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养居士外传
八、九、贪吃累坏馋嘴猫,以食为天瞎钻研
八、贪吃累坏馋嘴猫
按学科分类,在烹调学科里老爸应该是属于研究型的、理科的,老妈只能屈就工艺型的了,在老爸眼里最多也就算一个维持运转没有创意的技友上传)
照学派分,老爸那几招大都属于当时流行于北方的鲁菜。但他还真有点跨学科的视野,时不时地产生学科交叉的冲动,对上海菜,淮阳菜、徽菜和西餐等等都感兴趣,经常不耻下问也不耻上问搞些小情报,回来就憋在厨房瞎琢磨乱捣鼓,拔高点说就是进行小试研究。
我总是自告奋勇充当小试样品的检验员,什么太仓肉松啦,烂糊肉丝啦,栗子鸡啦,糖醋排骨啦,粉蒸肉啦,红烧狮子头啦,面拖蟹啦,香酥黄夹鱼啦,扬州炒饭啦...都是先屏蔽了技术员老妈,再夺过来检验评审,先吃为快。
我并不傻,要想有口福就得拍马屁,投桃报李可是我的强项。
每次检验完毕,老爸就问我:“儿子,你怎么看?”俨然一幅狄仁杰做派。
我照例答道:“父亲大人,我看很好,评优等。”不由地也变身成元芳了。
正应了那句老话:叫花子吃死蟹——只只好。我就是吃嘛嘛香的叫花子。
老爸也不笨,不会让我白吃,得苦力的干活。
为了这不争气的嘴,我成了家里第一劳力,不仅买煤、买粮、拉柴火、扫街、擦玻璃、倒垃圾这些脏活累活全是我干,连打酱油、灌开水、买醋、压面条、租小人书、爆爆米花这些零碎活也都交给我了。
美国总统经常说的一句话是:“我们的航母在哪里?”
我们家的总统老爸经常说的是:“我们的儿子在哪里?”
航母舰队司令和我一听这话,都像打了鸡血,兴奋不已,不过人家那个司令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可是犯囧:唉,又来脏活累活了!
老爸这个伪总统马上又降低身段来安慰我,说什么男要贱养,将来才有出息。哇塞,我这还不够贱啊!
当然,有时候我也主动缨,不过只限于买熟食和零食。
人家说,送人玫瑰,手有余香。我觉得,代买美食,余香更绵长,因为可以边走边吃。那种先吃为快,吃了还提心吊胆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
一个炎热的夏天,中午刚过,老爸叫我买两毛钱新鲜猪肉(当时能买三两多),下午等着炒菜吃。我买回来犯了困,就先宅到四楼小储藏室睡会儿觉去。
老爸到处找我,直到六点多了才想到去四楼,果然我还在呼呼大睡。那肉在裤子口袋了都捂臭了,血淋淋、湿漉漉地,裤子都染了一大片,真是血染的风采。
因祸得福,他再不敢委以重任了,我也多少解脱些了。
都知道只要是攻坚,八路军都派李云龙的独立团上,其他各团只能一边看着去啦。老爸,你开开恩吧,就别把我当独立团使唤啦。
老爸让步了,我终于不当独立团了,可刚高兴了没几天,又打发我当贴身马弁,更惨啦。他说得倒好,要提升档次,培养我做些精细活,让我当他的私人按摩师。
“这哪是精细活,明摆着就是长工,这不又回到旧社会,去受二茬苦了!我不干。”我高声抗议。
“干起来你就知道了,刚柔并济,很有讲究的。将来保不定你就成按摩师了,这也算是一门武术,少林太极都在里边啦。”他净往好处说。
“我才不想学这破手艺呢,我要当工程师!”
“当什么也得先学这门功夫,这是家传的。”老爸口气硬了,“你爷爷也叫我这么干的。”
既然是家传的功夫,老祖宗规矩不能破,只好将
就干了。
从那以后,每逢他累了,往床上一躺,就把贴身
马弁我这倒霉蛋招呼来了。
我知道要干活了,就先砍价。爷俩你来我往,讨价还价,最后定好价钱,我捶腿300下,外加捏脚100下,干完了放我走人,出去玩两个小时。
一边捶着,看着老爸喜滋滋的那副德行,就是书里写的地主周扒皮,我就是那倒霉的长工,气就不打一处来,闷着头憋屈犯囧。
转念一想,既来之则安之,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就当打少林拳了,拿他当出气筒吧。这才施展少林拳法,把老爸的腿当作沙袋,一拳一拳地猛捶过去。
大腿还软点儿,打上去很有成就感,那小腿净是骨头,硬邦邦的,像是打在树干上,痛得我缩回手来。看他到没事一样,姜还是老的辣。
接下来还得捏脚,我就当练鹰爪功了,这回不能客气,再下狠手。可手指头不争气,不一会儿就捏酸了。唉,按摩师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老爸倒是沉得住气。闭着眼,美滋滋地享受着,好似睡着了…
好容易凑够点数,完事大吉了,拔腿就跑。
“给我回来!”老爸喊道,“再捶六十下。”
原来他没睡着。
“凭什么加码啊,说话不算数!”
“当我不知道?少捶了30下,罚你加倍!”
唉,我忘记他是商科底子了!
捶着捶着,就来了气,想报复他。可思前想后又都是他的好,于心不忍,下手就轻了。
“用力点!”老爸却吼起来了。
…
九、以食为天瞎钻研
中国的食文化博大精深,这可能与几千年来天灾频仍、战乱不断有关,人们对饮食承载了太多的关注和爱恨交加之情,深深镌刻在五千年的文明史里,都认同一句话:民以食为天。
连草民们见面,第一句话都是问:“吃了没有?”
我说:“这习惯也太俗了吧。”
老爸不认可,跟我讲起历史来:
“连中亚的国王也认咱这个理呢。
想当年,巴格达的哈里发被成吉思汗的蒙古兵俘获,关在装满珠宝黄金的屋子里硬是不给饭吃,还逼着他做了一道选答题:到底是君以金为先,还是民以食为天?
他想了好几天,最后想明白了,也活活饿死了。”
经他启发,我也同意了:“照你这么说,咱中国的草民们更知道这个理儿啦,还不断身体力行、发扬光大。特殊时期时,我的同事老余和小甘就很让我感动,将吃的理念发挥到了极致。”
“哦,说给我听听。”老爸兴致来了。
“他俩住同一间单身宿舍,业余兴趣就是吃,话题离不开食品和糕点,对街上各家店铺布局和进货出货经常进行虚拟沙盘推演。
每月发了工资,一溜烟奔去街上狂买狂吃、饕餮一番,回来就躺在床上,打着饱嗝,一边反刍,一边开小型交流会。
神仙了半个月,接下来不免囊中羞涩,只得粗茶淡饭、度日如年,再巴望着下月发工资。
我去过他们的宿舍,那真是家徒四壁,唯一像样的家具是两个纸糊的蚊帐,方方正正地横在床上,像棺材一样。
尽管上面用锥子扎了许多透气的小眼,赶上40多度的天气,在里面不热死也得闷死。
可两位老兄到很淡定,经常钻进去,在天然桑拿浴中摇着破芭蕉扇,侃食品、侃糕点,进入了为食献身,物我两忘的境界。”
“难得在特殊时期时期还有这样执着的吃货,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老爸一番感叹,有点儿隔空喊话的味道。
“老爸也太夸张了吧,不就是吃吃喝喝嘛。”
“那时候可是得顶着压力啊,要艰苦朴素,可不能光讲吃喝。”
到了上世纪八十年络,甚至连家庭电话和手机都没有。老爸自有办法,不经意间自行组装成了人体电脑。
没有百度,他就百搭。见了熟人,甚至半生不熟的人,他就搭上去嘘寒问暖,这相当于写唐诗“起承转合”中的“起”。
当然少不了最关键的问候语:吃了没有?
接下来话锋一转就转到主题上来,问人家吃的什么。一来二去的,又完成了下面两步:“承”和“转”。
接下来的“和”,就要人家唱和啦,要启发他端出菜谱来。
原来,他把写诗起承转合的那一套也用来套人家的菜谱啊!
每当看到人家入了他的套,我就劝老爸:“你问就问吧,怎么还把唐诗也扯进来,庸俗了一把!”
他还振振有词:“孩子啊,你不懂,世界上的事都是一个理,七绕八绕就绕到一起啦,哈哈。”
“可你就知道往你那做饭上绕,有本事往别处绕绕看。”
“条条大路通美食啊,哈哈。”他还是强词夺理。
当时,大多数人吃的是粗茶淡饭,大致雷同,就这他也要穷根追底,死抠细节,想得到点灵感。
通常被问的都很愿意配合,感觉像是答记者问,平时哪有这机会,各个都充满了自豪感。那真是竹筒里倒豆子,连葱花、姜末、香菜之类的细节都稀里哗啦倒出来了。
不过遇到较真儿的,就难免发生口角。
有一次,见了楼上的烹调老母,宿敌李伯母,做
饭方面一直和他暗中较劲,难分伯仲。
第一句话当然还是:“吃了没有?”
“吃啦。”
“吃的什么?”
“和昨天一样,还是菜团子。”
“苞米面的?”
“嗯,加了点豆面。”
“加了好,皮就松软点儿。加了多少?”
“一斤棒子面加四两豆面。”
“多点了吧,我都加二两。”
“不多,加少了皮太硬。”
“多了没咬头,松塌塌的,还包不住馅…”
“哪里!没那回事!加少了皮发粘,粘锅底…”
“太多了有股豆腥味。”
“豆子香啊,好吃得很。”
这不,开始争起来了,别看内容琐碎,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学术讨论。
不过再往下就有点失控,两个人学派各不相同,又都执意为烹调科学献身,势同水火,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原则问题一时解决不了,有关馅子和葱花、油盐、味精作料等等一切细节的收集都难以为继了。
偶尔碰上有人吃了顿好饭,他更是发挥了相声里捧哏的手段,让吃了美食正想夸耀一番的对方美滋滋的,不知不觉就成了逗哏,哗啦啦把细节全端出来了。这正中老爸下怀,统统吃进。
老爸是听着相声长大的,生活里掺和点相声那可是小菜一碟,那些吃了好饭的朋友都身不由己地被老爸拉进了相声逗哏培训班。
就这样日复一日,渐渐地脑子里的硬盘装不下了,他就往肚子里的活动硬盘里塞。
我说老爸的肚腩怎么见长呢,原来不是满腹经纶,而是满肚子菜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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