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不是没被人喜欢过,明朗心里很清楚,跟路审言的事没完,自己接受不了另外的人,每次都平静地拒绝了别人,不是因为他们不好,是自己说服不了自己。路审言三个字在心里叠成了高山,不是那么说翻篇就能翻篇的,那些再无声岁月里默默留下的一笔一笔,怎么能说散便散。
第27章 要求加餐
明朗到了家,不一会儿果然有快递上门,方方的一个盒子,不知道是啥。
路审言下了班直接跑了过来,明朗站背后看他一顿忙活,拆了盒子,露出了里面东西——VR眼镜。路审言回头跟他说:“我在国外时候买过一个,回来的时候留给朋友了,咱爸那天看新闻说了句,这个有意思,我给他买个玩一玩,你要不要?给你也来一个。”
路审言最近已经不满足于喂食了,开始买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意,明朗赶紧说:“我不要,你以后别总乱买东西好不好,说个什么就买,得看需要不需要的,你上回给丁丁买了游戏机,被姐姐一顿说。再说了,你不需要对我家人这么好。”
“知道了,下回打报告请示。”路审言边拆东西边对他说:“对谁好都是我乐意的,你可不要有负担。”上回在妈妈家里,正好姐姐姐夫带着丁丁过来,一不留神,这人跟丁丁凑到一起一阵嘀咕,完了过两天给丁丁买了个游戏机,搞得姐姐也无奈。路审言觉得值当啊,小丁丁说了,舅舅喜欢长头发,温温柔柔的,不喜欢暴躁的,路审言比量了一下自己,得改啊,长头发是没办法了,温柔还是有的谈的。后来被明朗知道了,心说你就傻吧,丁丁那是照着自己喜欢的样子说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小一一的小姑娘不就这样嘛。
姐夫那天还凑过来问:“这就是你那个发小啊,人长得很精神啊。”想必姐夫也知道他俩的事了,看起来八卦兮兮的。姐夫在水利设计研究院工作,平时人挺板正的,那天被路审言拉着喝了顿大酒,差点就在爸妈跟前同意了他俩的事,给姐姐吓得捂住了他嘴,也是喝糊涂了。姐夫这边拍着路审言肩膀,一口一个“弟弟”地叫,那边路审言一口一个“爸妈姐姐姐夫大外甥”地叫,唉,明朗有心纠正,又觉得他会伤心,他自己爸妈都那样了,好像不能再往人伤口撒盐,由着他吧。
等路审言拆完了包裹,坐地板上研究说明,明朗想起来一件事:“哎,余景秋约江丹吃饭了你知道么?”
路审言正跟那儿认真研究那个VR眼镜没当成回事,明朗问了一遍没反应,又问他才抬头:“啊?没听说啊,怎么了?”
江丹那天给他打电话,说余景秋约她吃饭,“你说他约我吃饭干嘛?”
“大小姐,我也不知道。不过十有八九对你旧情难忘。”
“什么?这人以前跟过我么?我怎么不知道?”
“以前被你吓跑了呗。”
“我吃人么?还吓跑了,胆儿得多小。”江丹想起来那个中年男人的气息,又带着点憨直可爱。
“去吧,也许现在感觉不一样了呢。”明朗鼓励她。江丹呵呵了一下没了下文。
这会儿路审言心都在那个眼镜上,顾不上多想,随口说了句:“哦,多交个朋友呗,又没什么坏处。”研究了一会儿抬头招呼明朗:“来试试效果怎么样。”
“我不试。”
路审言起身联好了电视,把他拉了过来,“明老师,你接受下新鲜事物行不行。”说完给他戴上了眼镜,开了个游戏。
实景效果还不错,手舞足蹈地玩了一顿,听路审言在旁边说“饿了”,这人回来折腾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还没吃晚饭。
明朗摘了眼镜问:“要吃什么?我请你吧,谢谢你对我家人的好意,不过以后适可而止。”
路审言眨着眼问:“就对你家人有好意么?”
根据以往的经验,明朗决定直接镇压,“废话少说,到底吃不吃,过时大爷不候?”
“大爷,吃。”路审言乖巧地回了话,还眯起眼睛讨好地假笑。
自从上回完了,明朗的杯子已经彻底被他霸占了,他还在人家里当起了半个主人,时不时从冰箱掏点东西吃,合着一冰箱的食物都是给他自己预备的。路审言这会儿自己倒了水喝,回完话看着人突然想起来什么,“明老师,给我做碗西红柿鸡蛋面吧。”
明朗看了他一眼,真是会挑。上学那会儿他感冒生病,躺那儿哼唧,看他没胃口,明朗想起来小时候自己生病就想吃妈妈给做的西红柿鸡蛋面,照猫画虎地给他做了一次,就这个没什么胃口,躺床上哼唧的病人,吃完了竟然还要。
当不当正不正的现在怎么想起来吃这个,明朗问:“就吃这个?大餐可是等着呢啊,过时不候。”
路审言自顾自地回味着那个味道,“好多年没吃,想吃。”
明朗看了看他,挽起袖子洗手,备料去了。要说做大餐,那还差点,简单的饭特别是西红柿鸡蛋面,明朗还是会做,平时没事自己也炒个菜煲个汤什么的。
路审言收拾完了满地狼藉,坐料理台边上托下巴等着,看明老师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露出一截子白皙的手臂洗菜,不由得生出了登堂入室的感觉,内心里偷笑了一下,明老师好乖好亲好可爱。
西红柿鸡蛋面明朗跟妈妈学的,先放油,爆香花椒芽,炒了西红柿,煨好了汤放面,再打个鸡蛋,放两片生菜,出锅香菜一撒,不过知道路审言不爱吃香菜,明朗只点了香油,看起来也是食欲满满。
“香。”刚才刚爆花椒芽,路审言就忍不住夸起来,愣是夸满了全程,“还是你做的最好吃,我自己做不来这个效果。”说完也不管烫,扒碗边吃去了。
明朗泡了柠檬水坐对面看他吃干抹净,说了声“好吃”,心满意得的样子。吃饱的路审言又就着明朗杯子喝柠檬水,顺嘴捞起片柠檬嚼啊嚼。
明朗起身收拾厨房,留了个背影在那儿,路审言就在那儿嚼着柠檬看着。明老师人很瘦后背也瘦,身形好像跟十年前没有变化,此刻头微微低着,露出白皙的脖颈,好看的肩胛骨撑在白色t恤下。
路审言盯着那个瘦削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放下水杯暗戳戳凑了过去,手往人腰上一搭又溜到前面打了个交叉抱住了,身体贴了过去,在人耳边小声说:“没吃饱怎么办,嗯?怎么办?”他贴过来得近,明朗当下一激灵,侧头差点蹭到他脸,“那么一大碗还没吃饱!你怎么这么能吃。”说完扒拉他的手,感觉身后不对劲,等他反应过来,这人还往近了靠,“你干什么。”
按路审言的意思,饱暖总得思点啥,于是就着这个姿势放飞了自我,故意往人身上靠,鼻梁蹭着明朗敏感的耳朵,沉着声音说:“没吃饱,求加餐。”明朗浑身的汗毛炸了个飞起,想也没想,抬起胳膊肘给了他一下。
下一秒钟,某人蹲地上一边喊疼一边说着,“要被你整残了,我下三路出了问题你得负责啊。”
明朗刚才下意识地给了他一下,这会儿自己都觉得疼,看他蹲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右面肋骨站起来,“要断了要断了,你简直谋杀亲夫。不是,明老师,成年人了,活动活动犯法么?况且还停留在想象阶段。”
明朗倒被他这种面不改色的气场闹了个大红脸,好一会儿憋出一句:“自己回家活动去。”
路审言有点气急败坏:“回家脑补跟你咋样了,不更像变态么。”
“你——吃饱喝足了,赶紧走。”论皮厚,明老师永远停留在小学生阶段。
活动不了还不能给点甜头,作为皮厚高年级生的路审言愣是把人按水池边亲了个够才松开,明朗手上沾着泡沫放哪儿都不合适只好举在那儿,等他松了口,才好一顿气喘吁吁,耳朵上的红色已经蔓延到了脸上,半天下不去。
“脑补去了啊,再见了您哪。”路审言转身一扬手,潇洒地走了。
路审言!混蛋!明朗骂完了心里竟然毫无察觉地泛起了一丝别样滋味。自从那天路审言敞开心长谈了一番,明朗好像不知不觉中打开了关闭很久的心扉,给他留了一条缝隙,何尝不是给自己留一条缝隙。时光不可以重来,阳光却可以透进来,未来也许有别的可能。
暑热一过,今年的秋好像来得早了一点,昨天下了场雨,凉意在清晨无边无际地蔓延。门铃响的时候,明朗还做着混乱的梦,医院里来找他看病的人都长了路审言的脸,男人路审言,女人路审言,老人路审言,小孩路审言,最诡异的是还有条狗也顶了张路审言的脸,明朗生生被梦里的真实感吓了个激灵,马上醒了,觉得旁边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带着温度蹭的脸有点痒痒,睁眼看到了“二熊”硕大的脑袋,被梦境吓得够呛,仔细看了看还好不是路审言的脸。
二熊是只大金毛,路审言几天前带回来的。自从前两天看到明朗对着一只乖巧的大金毛走不动道儿,路审言转头就给他带了只一模一样的回来,金黄色的毛,又长又顺,长得憨乖憨乖的像只熊,路审言给起了名字叫“二熊”,明朗当下抱着二熊撸了好一会儿放不了手。明朗小时候就喜欢狗,奈何妈妈对狗毛过敏,从小只是看着喜欢一直都没养过。知道不能往家里带,心里念头自然就淡了,但还是忍不住看到乖狗狗走不动道儿,还上中学那会儿,路审言就看他跟家旁边一只泰迪脸对脸互相看了半个点都不嫌厌烦的。
大金毛本来就热情,刚带回来的时候就扑到明朗身上一顿乱舔。路审言伸手把二熊脑袋往下扒拉:“欸,欸,我还排队呢轮得着你么。”明朗白了他一眼,听他又在旁边悠悠说了句:“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怎么感觉弄回个情敌来。”路审言觉得更过分的是,这个情敌每天洗完澡,还自觉地溜达进了明老师卧室,霸占了明老师一半的床。
昨天给二熊洗澡洗到很晚,后来好像路审言要聊天来着。想到路审言,明朗这会儿感觉到了身后还躺着个人,一只手还搭在自己身上,回头一看,果然路审言就着床睡得恣意,被子没盖,胳膊腿伸着,圈在了自己身上,脸在旁边凑着,碎发遮住了眼睛,完美地阐释了如婴儿般呼呼哈哈的睡眠。
“路审言,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继续。
第28章 晴天霹雳
二熊精力旺盛,每天不遛够了不能回家,二熊在明朗家时间更多一点,有时候他顾不过来,路审言也借机常常过来遛,遛完,一人一狗满身的汗。
昨天下了场雨明朗下班晚了点,回来不一会儿路审言带着二熊土匪似的闯了进来,两只都是一身泥。路审言直接把二熊按浴室里洗澡,“这货刚才竟然滚泥坑,你说它是不是傻。狗子,你给我消停点。”说完按着大脑袋一顿乱搓,搞得二熊上蹿下跳把泡沫甩了一墙,路审言也蹭了一身又是泥又是水。
明朗今天下班本来有点累,但见他下手没轻没重的,二熊明显在那儿一直躲躲闪闪,赶紧把他撵了出去,耐心地调好了水流,打了沐浴露搓,二熊这才消停了乖乖让他洗。路审言也不走,坐门口看他俩,等二熊洗完,路审言凑了过来:“顺便给我也洗了呗。”
“你没长手么。”明朗没好气地说,带二熊出去吹干。
路审言觉得自己简直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忿忿不平地顺道借人家浴室,自己动手洗白白吧,洗完才想起来没衣服换,坏心眼作祟,也不叫人帮忙取了,照了照镜子围了圈浴巾就出来了。
明朗一看他,把刚给二熊擦水的毛巾扔了过去,“你能不能穿点衣服再出来。”
“我又没在公共场合,家里也不行么。”
“你家在对面好不好。”简直无语,“你给我回家穿衣服去。”
路审言大喇喇地开了门,穿过走廊回去了,过了会儿套了T恤短裤又回来了,头发滴着水,这货就不爱用吹风机,连带着眉目都年轻了很多,恍惚带了少年时的样子。
一时间明朗看着他走了神,等路审言抬起头来,看着他笑了笑:“怎么了?帅吧?”
切!“帅,帅得像个萝卜。”明朗扭头进去洗澡。
“哎,明老师,你不能嫉妒我比较帅吧。”
心累,我嫉妒你,是,嫉妒你脸皮厚到没边。明朗没理他,冲了澡准备睡觉,看他还跟 二熊在那儿玩,说了句“你自便吧,我困,麻烦一会儿出去带好门。”
本来二熊早就吹好了,路审言一直磨蹭着不走,等人回了屋,路审言按住二熊的大脑袋威胁了一场:“你不许进去听到没?要不明天没肉吃。你是个狗子要守规矩,你妈那半张床是你爸我的懂不懂?”教训完自己转身混了进去。二熊跟着到了门口被他关外边一开始还摇尾巴,又挠了半天门都无果,心情不好,为什么不让我上去,那个窝明明很舒服。
路审言内心欢喜着上了床,妄图自此也能霸占明老师半张床,“明老师,聊会儿呗。”
“不聊。”明朗睡意上头,眼皮都要抬不起来。路审言不识时务地凑近了说:“那我给你唱个歌。”说完聊赖地唱起了“小星星”,又跟二熊似的蹭了过来,扒人身上揪人一撮头发玩,不一会儿,搞得自己心浮气躁,火气登时上了身。
睡觉对这会儿的明老师简直是天大的事,困到不行,明朗迷迷糊糊地躲了几下,转了过去,不一会儿任凭他怎么折腾也睡得安稳,留下路审言一人凌乱了。
哎,这么没吸引力么,香喷喷的美色当前,明老师竟然睡得着。明老师,睡神啊~~~不过想想明老师好像以前就把睡觉排第一位的,以前上学有一阵子泡实验室,一泡就是一天,这人回来倒头躺下不睡够是起不来的,饭能不吃,睡饱重要。
路审言无奈地看着他的后脑勺,念了好一通“心静自然凉,寒蝉凄切,送潇潇暮雪”降温,□□着,看到了床头柜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打开抽屉看到了里面的戒指,自己拿链子穿了那个,手欠地拿出来搁在了上面,不是说了让你每天看着么,就是不听话。
路审言撑起身体盯着睡着的人看,可是睡着了,为什么这么乖,喜欢到不行,俯身亲了好几下,抱着人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
明朗这会儿刚刚才从奇怪的梦中惊醒,抬头就看到他,不能忍受,这货什么时候睡旁边的。
“路审言,你给我起来。”明朗把他胳膊腿掫了下去。听他模模糊糊地说“别闹,困,再睡会儿。”手自觉地过来够人,脑袋拱拱。
外面门铃响完,手机又响,火烈鸟?明朗一看才早晨六点多,火烈鸟今天怎么少有地起这么早,“江丹来了,你赶紧起来。”路审言听到江丹睁开了眼。
明朗出去给人开门,看到江丹一大早戴了副大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墨镜后面一副宿醉后乱七八糟的样子,像刚从哪个地方爬下来的。
“你知道我从哪儿来的?”江丹一见他就神秘兮兮。看她这个样子,明朗说:“你不要告诉我你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的。”
“余景秋,知道吧?”听江丹刚说完这个名字,明朗顿时睡意全消,还没来得及瞪大眼睛,江丹就看到路审言揉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里面卧室走了出来,笑着跟她打招呼。江丹脑袋里拥挤的信息瞬间转不过来弯全撞在了一条路上:这货是路审言不?这货什么时候在这儿这么随意了?这货刚才是从主卧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