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鹤目瞪口呆看着围在床边的众妖,有些不知所措。而这些妖怪一个个都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所谓穷奇的孙子。15年来,火栖一直不许他们碰他孙子,自然是连一眼也没瞧上,现在看见了也就很自然表现得很兴奋了。
“喂,你们这些家伙,在我卧室里干啥?”火鹤一醒过来后,就见着它们又来围观自己,便赶紧翻身下床,无语地看着这些奇形怪状的家伙。虽说现今适应了家里有这群吓人的生物混居在此,但要真发自内心接纳这些家伙,对现在的火鹤还是太过勉强。
一名女子从这些妖怪之中挤了出来,难得不是恐怖的样子,也是令火鹤立刻注意到了她。这女子一头的乌发,眼睛明亮而清澈,头发没有藻饰,而是清爽地披在肩上。一袭清淡的长袍也是更能突显这名女子的优美和柔和。
“这个小孩,便是火鸲的儿子么?长得还真是像。”女子歪了歪头打量了火鹤一阵。火鹤被这女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僵直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回口。
“呵,还不好意思么,真有趣。好了,我叫鬿音,这些家伙是我管理的。别担心,我不是刚才那群看不起你的人中的一员,只是觉得终于能看到一直被那老头藏着不让我们看的孙子啦,现在稍微有点好奇罢了。”鬿音眨了眨她闪闪的大眼睛,像是在澄清自己不是火鹤想的那样是来找茬的。
“啊……这位大姐啊,你找我干什么啊,女孩子私自进男孩子房间总归不好吧,更何况还带这些家伙围观我……”火鹤口吃了一下,没能马上反应过来,只是有些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鬿音听到火鹤喊的一声“大姐”,脸一下子黑了下来。但随即又恢复了,只是纠正道:“大姐……现在的小鬼都这么喜欢乱喊人么?连水仙也老是‘大妈’‘大妈’地喊我,真是的。不过啊,我是你父亲那一辈的,你喊我大姐还算是把辈分喊低了。这样吧,看着我可爱鲜嫩的外表,叫我一声‘小妹妹’吧?”
看见鬿音的恶意卖萌,还有这么让人措手不及的话,火鹤有点惊诧。但他还是抱着尽量给别人好印象的心理,顺她意思喊了声“小妹妹”。
鬿音也高兴地道:“真乖!不过你喊我‘老太婆’我也不介意,反正我还这么年轻美丽。你这小子比起你哥来要礼貌了许多啊,想起那家伙就一身恶寒。呼,不说了,那种感觉不想再体验。”
“你玩我么?老太婆。”火鹤直接将这句话脱口而出,似乎是觉得喊鬿音老太婆也没问题。
鬿音哑然,接着忍俊不禁:“哈哈,你这小子真有趣啊,哈哈。好了,不跟你玩了,只是刚才我受到命令,要带你去见你爷爷。恩,现在才4点多,应该来得及,赶紧的!”
原本很欢乐的鬿音,略显得有些凝重,这样的转变也是令他松了口气,毕竟对于这种类型的女子,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但火鹤也从只言片语中莫名地感到,爷爷找他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容不得他在此拖拖拉拉,便跟着鬿音走出卧室。
城市仍旧笼罩在乌云之下,阴霾的压抑让人有些喘不过起来。雨滴,不,现在应称之为雨针,狠狠地刺向这座偌大的城市,淅淅沥沥。
但即使是这样,城市中心的街上,仍有许多人,打着伞,忙碌着各自的事情。水仙此时也与鳞托一起,在超市里买火锅的原料。
“你觉得这根怎么样?”水仙拿起一根火腿肠,在鳞托面前摆着。“这支火腿肠太小了,火鹤那家伙的话喜欢吃多的,就这根吧,要粗许多。”鳞托用手夺过了水仙拿着的火腿肠,转而把几根粗长的火腿肠投进购物车里。
“真好啊,这十几天火鹤的强制训练总算结束了,我们可以和他大吃一顿了。对了,还有这板栗别忘了拿几袋,火鹤喜欢吃的!”水仙看着购物车里满满的一车食材,开心地说着。鳞托连忙推着车走,说着:“那就赶紧的!我也饿得很慌了。唉,你这家伙一想到火鹤,这十几天下来被训练的苦全都忘了!”
“反正都过去了啊!不说这些了,这十几天我之所以听了那老头的命令被迫训练,还不是为了火鹤?不然的话我也不会认真听他的话了。不说了,快走吧,雨下得大了。”水仙夺过鳞托握着的车把手,自己开心地推向收银台。
“好了,爷爷,你说吧,这次又想干什么?”又是在这间房间里,火栖和众多妖怪围坐在长桌边。鬿音也过去入了座。火鹤向四周打量了下,觉得这些家伙的表情略微的严重,但也懒得多想为什么,还是看着自己的爷爷。
“火鹤……如果接下来不说这件事,便是老朽的错了,你可千万不要激动啊!”火栖严肃的神情一下子刺激到了火鹤,因为火鹤根据以往他爷爷的表现来看,感到这老头子这次绝不是开玩笑或说假话。
“老朽如果说,水仙今晚就会死,你会怎么样呢?”这话一下子出来,原本有些嘈乱的房间里,一下子也是冷寂下来。所有的干部都盯着火鹤的神情——满脸的疑惑与些许的愤懑。
“爷爷,你对你孙子还开这种玩笑,是不是有点看不起人了?我知道自己有时候反应慢,但也不表示岂能随你想骗就骗?我走了,竟然开这种荒谬的玩笑。”
待火鹤还没转身,火栖也是立马劝住:“你这么大的人了,我还会骗你?”
火鹤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怎么回事?”
看着周围干部一个个愁苦的脸,火鹤感觉并非自己想的那样。特别是看到平时一脸轻松的方彼,此刻也是满脸沉重,潜意识里告诉着自己,爷爷说的可能是真的。
“所以我想要你救那个孩子,也只有你能救她……因为那个诅咒……来,老朽告诉你究竟怎么回事吧!”叹了口气,火栖恳切地求了火鹤一声,向他娓娓道来这十五年前恶因。
十五年前的冬天,方彼在路过一个乡村时,在一带了无人烟的雪地中,发现了那时仍身处襁褓的水仙。方彼有些不可思议,这女孩是刚出生不久便被遗弃了的,身上的残留的血和胎衣,早已冻结。但是女孩,却没有夭亡,仍是喘着一口口的冷气。略有血色的肥硕的脸上,在生命之初,已刻下不服输的坚毅。方彼可怜了这个孩子,便将她带回了西象座群。
火栖多年来只是窝在家里,自己一人带着他的两个孙子。此时的火鹤也才出生了几个月而已,而他的哥哥火鹳也有三四岁大了。自从在家里这两个小家伙降生以后,多年死气沉沉的西象座群一下子活跃了起来,妖怪们各自都好奇地逗弄着这两个小孩。火栖看见方彼捡回一个弃婴后,并没有反对,而是更加的开心。因为有了孙子后,他老人家也不像年轻时那般的冷漠,而是十分地喜爱小孩子。但没过多久,在众多干部中的一员,便提出了质疑,此人便是莫沉。
看见抱着水仙在怀里逗弄、笑得合不拢嘴的火栖,莫沉有些不解,在众人前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火栖大人,我看,这不合适吧?收养这个孩子……”
干部们都嘲笑着莫沉,议论他是不是想自己养这个孩子而这么说的。莫沉像是没听见这些戏谑的话,目光死死地勾住火栖的眼睛。
“我说啊,莫沉,你是担心我们西象座群养三个小孩不行么?忘了是现在时昆仑八宫的家伙们会给我们补助的。更何况啊,看着这个女孩儿,我就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孩子,当初如果不是我为了大计,也不会最终一无所有……看,看看她!这小孩笑得很开心啊,你要不要抱抱?”火栖继续自顾自地宠着婴儿,丝毫没意识到莫沉此时略微黑了的脸庞。
“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抱的话也免了。只是,我认为,让一个人类的弃婴在我们妖怪当中生长大,或许有些不妥。更何况若是火鹤和火鹳他们……火鹤是半妖,与你们不同,有着人类的一丝血缘,自然与人类会比我们更加亲近。若真是发展成那样,可不妙了。我看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交给昆仑八宫,他们会收留她的。”莫沉上前走了几步,有些气恼地看着火栖怀中的婴儿。手中扇着的扇子,也是放慢了节拍。
“我说,莫沉你今天是怎么了?难道不喜欢这小孩吗?就算这样态度也不用这么坚决吧?”火栖也感到莫沉的不满,顾不得他的面子,直接戳穿了莫沉的想法。
莫沉停止扇动着扇子,收了起来,握在手里,严肃地说着:“昨日,我看到方彼带回这女婴时,便感到有些不对劲。待我用我的‘占卜’查了片刻,只是得到了一丝模糊的结果。这结果是不久后的未来,虽然模糊,但大体上我能看出:火鹤会因为这女孩而死于非命。为了穷奇一族的繁荣昌盛,这女孩留不得!起码也必须把她送走才是!”
“啪!”
一声巨响,木质的茶几便是炸裂,紧接着伴随着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莫沉你不要太过分!……乖乖乖,小水仙不哭啊,是爷爷不对!”火栖一方面对莫沉不耐烦的追问显现的凶猛本性,一方面又是对水仙的疼爱,让许多干部感到惊异,毕竟他们以前可没瞧见火栖也有柔情的一面。
“我猜也是这样,那么便怪我无情了,火栖大人!以后,你会感谢我的!”莫沉拿着扇子,使劲地一挥,其体内的心映迸发而出,恐怖的威压席卷了整个大厅。火栖眼瞧不对,赶忙把水仙递给方彼,让他带着水仙进了里面。
“看样子几百年来老朽对你们太温顺了,敢欺负到老朽头上!便教训一下你!”火鹤抱着拳,狠狠地扣着,搓动着沸腾起来的骨头。
“我不是要和你打,火栖大人。”
“那你这是!!”
莫沉不理会火栖此时惊愕的表情,其身后便立马出现冒着寒气的烈焰状心映。同时莫沉的话,刻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那阴寒之极的恐怖!
“我以灵魂起誓,履行誓约!将卫水仙除去!”由于火栖护着水仙,莫沉根本没法动她一根汗毛,眼下唯独通过诅咒之力,将其彻底根除!
这是一道犀利的诅咒,而莫沉的能力便是诅咒他人,但相应的自己也必须付出代价。可是冰冷又燃着的心映并没有动静,像是死物般。
莫沉恍然大悟,惊疑不定地道:“这个女孩……竟然……”
莫沉此刻身体变得略微透明了起来,像是马上要消失般。
“心映的反噬么?明明只是一个婴儿而已,居然能够拒绝我的力量,拒绝‘心之自然’那能扭曲现实的力量。不过,算了,这也倒引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还有,火栖大人,以及在场的各位同僚。相信你们会不理解此刻我的举动,为什么我拼了命也要阻止那女孩活着,因为我能感到,那女孩带来的厄运异常的凶险,连我们西象座群恐怕都是会于顷刻间覆灭。灭了这祸因,损了我一个的利益倒也值得。你们不能把这件事向他人求助,否则诅咒会立即发动,这样的话,那女孩会死得更早更惨!”
莫沉渐渐消失,终是没有了身影,留下的,只是在场仍心有余悸的众人。许多妖怪呆呆地望着火栖,希望他能做些什么。
“莫沉消失了……不,他只是被自己的心映给强制转移走了。既然这样的话,那么那诅咒应该已经生效了。真是头疼……明明莫沉平时是那么稳重而谨慎的人,在这件事上怎么如此冲动?难道那女孩真的会引来厄运吗?”火栖心里仔细的分析着,但仍是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十五年,就这样过去了,在水仙无忧无虑之下慢慢地度过了。水仙自己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及那被定好的结局,但在末日之前,仍心中挂念着火鹤,挂念着这个赋予她爱的家。
火鹤听完,没有说话,攒紧着拳头。接着他奋不顾身地转身出门,冲开大门,心里去追回着那个温柔开朗的身影!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