道急泉,事后无法去检点尸骸,才姑且把她当作死了。”
史剑如道:“老弟怎么知道的?”
燕青道:“再晚是听九老会中人说的,再晚受命侦破天魔教,对武林人物的动态,必须要有个详实的了解。”
史剑如道:“假如费瑾的死讯不确,这个老妇很可能是她,那就扎手了,此妖妇剑术通神,除了剑神之儿子因细故互相冲突,长子君子剑华云亭误伤其弟,离家出走,华山一族乃告烟灭,武林中恐怕没有制得住她了。”
燕青勉力抑住心中的激动,淡淡地道:“那倒不见得,再晚或可一试。”
史剑如道:“老弟,我不知你出师何门,于例也不该问,但飞天夜叉的闹海十八剑威力无俦,只有华山世家的挚天六式是她的克星,你可大意不得。”
燕青笑笑说道:“华山为九老会发起人之一,华家虽然遭变故,他家的剑式精髓却有几个人记得一点,再晚也稍事涉猎,虽然未得其神,但大概的变化已经懂得了,如果那老妇真是飞天夜叉的话,再晚也许能制她的。”
史剑如沉思片刻才道:“老弟既然学过华山剑法,或许可以跟她一决。”
燕青道:“就是胜不过也要闯一下,好容易找到一点头绪,绝不能放过,刚才我进入莫氏大宅,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否则他们不会派人来踩我的行踪,如果不迅速行动,说不定他们又转移地方了。”
史剑如道:“说的也是,老弟打算如何行动呢?”
燕青道:“我想不动声色,再深入调查一下,先一个人去,史老立刻告诉一切有关的人,如果一个时后后,我还没走出来,就证明那是天魔教的巢|岤了,立刻大举进攻。”
史剑如道:“老弟单身涉险,那不是大孤弱了。”
燕青笑道:“我的身份还没有暴露,借着柳浩生的事故,还可以支付一阵,可能不会有危险,史兄弟,我进入莫家大宅后,你们就要展开监视工作,看见有人出来,不急于行动,跟紧来人,看看他们找谁去联络。”
史光超道:“燕大侠放心好了,这些事我们都理会得,大伯召我们来此之前,我们就受过一番训练了。”
燕青又嘱咐了几句,出门又转向莫氏大宅而去。
当燕青再度走到莫氏大宅前面,恰见莫桑骑了一匹马,急匆匆赶了来,一见他就跳下了马道:“总镖头,兄弟刚接到老钱的通知,就急急地赶来了,倒底发生了什么事?”
燕青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微一动,他虽是装出气吁吁的样子,但额上未见开迹,颈间的血脉也没有跳动,倒是那匹骏马,一直在鼻孔扇动,皮毛抖直,的确是急驰过一阵,不禁暗呼一声“惭愧!”
莫桑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自己真是走眼了,若非先到过莫氏大宅,看出破绽来,怎么样也想不到他身上去。
而且跟眼前所得的线索,若非是细心观察,怎么样也看不出这家伙具有一身上乘的武功。
不过多次出生入死的经验,已经把燕青训练得很沉着了,脸上毫无疑色,现出了一付紧张的样子道:“莫二兄回来了没有?”
莫桑道:“还没有,怎么!难道镖货出了问题?”
燕青道:“莫兄没有碰见隆武的人?”
莫桑道:“没有呀,兄弟计算时日总镖头不可能这么早回来,恰好莫愁湖有个应酬,兄弟才从那儿回来,一个人都没见着,敢情是真出了事不成。”
燕青又有了一点底子,镖局里保了这一技重镖,他居然有心情去应酬,可见其言不实,不过,他从莫愁湖那儿赶回之事显然不假,马蹄上还带着红土,那是莫愁湖附近所有的,他到莫愁湖去干么?这个地方值得注意的。
心里已经把重要的步骤都决定了,表面上却道:“镖没问题,顺利送到了,这支镖可真历尽风险,居然牵连到回疆一个部落的皇位继统问题,更引出了几个绝迹已久的武林高手拦截,若非隆武镖局的人手全力支持,这趟镖就砸了。”
莫桑哦了一声,急急地问道:“究竟是发生了怎么回事?”
语气急,表情也急,但老于世故的燕青懂得从人的眼神中观察对方心事,他默会到莫桑的虚伪,事情的真相他早已知道了,这些情切都是装出来的,如果燕青不是对人性的研究下过多年的苦功,就被瞒骗过去了!
因此他很镇定地道:“这话说来长,可是莫二兄还没回来就严重了,他比我早几个时辰离开了杭州,应该回来了。”
莫桑道:“也许是路上有耽搁。”
燕青急急道:“这一耽搁我可能为府上带来了灭门大祸。”
莫桑“啊”了一声。燕青又道:“是,到府上去再说。”
莫桑却为难地道:“总镖头,还是回房子里去吧,拙荆不是江湖人,也不会武功,胆子又少,恐怕会吓着她。”
燕青道:“那就更应该到府上了,府上此刻已危机四伏,随时都可能有变故,兄弟才急急地赶回来,到金陵,立刻就来到这儿,而且在这儿等候,不敢远离,就是怕柳浩生的人会到府上生事。”
莫桑道:“柳浩生,他怎会找上我呢。”
燕青道:“走,进去再谈。”
莫桑还待拖延,燕青拉着他道:“红叶庄被焚,尤俊兄被杀死在红叶庄中,柳浩生认定是莫二兄所为,已经发动所属,立刻要对府上采取行动。”
这句话很有力量,莫桑不再退后了,边行边道:“这……怎么可能呢?”
“兄弟也认为不可能,但柳浩生说握有相当证据!兄弟答应他先来查证一番,他是否肯听就不知道,不过有兄弟在此,他多少也给兄弟一个面子,所以兄弟一步也不敢离开这儿。”
他一面说,一面走,院落里的那些人都听得见,有几个人已流露出紧张的神色,燕青却装作看不见。
又来到了那座门前,莫桑上前轻轻地叩门,很有节奏,每次两下连叩四次,又是那个老妇来开的门。
看见莫桑带了燕青同来,脸上颇有异色。
莫桑先开口道:“费大娘,夫人还好吗?”
费大娘道:“有点不舒服,所以这位客人前来时,老奴没敢接待。”
莫桑道:“快叫她起来见客,燕总镖头是我们的贵宾,还有,二老爷在余杭跟人家发生了一点误会,恐怕会找上门来生事,你关照前面的住客邻居,让他们避一避。”
费大娘答应着回身进去了,莫桑把燕青引到客厅坐下,这间厅房很宽敞,陈设的家俱都很旧了,显得有点阴沉沉的,地下铺着地毯,可是已经磨得很平了。
整个客厅只有四张椅子,各配得一口茶几。
燕青凭着敏锐的观察,心中又是一阵激喜。
没错,摸到门径了,这间客厅就是一个证据。
他注意到四把椅子是并排而列的,证明这儿是个发号施令的地方,而重要的人物有四个。
那四个呢?莫氏兄弟,莫桑的妻子,那个费大娘。
椅子前头一丈多处,地毯磨得特别平,那是人在上面站立的人,必然是外进那些住客,他们都是天魔教中的心腹部属,每天不知有多少人,要站在这儿听候命令,才把那一块地毯磨得平平的。
也只有燕青如此细心的人,才能从这些地方,看出那么多的破绽来,莫桑把燕青引到靠边的两张椅子上坐下,突然欢笑道:“总镖头,简慢得很,自从有了隆武景泰两家镖局后,兄弟镖局简直混不下去了,兄弟无奈之下,把祖屋租给人家,才算把局面维持了下去。”
燕青道:“兄弟听老钱说了,前几年的日子也真够二位挨的。”
莫桑笑道:“不过总镖头加盟本局后,局势大改,过几天就可以把屋子收回来,好好地整顿一下了。”
燕青一叹道:“但愿莫二兄能够提出足够的证明,否则事情就难办了,莫兄已经知道他是关外黑道总瓢把子,而且还是武林侧目的天魔教中重要人物,开罪了他,实在是后患无穷。”
莫桑道:“是啊,老二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意那个煞星。”
正说之间,忽然有一个女子的口音道:“二叔出了什么事了?”
跟着声音,走出一个黄瘦的中年妇人,相貌中庸。
莫桑起立介绍道:“这是抽荆连洁心,这就是我常说的燕大侠,是我们起死回生的大恩人。”
燕青脑中嗡的一声,如受重击。
他是认得这个女人的,连洁心,江南大豪,神目追魂连天洛的独生女儿,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曾经随父亲到雷家堡去拜贺连天洛的六十大寿,就见过这女子。
连天洛是江南地面上的武林第一高手,内外两途都艺臻绝顶,一手神镖,发出致命,二十五年前庆贺六十大寿,是江南第一件大事,只是在六十五岁就无疾而终。
连天洛只有一个女儿,就是这个连洁心。
本来穿心镖这种杀人的手法,第一个被想到的就是连天洛才对,可是连天洛已在十五年前因疾身死,他没有传人,一个独生女儿据说没有学过武功而且在连天洛身死后两个月,雷堡的连家堡被一把火烧得精光,没有一个活口留下,大家都猜测是仇家所为,却始终找不到凶手。
没有人想到连洁心还活着,甚至于没有人知道连天洛的独生女叫连洁心,因为她深居简出,大家都知道连天洛有个女儿而已,叫她连大小姐。
燕青那时还是华云亭,而且只有五岁,在席上睡着了,被送进连大小姐的闺房休息,而且他很聪明,在五岁时已经认识了不少字,在枕边的一条汗巾看见了洁心两个字,才知道她的闺讳。
天魔教开始活动是十五年前的事,穿心镖杀人是十年前的事,连天洛已死了五年,连家堡被焚也有五年,所以谁都没想到连天洛身上。
二十五年前,连浩心十七岁,胖胖的睑,圆敦敦的身材,显得很和气,尤其是一双大眼睛,很迷人的样子。嘴角有一颗痣,使她看来颇为动人。
假如这个连洁心就是二十五前的连治心,那就完全变了样子,但是燕青记得那双大眼睛,记得那颗痣。
现在看来,大眼睛还在,只是更大了,迷人的眼波,现在充满了一根根的红丝,圆圆的脸变成尖的了。
会不会是另外一个人呢?
燕青确定不会,那颗痣没变,世上很少有人长绿色的痣,连洁心的嘴巴的那颗痣是绿色的,现在显得更绿了。
别人不知道,因为连大小姐见人时,将那颗痛涂成了黑色,燕青却记得是绿的,因为他睡醒时,连大小姐正在对镜子把黑墨涂上那颗绿痣。
这颗绿痣使他的小心灵中留着很深刻的印象,稍长后翻遍相书,却没有绿色痣的记载,直到他十岁时,问过一个老算命瞎子,才听说生有绿痣的人,阴残狠毒,而且必遭横死,没多久,传来了连家堡的噩耗,使他更相信那老瞎子的话。
多少年来,他已忘记了这件事,却没有想到二十五年后,重见了这颗痣,而且还是长在一个叫连洁心的女人的嘴角,他相信绝不会有另个人了。
连洁心对他福了一福,很自然地在中间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坐的时候很具气概,燕青在她的左手,她却是正面而坐,这是个习惯,她多半发号施令下养成了目不恻顾的习惯。
第十四章
直到她说话的时候,才侧过脸来道:“我们家大爷常说起燕大侠对寒家的照顾,感激得很,只是我身体一直不太好,常年吃药,所以没有去拜谢大侠,真是失礼得很。”
她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药味,但闻在燕青的鼻里却又一惊,这不是寻常的药味,而是一种毒味,这种毒药不是害人的,而是用以催发人体内的潜能,发挥到极大限度的药,同时更能使人的肌肤坚韧如熟革的一种神奇药水,用以浸抹表皮后,就会有那种结果。
只是用药后,人的寿命会因此减促,性情会因而改变的十分凶残,已经渐趋于烟没了。
燕青这才明白眼前的连洁心何以会由丰腴变为如此地瘦削,而莫大娘子何以要深居简出,不大见人。
最主要的原因,大概就是怕被人看出使用这种药物,虽然已识者无多,仅有老一辈的有数个名医家才能辨识了,但燕青偏偏就是识得一个,而且是曾经见过连活心,知道她是唯一特征的一个。
更是最细心的一个。
从连洁心的姿态与习惯,燕青看出连洁心必是这宅中最有权的一个。
假如这儿真是天魔教总坛的话,她即或不是天魔会主本人,也必是相当重要的核心份子了。
为了要证实起见,他要在莫梓身上做文章了。
所以他谦逊了几句,随即把话转为莫梓身上,由红叶庄的被焚,谈到柳浩生的怀疑的证据。
说话时故意对着莫桑,不去看连洁心。
但连洁心忍不住道:“这个家伙太没道理了,我们家二爷就为了到过他庄上一趟,就担上了嫌疑吗?”
燕青道:“这倒难以怪他,红叶庄中遍布阵图,莫二兄是多年来,唯一进去过的人。”
连洁心道:“怎么是唯一进去过的一个呢?燕大快与哪个姓田的不也进去过吗?”
燕青道:“不错,可是我们与柳浩生同时离开,始终与柳浩生在一起,绝不可能是放火杀人的凶手。”
连洁心道:“燕大侠是不可能有嫌疑的,至于那个姓田的就靠不住了,他可以把消息透露出去,叫别人前去呢。”
燕青道:“田雨龙是柳浩生最信任的人,如果要摧毁红叶庄,早就可以得手了。”
连洁心道:“那倒不一定,他以前动手,嫌疑就在他一个人的身上,等到有别人进去过,他就可以推到别人身上了。”
燕育道:“但是红叶庄的布置是活的,时常更换,除了亲自进入的人引路,即使画了图形,外人也无由尽悉其中的奥妙,何况还有一个证据,莫二兄的嫌疑更大了。”
连洁心忙问道:“什么证据。”
燕青道:“尤俊被杀死后,尸体下有一个血写的莫字。”
莫桑连忙道:“不可能。”
连洁心冷冷地道:“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呢?”
莫桑似乎发觉说溜了嘴,连忙道:“我是说老二从来也不懂使用暗器,怎会用穿心镖杀人呢。”
连洁心冷冷地道:“尸体下有个莫字,显然是死者死前留下的,这难怪会引起人家的怀疑。”
莫桑道:“这……也许是别人嫁祸。”
连洁心道:“大爷,这个固然有可能,但你们兄弟俩是名不见经传,穷得发霉的镖客,谁会故意来陷害你们呢?”
莫桑急急道:“洁心,你是说老二有问题吗?”
连洁心哼了一声道:“平常我不便破坏你们兄弟的感情,现在生了事,我不能不说,他这几年是有点问题,经常天不回家,我问起他来,却又言词支吾,现在发生了这种事,而且牵连到家里来了,你总得作个交代。”
连洁心道:“把他找到,叫他跟人家在外面把问题解决了。”
莫桑讷讷地道:“我上哪儿找他去?”
连洁心道:“知弟莫若兄,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旁边忽然有人插口道:“大爷不妨到秦淮河畔去问问,二爷多半是在那个姑娘的香巢里。”
连洁心道:“是啊,我还没有跟你说呢,他经常醉醺醺地回家,身上还带着红一块,白一块的脂粉……”
旁边的人接口道:“二爷这么大了,不肯好好成家,却到那些地方去鬼混,家里穷得靠租房子来维持生计,但他不该把祸事引到家里呀,大娘子身上有病,何况还有小的,咱们可不能跟着受累,大爷说是不是?”
说话的是那个费大娘,这老婆子不知何时掩了进来,连燕青都为之一怔,因为他一直很小心,虽然是面对莫桑时居多,但耳朵始终留神听着身后,费老婆子居然能悄无声息地来到身边,这份轻功就够瞧的;由此益发可以证实她就是那堕岩未死的飞天夜叉费瑾了,因为她得到这个外号,一则由于手段狠毒,再者也因为轻功卓绝。
莫桑的脸上直淌汗,因为听连洁心的口气,似乎准备把莫梓当作牺牲交出去了。
他沉思了片刻才道:“我不能这么做,他是我的兄弟……”
燕青道:“莫大兄,这可顾不得什么兄弟之情了,假如莫二兄真是有问题的话,还是要他出头跟柳浩生解决一下的好,何况他又杀死了尤俊,弄得我对隆武镖局也不好交代,因为尤俊是我向马百平请求帮忙的。”
连洁心道:“你看,连燕大侠都这么说,你那兄弟真不是东西,人家姓尤的是为咱们局子卖力,反倒害了人家一条命。”
燕青又道:“柳浩生与马百平还有点隔阂,可是尤俊一死,他们可能会连成一条阵线了,尤俊在局里的人缘很好,几个老的都很喜欢他,我们可惹不起。”
连洁心忙道:“燕大侠,这就麻烦你一下,陪同我家大爷去找到老二,叫他向人家作个交代吧,千万别吵到家里来,我们倒也罢了,那许多房客受了牵连,可真对不起人了。”
燕青想想道:“也好,只是大嫂,依小弟的意见,那些房子还是收回来吧,别再租给人,目前镖局的营利收入已经很够了。”
连洁心忙道:“燕大侠说的是,我是想到房子太大了,家里人口少,住不了这么多,租给人家住也热闹些,不过最近我一定要他们搬走,干了镖行这一行,总免不了要得罪人的,万一绿林人,寻仇上门,可真对不起街坊了。”
燕青道:“那个龙雨田已经到金陵,兄弟这就去找他,叫他劝阻柳浩生暂时忍一忍,我们尽速把莫二兄找到……”
连洁心道:“那就麻烦燕大侠了,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敦促外子,只要老二一回来,捆也把他捆了交出去就是。”
燕青道:“其实大家也不会为难莫二兄的,他一个人闯不了那么大的祸,大家追索的是主使他的人。”
连洁心道:“那我们就不管了,反正他闯的祸与我们无关,我们不能跟着他受累。”
燕青站起来道:“莫兄,我们就出去走一趟,你找令弟,我找龙雨田,而且还得跟马百平打个招呼。”
莫桑无可奈何地起立,燕青又道:“大嫂,我们走后,你最好还是到别处去躲一躲,柳浩生那家伙很难说,万一他不听劝找上了门。”
连洁心目光一瞪:“金陵城可是有王法的地方。”
燕青心中暗笑,天魔教也讲王法了,口中却道:“大嫂,那班人都是亡命之徒,跟他们还能讲王法吗?他们不惹官府,已经是好的了。”
费老婆子却道:“大娘子,我们这两个女流之辈,怎么去跟那些强盗理论呢,燕相公说得对,还是先躲躲吧,大爷,回头我们到舅老爷家里去住两天,等事情清楚了再回来。”
莫桑只是点头,却默然地跟着燕青出了门,也没骑马,牵了马匹,向前走着,又来到了那间南货店前。
却见史光超仍是伙记打扮,迎了出来道:“燕爷,有位田老爷要会您。”
燕青道:“田老爷?我不认识这个人呀。”
史光超过:“他说是从杭州来的。”
燕青哦了一声道:“是田雨龙,莫兄,我们一起去见见他,把话跟他说清楚了也好,兄弟保证与莫兄弟绝无关系。”
莫桑正在犹豫,燕青道:“莫兄尽管放心好了,躲着他们不是办法,把话说开了,柳浩生还肯讲道理。”
不由分说,拉着莫桑的手就向店里面去,才跨进门忽然一个汉子从后面追上来叫道:“莫大爷,费老奶奶有事请您快回去。”
燕青回头道:“我们有正经事,叫他等一下。”
那汉子又叫道:“大爷,这家店里有问题……”
莫桑闻言正待挣扎退后,但燕青的手指突然加了劲,莫桑的身子一软,半点力气都用不出来了,被燕青拉到了店中,那汉子见状脸色一变,连忙退走了。
燕青转到店后,首先封住了莫桑的|岤道,然后对史光超道:“你去追上刚才那家伙说一声,就说莫大爷有话,他不能眼看着同胞兄弟牺牲,决心不回家了。”
莫桑|岤道被制,口还能说话,连忙叫道:“燕总镖头,这话是怎么说呢?”
燕青不理他,继续对史光超道:“恐怕他们会逞强抢攻进来,这儿的人手够吗?”
史光超道:“爷放心,田老爷子与马总镖头带了人手都集在附近,柳庄主的大批人手也立刻就可到。”
燕青道;”那还差不多,说不定对方会迅速撤退,盯住他们。”
史光超道:“如果他们分散了,恐怕人手就不够了。”
燕青道:“那就专门盯住莫大娘子与那个老婆子,而且要你自己去盯,对方是两个绝顶高手,你最好先走一步,等着往莫愁湖的路上,她们一定是往那儿去,看准她们落脚在哪一家,不要妄动,立即传信回来。”
史光超答应着去了,莫桑睑色大变道:“燕兄,这是做什么?”
燕青微笑道:“莫兄,你比我更加清楚,还问我干吗?”
他拉了莫桑,直走进后院的密室中坐着四个人,马百平、金紫燕、史剑如与龙雨田,
看见燕青带着莫桑进来,马百平立刻问道:“燕兄,结果如何?”
燕青道:“莫氏大宅的确是卧虎藏龙之地,但不知是否即为天魔教总坛,这要我们莫大侠来解答了。”
莫桑连忙道:“燕兄,你究竟说什么?”
燕青冷冷地笑道:“莫兄,你何必再隐瞒呢,令弟泄了行藏,尊夫人已经打算把他牺牲了,刚才我叫史兄弟去递了话,恐怕尊夫人连你也不放过,据兄弟的观察,尊夫人对你并没有多深的伉俪之情。”
莫桑垂头丧气半晌才道:“你们是九老会的人?”
史剑如道:“只有老夫一个人是,马老弟与金姑娘是天魔教中的人,田兄是柳浩生的生死兄弟,不过目前大家都是一条线上的人,决心要击溃天魔教。”
莫桑目光投注在燕青身上道:“燕大侠,你呢,你是不是九老会派出来的代表?”
燕青摇摇头道:“不是,我只是个爱管闲事的江湖流浪汉而已。”
莫桑轻叹道:“那我们就弄错了,我们一直以为你是九老会派出的代表,像以前那六个年青人一样,所以才要我们设法接近你,设法从你身上,套出九老会的主持人是哪些。”
燕青笑道:“这一点你们是错了,不过,别的都没错,我虽不是九老会中人,却是反对天魔教的人。”
莫桑道:“那我还是不能说出来,除非得到九老会的支援,凭这些人力,仍是无法与天魔教一抗的。”
史剑如道:“老夫是九老会派遣在金陵地方的联络人,你放心说出来好了,老夫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莫桑摇摇头道:“史老在金陵地方有多少同伙。”
史剑如道:“如属必要,一天之内,可以调集九老会中全部主力,因为据我们判断的结果,天魔会主在附近现身的次数最多,早已慢慢地把人力集中过来了。”
莫桑眼睛一亮,却又摇头道:“一天,太迟了,等你们人力调齐,天魔会主就走了。”
马百平道:“在九老会主力未齐之前,金陵分坛与杭州分坛的人力都集中在此,足够把天魔教的人截留下来。”
莫桑冷笑道:“马老弟,你太过信任自己了,金陵分坛的人你都能够控制吗,别忘了你也是天魔教中的一员。”
马百平道:“我当然知道在金陵分坛中,至少有一半的人靠不住了,何况还有杭州的人。”
莫桑道:“柳浩生与天魔教的关系更密切,他会支持你们吗?”
龙雨田道:“我相信会的,天魔教对柳兄的控制不为不密,但不该焚了他的红叶庄,想完全地控制他,逼得他倒戈。”
莫桑想想又道:“马老弟,你把所有的人都控制了没有用,有一个人你控制不了,就仍然脱不出会主的掌握。”
马百平冷笑道:“你说的可是家父?”
莫桑一怔道:“你已经晓得。”
马百平道:“我当然晓得,他老人家什么事都不瞒我,他是天魔教中第三位护法总监,负责江南地带的一切活动,我着手清除分坛中的人员时,就是家父提供的资料,所以一个都不漏,现在金陵分坛,都是决心反离天魔教的。”
莫桑道:“令尊难道不怕人质被杀。”
马百平冷笑道:“家父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