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意志。您尽可以强行做您所希望的事情,但是,我也有权力在我的权限内做我能做的事情,至少由于风雅女神的结界,在晨冰岛您是无从下手的吧?至于旁的时光,您若真的迫不及待,就请动手。”
黑色的暗影沉吟片刻:“……你说的,也是风雅的想法吗。”
“或许——我希望风雅女神能够认同。”
“……”
似乎是认同了冻晓的说法,黑暗之神冷哼一声,转身消失在风雨中。
冻晓深深的吸了口气,海的风味挤压进身躯。
半响,阳光从雨云中微微透出。
“是您忘记了……我和可儿……是一模一样的呢。”
遥远的海平面上,透着微微的光亮。
就如长久被遗忘的歌谣,辉泽若隐若现。
******
普帝国·魔物结界。
结界的外壳仿佛是彩色玻璃、……不,如同坚韧的肥皂泡一般,在阳光下脆弱的反射着幻彩。在阳光的灼热下,层层融化。
外界的景致从模糊到清晰,但又再次模糊,……再次清晰。仿佛是地震般,眼前摇晃崩塌,但脚下却稳如平底,这样眼的确证和平衡感的不协调,让人头晕目眩。
明明是薄如粘膜的结界外壁,却又充溢着令人不敢靠近的魔力。
如在灼热的开水上出现的泡沫,仿佛时时都会破裂,如此炎热、令人畏惧、无法靠近,却又可以一刹那间化为蒸汽直入云霄的力量。
结界正要破裂reads;独宠王爷之妃本狡诈。犹如雏雉破蛋而出。
在绝对的旋转过后,却是绝对的平静。
就如同,两个世界无差别的叠合一般。
被引导的具现化在此世。
******
“报告帝皇,南地白森的结界濒于破裂,耀光的除魔队长请求撤离队员到1公里外。”
“准。”罗永松闭着眼睛,语音沉稳,并无一丝慌张。
旁边坐着的皇太子亦是静坐如松,但随着报信者的退下,他的面容稍沉:“父皇,……当真不去惩戒一二?”
“呵,皇儿认为如此有何好处?”
罗麟至仔细观察着自己父皇的神色,发觉对方并无试探的意思,才斟酌道:“其一,晨冰在普帝国领土上肆意妄为,虽暂未威胁到普帝国的民众,谁都不能保证下次不会如此;其二,晨冰似乎有着可以对抗普帝国神赐宝具的能力……光明之神最初赐予的,以及我们从希普夺过来的风雅女神赐予的宝具——但是奇怪的是,黑暗之神赐予的第五殿的宝具却不行。这其中究竟是我们出了问题,还是晨冰和第五殿有什么联系,都是无法确证的;其三是,……那个自称冻晓的人,究竟是一个人死里逃生呢,还是一群样貌相似的人呢。虽说这些问题或许并不重要,可皇儿以为……有时模糊不清的细节反倒是失败的根源。”
“哦?……失败的根源。”罗永松微挑嘴角。
“比起目标明确的影灯、第五殿,以及深浅可探的暗族,……晨冰反而是隐逸在浓雾背后的一方。可能会成为我们计划的变数——尤其是,当那两位逃过去之后。晨冰如今可算是对第五殿、影灯的事情都了如指掌了,难保不会有别的心思……”罗麟至停顿片刻,“这就是儿臣的想法,还请父皇指教。”
“你说得对,在计划中出现变数,理应马上剪除。但是——”罗永松依旧是闲适的闭着眼睛,“该出手的原本不应是我们——以当今的局势,究竟应该是谁最忌惮晨冰呢?”
罗麟至目光一闪:“难道您说的是……影灯?”
“没错。虽然第五殿虽然和晨冰之前有所冲突,并且如今还要去那里寻人,可晨冰并没有从根本上动摇第五殿的统治——没有动摇神赐宝具的力量。但影灯不同……上次雾雪国的事件已经让他们颜面尽失,但多少放出消息说是针对第五殿的报复,再加上镜月和风露两大国从中得到了新的领土,算是给生生压下去。若影灯真是给第五殿找麻烦也罢,影灯的目的是取代第五殿、展示处理结界的能力……”
一旦影灯上位,如第五殿般处理各个小国的结界,再遇上晨冰阻挠而酿成惨剧,……若是不公开晨冰,影灯处理结界的能力就会受到质疑,而且也很难找到如雾雪国事件里那样的其他理由解释;若是公开晨冰,就更是从根本上动摇了影灯的地位,因为暴露了他们的宝具会失效的弱点。
“但是,……”罗麟至微微蹙眉,“晨冰也会让普帝国的宝具失效——在这点上,似乎我们和影灯的立场并无分别。”
罗永松有些满意,和见到自己就恭敬无比的女儿不同,自己的皇儿在皇权和亲情之中找到了平衡。于此,于自己唯一的继承人面前,他多少有了些放松,移动了体态,他开口道:“皇儿看来,自是无甚区别,但是……对其他所有人看来,却未必如此。晨冰的确是个变数,可消灭或者攻击它,则是变数之上的变数,与其让水愈发变混,不如静观其变,沉静下来。”
一片嫩绿茶叶在茶水上飘着,然后慢慢下沉。
黄绿色透明的茶,在阳光下澄净沁心,阵阵氤氲。
罗麟至似是陷入沉思,抓住些许要领。
第224章 结界破碎时3
帝皇适时的点拨道。
“从暗族来看,晨冰只是骚扰了普帝国,给结界处理造成了麻烦,他们并不知道晨冰会让宝具末梢完全失效——而若用宝具惩戒,似乎小题大做。或许会让暗族发现晨冰的真正手段,进而牵制吾国与影灯……无论何者,都于大计无易。”罗永松缓缓道来,似是教诲,似是休憩,“对第五殿而言,尽管已经知道了晨冰的实力,但鉴于我们曾求助过第五殿来解决这个我们力所不能及的问题,若是如今绕过第五殿直接用了普帝国的最高手段,未免让他们看出我们急于在这一两年内扶持影灯——毕竟,晨冰不能阻止第五殿的宝具末梢,而我们求助于它处理结界是可能的。”
罗麟至看向自己的父皇。
“对于影灯……更不必提,如今我们若比他们还要激进——他们定会多想,甚至勘破这个实则简单的局。”
罗麟至吸了口气,神色也因想通其中关节,而明朗起来:“谢父皇教诲,儿臣敬服。”
罗永松点了点头。
习习凉风穿过厅堂,窗外风雨欲来,阴云遮蔽了阳光。
少顷,门外来人回禀,说负责大婚礼仪的官员求见reads;嫡妻。
罗永松道:“知道了,让他进来。”说着,却看向自己的儿子。
只见他恢复了以往的温和之色和恭敬,垂下眼,……却微不可觉的上扬了嘴角。
*****
“唔……”
当地震过后,却感到不同一般的魔力的爆发。
可儿只觉得仿佛从天上跌下来一般,尽管脚一直踩着坚硬的大地。这样的灵魂和身体分离的触感让人不自觉跌坐下来。但抬头望去,在一切的尘埃还未落定的时候,一抹白色的身影已然跳跃在魔物的身旁。
是冻晓。
仿佛只是光辉一闪,d级魔物的一只手臂就跌落下来,化为光尘。
只有充溢的魔力碰撞,扬起发丝。从魔力的分布大约可以推测出是极其快速的冰之魔法。
就如彗星,就如迎向火焰的飞蛾,但是在激烈的冲突后,却是微末的一方占据着优势。
不存在自己插手……援护的必要。
冻晓的魔法如此的娴熟,不,……是毫无停顿的犹如言语一般的轻松。仿佛是从空气中引来魔力一般的无穷无尽。
而魔物亦是不甘示弱,地表结下了薄薄冰层,一声怒吼,几乎碎裂。无数的冰柱在周围起落,仿佛是乐谱般弹奏着战斗的曲调。
简直就如水系魔法的表演场一般,好些只在书上见到……甚至从未听闻的怪异法术轮番出场。魔物和冻晓——都仿佛在施展最高的魔法,自由的魔法。扭曲如螺旋的冰之囚笼,化为水珠的碧幕,仿佛是由心所生,无所限制。
这样的宏伟和残酷,让可儿几乎看呆了。冻晓和芙依琳的那份自如绚丽不同,但同样是将一切都悠游于心的魔法之颠。
只有身上传来的,地面的触感,如此冰冷的诉说着差距。
——地面的触感?
一切都处于最冰冷的底端。
“唔!”
可儿知晓自己一时大意,被魔物波及,跌倒在了地面上,她转过身子,想要念出防御壁的咒语。
但是有些迟。
下一刹那,感到手背流过温暖而湿润的什么。
红色的、如火热情的生命之流,滴入了碎冰的残余,与冰水混杂在一起,变得浑浊偏暗。
可儿咬着唇,刺痛袭来。但周围的冰柱仍在生成。
她用视线搜寻着可以躲避的路线。
“这边!”
赶到一阵拉力,将她拽出了危险区域。
“小心点。防御壁呢?没有释放成功吗?”
“谢谢。只是……”
可儿被人拉到一边,如此才躲过一劫。
如若不然,她就不仅仅是被周围层层耸起的冰柱擦破手臂了reads;重生之宠她时代。
“别发呆。”
望晴从地上把她拉起来,可儿也迅速用防护魔法在周围设立了防御结界。四周皆为魔法之乱,在混乱的魔力流中总算得出一方安宁。
“抱歉。我们该做什么?看起来,简直冻晓一个人就可以处理好了……”
望晴并没有回答她。可儿抬起头,才发现他已经将自己的弓召唤出来,拉开谨慎的瞄准着。
嗖的一箭,射向了魔物的右眼,能感到用魔力强烈加成的力道,几乎贯穿了魔物的脑颅。伤口喷射出水色液体,魔物嚎叫一声,动作慢下来。生命参数也向下不断减少着。
可儿也发觉到,冻晓的攻势停止了。
然后……
望晴转过身握住了可儿的手。
“跑得动吗?冻晓之前说过,他需要诱饵,以便能够很好的攻击。”
“你的意思是——”
可儿微微一愣后,有些明白。
魔物的攻击在这个刹那,从冻晓那边转向了望晴二人,望晴毫不犹豫的向着树林深处跑动,可儿被他拉着,也算是保持了适当的距离,能够时刻让协同魔法有效工作。
望晴用魔法引诱着它。
火球让所过之处的冰迅速融化,亮丽的焰明黄逼人,爆炸之音不绝于耳。
身后是冰之龙的追兵,耳边是风的凛冽。望晴时不时的用魔物最惧怕的火系魔法来攻击,却是最初级的版本。
一面施展着防御壁护在身后,一面被望晴拉着在广阔的森林里奔跑。
如果可儿还不明白这是诱敌的话,第五殿里培养的默契就算白费了。
望晴跑的并不快,勉强还算是可儿可以坚持的程度。
跑到开阔的地点,望晴才停下,深深吸了口气。
魔物却仍然是以方才的速度不断的迫近——
“最大防护,可儿。”
几乎是紧接着这句话,望晴就念出了他有最大冲击力的火系魔法。
即使不说,似乎也只有这个选项。
可儿心里依然困惑万分,却不由自主的念出魔法,想象着防护壁的坚硬。
只是刹那间,魔法的光彩在冲撞间令人不敢直视。
魔物的冰几乎吞噬了整个空间。仿佛是血盆大口。
即使没有直接的碰触,防护壁遭到重创的同时,可儿只觉得自己的手臂都因为输送魔力过量而痉挛起来。虽然有一刹那觉得已经要坚持不住,但是仿佛还是能吸上口气般的,勉强缓了过来,……几个疲惫点度过后,可儿只觉得头晕目眩,甚至不知道是否还在维持魔法。
眼前是一片绵延的白色。
朦胧间,似乎看见了风雅女神恬淡的笑容。她背对着自己,却偏过头来静静微笑着。
光和声的洪水、……越来越猛烈。
“唔——唔唔唔reads;〖半生缘〗故事开始之前。”
回过神来时,魔物已经被趁机从背后偷袭的冻晓所杀。
“多谢。毕竟这招的准备时间可有点略长,而且还要背击会比较有效。”
漫天的冰之碎末,反射着七彩的光辉。冻晓手上一把由冰化成的巨剑也在其中融化了。贯穿了魔物,沾染着透明的粘液。一切仿佛结束又仿佛开始,微光点点。
只有魔物的心脏,在他的手中续存着。延续着另外的世界的生命。
感觉魔力流逝着又恢复着,可儿急促的喘着气,却感觉怪怪的——
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手中好空。
转瞬间,冻晓走到她的面前。
“你瞧,魔法并不难吧?你能学会的。你学不会,是因为过去的方式不对。”
冻晓笑着开口。
可儿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右手,自己习惯拿着中继器的手……片刻间她反应过来。
——她的手上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但是她却使用出来魔法。
失去了匕首,却刺伤了人。
抬头看向同样忍耐着讶异神色的望晴。
她的中继器,在望晴的手上。
刚才拉着她跑时,不知何时夺去的。
“原来你……真的一直在用自由魔法……”
半响,望晴不可置信的道。
******
红色的帷幔,红色的坐垫,红色的礼服,满目的红,红丝绸反射出阳光的光彩。
只有柔软垂下的发丝是金黄丨色的。
“皇姐。”
握着她的手,让被盖头蒙住面的她站起来的,是位年轻的男性。是送嫁的人。
希丝抬头,自己的弟弟希御正站在门口的微光中,英姿飒爽,目光严肃而又带着温和。
“希御……”
只此一言,希丝却感到喉咙生涩,无法再多说什么。
她……第一次看到自己弟弟如此英姿,颇有王者之气。
深深的苦涩爬上心头,她不知道何时,总是低她一头的希御已然成长,如今并肩站立,却是生生高了一头。在她的心中,希御还是那个仰慕着自己的孩子。在抱着故事书的夜晚,她对他说自己的梦想是让光暗永远和平,那时他的眼眸闪亮湿润,期待的笑着。
究竟是何时,他已经变得不同了?
甚至,比自己……要远远更有统御者的气概。
虽然话说回来,自己从来没有真的向往过、学习过,也无甚可以抱怨。
“恭喜皇姐。……你实现了和我说过的梦想。”希御嘴角含着淡淡笑意,看向自己的姐姐。
第225章 和亲公主
希丝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扬起嘴角,笑容绝美:“是啊。”
那笑容中,却含着一丝泪水。
希御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和温柔,却也有着令人可以静心听从的冷静,他闭上眼睛,仿佛是回忆什么,笑容温暖:“我……其实从有些长大的时候,就觉得皇姐的梦想是很困难的——想要促进光暗和平reads;〖射雕〗大神修正指南。嗯。或许,或许其他人更是觉得皇姐的想法是不可能的。”
他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希丝,“但是,姐姐果然是姐姐呢。”
门外,阳光静好,柳枝抚风。极目远望,一众人马都恭敬的立在宫殿下。
居高临下,仿佛是帝皇在检阅国威。
风少许吹起了衣装。
希丝突然从心底感到了退缩和恐惧,她不由轻轻道:“……不是的……”
“呐,姐姐。”希御握紧了她的手,“风露的皇女,风雅学院的才女,光影城第五殿的神侍,最后到了光族成为皇后……皇姐已经是一个传奇。就像皇姐给我讲的故事书里,音梦上古的明耀公主一样。……皇姐的话,可以成为被传颂的故事哦。”
音梦的光耀公主是音梦和亲到当时和音梦势不两立的沄枝国的公主。
在历史的早期,暗族只有音梦国——或者说,是以音梦族群为主导的联邦,由音梦皇族领导着暗族各个地区。在第一次光暗战争后,因为忍受不了音梦皇族与光族的战争中强加的税负,以沄枝族群为首,成立了脱离音梦皇族统治的沄枝国。后来沄枝皇室被黑暗之神赐予宝具,在风露国成立之前,沄枝国一直和音梦呈掎角之势,建国初期更是背叛了音梦,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两国战争不断,彼此仇恨。
音梦国是那个时代,创造魔法在暗族的最强堡垒,脱离出去的沄枝国掌握的技术并不充足。
但是明耀公主的联姻,给沄枝国带去了音梦国的制造魔法技术、文化、书籍,并用自己的言行,大为缓和的两国关系——当然,另外一个不能忽视的外因是,当时普帝国复国,卷土重来,暗族不得不携手对付。不论如何,这位公主深受沄枝民众爱戴,直到今日,也是一段佳话。
如今沄枝的首都仍然有纪念这位和亲公主的塑像,时时有人献上花束祭拜。
希丝忽而想起,自己母后给更小时候自己念这段故事的时光。天真而无忧无虑的初心……也曾羡慕过那个留下千古美名的公主。
然后……如今……自己——
走上了同样一条路。
再次回看那位公主的故事。
无论盛夏还是寒冬,她都只剩下冰冷的塑像仍然屹立。
“可是,这个故事,会是喜剧还是悲剧。……这个,就要皇姐自己走出来了。”
一节一节的台阶,小心翼翼的迈下。坚硬的地面,让薄底的鞋子清晰的感觉到冰冷。
成为歌谣,成为诗篇,成为……被记载的一日。
这是风露皇女希丝嫁给普帝国皇子罗麟至的一天。暗族和光族第一次皇族联姻的一天。
微风抚过面庞,充溢的阳光给予平静喜乐。
这个——广阔的天空,广阔的世界,……流传的梦境和奇迹。
希丝仰头,透过盖头的空隙,蓝色的天空依稀可见,和风露亦没什么不同。
一滴泪水,在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落下。
下一刻,她发自内心的微笑着。
“嗯。我会走。”
罗麟西、忆雨、希御、罗麟至……的身影在希丝心中旋转reads;〖韩剧〗明星系统。反省和悲哀混杂成坚强。
——去到心灵的纯净深处。
——去到遥远的天空尽头。
无法回头,不论是被逼迫,还是自由选择。
“我想看见……没人到达过的峰顶之花,那个结局,会是什么。”
希丝小声的、动着嘴唇,不让任何人听到。
希丝踏上了十二人抬的凤鸾轿。
轿子上的流苏轻轻摇晃着,穿过重重朱门。
*****
夜已深,窗外传来夏末常闻的虫鸣。
忆雨将钢笔放下,检查着批复的文字,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起希丝那闪亮的眸子。
她今天参加了希丝的婚礼。
普帝国的婚礼盛大而严肃,作为族皇,忆雨自然也被邀请去观看这个光暗间的盛事。陪着她的还有皇族的代表,伯爷爷阳亲王和几乎公开的未婚夫,斩雷·碧姿。
团团红绢花摆在白色的瓷盘里,皇太子罗麟至小心的掀起了盖头。
希丝白皙的面孔和美丽的微笑就这样缓缓示出。
水莹的碧眼略带一丝惊慌,但却仍是笑意。
观礼的众人都陆续退下,之后的礼节虽仍繁复,却并不允外人在场。
“好久不见了,太子殿下。”
听到这声带着笑意而清澈的声音。
忆雨回过头去,在逐渐关上的门内,却发现希丝的目光和她对上。
如此的明亮,温柔,淡淡的笑着。
隐匿在阴影中的花丛,清香宜人,随风而来,令人鼻翼微动。
忆雨心中有些了然,也有些感伤。她微微的向着希丝点了点头。
就这样,大门闭合,声音与温柔再无法传达。
“陛下。”有人打断了忆雨的回忆,“斩雷神侍求见。”
“……嗯,进来吧。”
不多时,传来人的脚步声。
“今天是不是累到了?”斩雷笑着道,面色仍然有些苍白,似是身子仍然虚弱。
“还好。毕竟……”忆雨抬起头来,略调皮的一笑,方才还淡漠如湖水的面容起了一丝涟漪,“若是我自己来一遍,恐怕比这个累多了吧。就算是观摩演习了。”
族皇的婚姻,可比皇太子的婚姻要更加隆而重之。
“呵。正是来和你说这些的。过两周就是我们的订婚,礼单上碧姿家也想请两三桌人,另外还有,我想那位婢女的母家,也可以陪坐末席?”
说的是被记为忆雨生母的风忆族皇的女婢,自然,……她本人也“难产而亡”了。
忆雨犹豫片刻:“是呢,毕竟也和我……有关系reads;明天和意外。”
哪怕泰半高层都知晓那不过是一个说辞,但总还要做做样子。
“另外,我并不想马上辞去第五殿的职位。”
忆雨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毕竟第五殿如今人手不够,我虽是特殊,可你却是用原名进去的,如今镜月不该落井下石,况且若你在第五殿……也好多些消息。”
“正是这个理。”斩雷温柔一笑。
忆雨合上了文件夹,用手将轮椅推出了桌洞,一旁的斩雷忙过来帮忙。
“陪我走走吧。……放松下。”
“……”斩雷吸了口气,柔和的点了点头。
夜风令人心情平静下来,偶尔有树叶摩擦萧索之音。天上一轮明月高高挂起,如巨大的玉盘,淡色柔和。忆雨抬头望着明月,终究是长长透了口气,胸口浑浊之气仿佛消散于微寒的空气里。
忽然感觉发丝被轻轻抚摸,抬起。在月光下,深蓝色近黑的发丝反射着淡淡光芒。斩雷温柔的握住了她的肩膀。
“你似乎真的是为希丝的事所苦呢?”
“——呵。……并非如此哟,我只是觉得很怀念。”
忆雨用手反握着斩雷,只觉得对方的手似乎更加冰冷,于是用自己的手握紧了他。
斩雷微微讶异,也微微感伤,却不知再说些什么。
沉默半响,忆雨却自顾自的说起来。
“你知道吗?希丝是我从最年幼、最卑微的时候……用温柔之光辉照耀我心灵的,我最重要的友人。我们都是镜月创始人丽达的曾孙女,同样也都曾经是无忧无虑的人。那时候,成为像希丝表姐一样温柔、受人喜爱的人,是我的梦想。因为我恰恰并不受到每个人喜爱。”
即使受到了良好的待遇与教养,却不得不躲在内心的卑微中的私生女。
斩雷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忧郁。
天空明亮的月光亮丽夺人,晴朗的天际仍能在夜晚看到朵朵淡白的云朵。
虽然,这样纯白无暇的云总会消散。
“其实,现在的她——仍然是我的梦想,我最初的卑微又伟大的梦想。”忆雨吸了口气,“是的。我……我曾想做一名联姻的皇女。”
忆雨是族皇的私生女,虽然为了她的出生也算是百般遮掩,对外说是侍女所生,被皇后收养,但是这自然不能改变她并非是皇后的亲生儿女的事实。
“当然,我并不是说母后不好哦。我也常常想念她。嗯……母后……会在睡前亲自哄我,每次我到她跟前时都会有侍女端出我喜爱的甜点,她从来都是很温柔的。可她也并不是溺爱我,她会因为我对人说谎而打我手板,在有我不爱吃的饭菜时也不会纵容我。她没有忽略冷落我,更没有放纵我,将我教养成一位任性不成器的人。她就像是亲密的老师、长辈……她为我做的——我永远记得。”忆雨轻柔的道,“或者说,在我有记忆以来,我就只有这一位母亲而已……我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我的生母,我是在认为她是我的母亲之后,才知道她不是的……我很爱戴她。”
皇后是位出生高贵、品行端正的人,她并没有忽略对这位养女的教养,即使是用挑剔的眼光看,也是位优秀的嫡母。……甚至是温柔的嫡母。
可是,总归她并不是忆雨的生母,也取代不了生母——尤其在她怀了自己的孩子以后。
第226章 和亲公主2
“若不是母亲之前不小心流产过一次,她也不会在我九岁的时候才能有第二胎孩子,……我的日子,或许也难过的多。可是无论如何,我都很清楚,父皇也明确的和我说过,我没有成为族皇的资格。族皇一定是母后的亲生儿女……我还记得,母后怀上了第二胎时我正在风露和希丝玩耍,那时——就连风露的仆从都在背地里讥讽我,甚至是姑姑都用鄙夷又严苛的目光射向我——只有希丝还护着我。”
斩雷神色微动,他有些突兀的问道:“前族皇为何这么说呢?难道很长一段时间里——你不就是他唯一的孩子?万一皇后一直没有孩子,你不就是继承人吗。”
忆雨不自然的微挑嘴角,却没有再说下去。
这也自然,前任族皇清楚忆雨是位混血儿,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她当做继承人。
斩雷似也明白些许般的住口,没有再问下去。
“我——虽然对皇位没有期盼,可是我不是不失落的……我还盼望着母亲的爱。呵,虽说不是真的,可是总归在那之前,我也算是母后唯一的孩子了。所以,那时我总想着的是,若是……若是母后仍然能亲近我,若是我也能与未来的兄弟姐妹一起多好。我想要被重视、被认同……被父皇和母后。呵,孩子努力的动力往往都是如此吧。”忆雨直视着斩雷的双眼。
这些话,她也曾和斩雷说过,但是……之后的想法,却一直被潜藏于心。
“那时的我,一无所靠。我没有任何可以保护自己的东西。我曾经也问过亦光君,沄枝那些庶皇女究竟结局如何……若是没有得力的母族,只是无根浮萍,甚至有嫁入娶了妾室的家族的。但是唯一的例外就是……”她深深看向斩雷,目光中含着温柔,“联姻。”
譬如联姻音梦的明耀公主,其实就是音梦族皇的私生女——若非如此,怎么会有人同意让她嫁入敌对的国家。
这时,斩雷才发现忆雨的眼中微微湿润。
“忆雨……”
“那时的我,就和过去的希丝一样。不懂光鲜的外表永远都要付出代价,不懂明耀公主一生算计、背井离乡的苦痛,不懂风舞皇姑夹在镜月、风露之间的步步惊心,也不懂为何青盈皇后要诸多手段……我看到了她们亮丽的权势,却忽略了在一个不曾有血缘情感的地方,要获得那些东西需要多少牺牲。我渴望着旁人羡慕的眼光,却不懂得一句‘冷暖自知’的箴言——我没有看到,所有的权利都背负着义务,所有的华丽都意味着负担——直到我成为了今天的我,……成为了镜月的族皇。”
在意外中,活下来的只有忆雨一人,失去了行走的能力,却获得了至高无上的地位。
她才发觉其实权势最是侵蚀血脉之情,就连会见自己唯一的长辈阳亲王都要被宰相暗中提醒保护,生怕不知何时就会被夺取皇位。虚假的微笑从此布满了周围,她必须打起精神来,因为她有了被欺骗的价值。
为了适应这个位子,她生生褪去所有过去的天真烂漫和多愁善感。逐渐的,权力的甜蜜和危险,成了她的生存方式——或许是种享受,也或许是活下去的必须,更可能的是,融入了她的身体。
她原本也是和希丝一样,为了落叶而伤感,一起在树下讨论着梦想的人reads;渣攻必须虐〖快穿〗。正因为骨子里如此相近,所以才成为了闺中密友的——
也没有人比忆雨更清楚,作为皇女的希丝……享受着皇女的荣誉的希丝,也很可能有一日会必须接受这样的洗礼。就如自己一样。
可是,她却还是希望有地方能保留着自己最珍惜的东西,她曾想要保护希丝。
尽管在最后,她也做出了连自己都知道不能算是“正确”的选择。
“我现在是明白了——明白了普帝国的算计。”
“沄枝和音梦本就不在普帝国的计划之中。普帝国想要争取的,一开始就是镜月和风露对这场婚姻的支持……”
让最重要的血亲,被认为最不会背叛的血亲,同样也是从这样的婚姻中获益最大的血亲,来成为帮手。
“先是用阴私之事来要求我的帮助。然后是风露——普帝国联系的人恐怕不是我的皇姑就是我那位才华初露的表弟希御皇子呢。皇姑所求不过是在风露的权力,而无论是希丝还是希御成为继承人都影响不大,若是多了普帝国的助力岂不是更妙,而对于希御来说,这是他能够超越一直被风露族皇深深偏爱的希丝的唯一机会。”
若是希丝警醒,早早求着父亲定下皇太女的名分,或者和亦光正式订婚的话,普帝国早就没了可乘之机。——可是,她从不将这些名位权势放在心上。而纵容她的,又何尝不是那些爱护她的人呢。
斩雷感到忆雨的手微微颤抖。
“最后,普帝国得到了一个他们想要的皇后。”
“一个血统高贵,能生育魔力高强的混血儿的皇后。一个得知被自己重要之人背叛,所以会慢慢成长的皇后。一个足以用暗族皇女身份来牵制暗族国家,却又暗暗怨恨着整个暗族的皇后。那是一个……有着漂亮眼神的皇后呢。”
希丝最后的眼神,是那样的平静。
简直……就像自己一样。
——不,至少自己并未被最亲近的人所背叛。
这样的念头,击碎过去的怀念和回忆,让忆雨既无奈又痛苦,并且深深的警惕着——
*****
晨冰岛。
幻想着白色的光芒,夹杂着炙热和冰冷的双重风暴,却只是侵蚀了海洋的一角。
幻想着葳蕤的嫩草,在尖端流落的露珠,分散开来,击中大地的深处。
幻想着永无一人的绝对空旷,在其中回响的歌声,守护着那永恒的宁和。
然后……睁开眼睛。
“风暴之端、风暴之末,光与影交汇的晴日,踏上云端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