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薇荟城——也总有一天会如此吧。
在绝望中死去。
然后在绝望中忏悔和新生。
这个绝对的命运,未来的历史中一定会到来的结局……并不含有希望。
但是——
“露芙公主,请问您现在方便吗?”是侍女的声音。
露芙将浴袍系好,淡淡的道:“进来回话就好。”
“王刚才派人……请您过去。”
第251章 异大陆之殇4
露芙低下头,片刻,她轻声应道:“我知道了。”
露芙将头发绑好,戴上了颇是沉重的银色华冠,不紧不慢的从衣橱中拿出一件棕色孔雀纹的长裙,用手抚摸着它光滑的绸面,然后郑重的穿上reads;至尊魂印师。
步伐优雅的走向王宫的正殿。在深沉的夜色中,她的身影沐浴月华,缓缓前进。
王已经端坐于上了。
“露芙。”
“父亲。”
两人对视片刻,薇荟之王缓缓开口:“你和那位异大陆者合作的事情,是不是有要向我汇报的地方?”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在谈论下午茶的点心是什么一般,可是眼中却深沉着。
“呵。这还真是有件事忘了和您汇报,可儿小姐说希望在后天白日帮我们修复城墙,我想魔物风暴还有一段时间,但她坚持如此,女儿也觉得并无太大问题……”露芙淡淡笑着道。
却仿佛是将空气结冰的笑容。
“只有这件事情么。”
“其他并无什么重要的。”
“——难道我的女儿成了异端,也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露芙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她早知道事情总有一天会如此。
影灯已经来到薇荟城将近二十年,然而薇荟城的人却从未想过偷师影灯的魔法,只是一直依赖他们的帮助处理魔物……并非他们性格豪爽,厌恶偷偷摸摸,而是他们“不能”如此。
当再次依赖自身的魔力打破窘境的时候,实际上也就是再次的反抗了女神所赋予的悲剧命
运。
“相信自己身体中的‘魔力’从而改变现在,而不是相信女神终究会赐福一个幸福的未来。相信自己的力量——这是骄傲之罪,是我们王族最初的原罪呢。”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如此做。”
“呵——我并不认为,这个问题应该询问我。”露芙眯起了眼睛,“父亲,既然您早就明白,从记事以来影灯就存在在薇荟城、目睹他们的一切也习惯他们的一切的我,迟早有一天会走上这条路,为什么还要如此做呢?——为什么,您当年要接纳影灯呢?”
露芙也不过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
在她有记忆以来,影灯就理所当然的存在在薇荟城,他们所应用的绚丽的魔法,比起芙蕾女神的教义更早的印刻在年幼的她的心中。
“我也是如父亲,如一切王族一般,以‘守护’为意志的人。”露芙直视着薇荟王的眼睛,“而我,只是选择了一条能够守护我们人民的道路,这就是我的目的引导我所做的,无法他择的决定。并且——我很清楚,我冒犯了女神,或许我自身会因此而永远沉沦到黑暗中不得安宁,但女神绝不会因我而愤怒。
露芙的双目平静而坚定。
“因为,哪怕此刻,我以为自己是反抗了女神既定给人类的锁链——我也仍然在女神所编织的命运里。我的一切,都从未脱离因果规律的链条。”
她向前一步,犹如往常从不退缩。
“也许,未来的我会成为历史的小丑,……会成为神话故事中那骄傲自大的人类,但那也不过是女神让人类认清自己命运的工具。这个世界的罪恶,那些令人痛苦的魔物,若能被视作是女神考验我们的试炼,是通向善的工具的话——那么我也一样。”
“我也会是,女神给人们的试炼。……名为‘希望’的试炼。”
“或者——救赎reads;误惹桃花之无敌狂女。”
薇荟王安静的看着自己女儿的诉说。
他忽而有些恍惚,仿佛是回到了影灯打破薇荟城悲伤的平静的那天。
——那个,你是这个城市的王族吧。
那是位有着一头长长黑发,面容白皙不似当地人的女性。
——我的名字叫做雅风,……你是不是为城墙的修复很头痛?我有办法哦。
他原本不欲理会那位自称“她自己”有办法的人。因为,薇荟王很清楚,……不会有任何人有办法拯救他们,只有向神明祈祷,然后静待命运的裁判。
可是,当他抬起头时,却没有说出驱离的话来。
对上他的目光的是一双黑色的眼眸。
然后……那双眼眸中,含有着他所从未见过的灵动。
是野心?是自信?是叛逆?
不,不对,……在漫长的时光中,薇荟王自己也不能很好的描绘它。
但今天,他从自己女儿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那是,……饱含着“希望”的眼神。
并且,今天,他从自己的女儿眼中,也看到了那样含着骄傲、逆反和野心的眼神。
王闭上了眼睛:“……救赎么。”
开始,他自己也只是试探着,并没有打算让影灯长期驻留,甚至打算用武力逼迫他们修好城墙。
可是,某天,他改变了主意。
那是他与女儿的对话,即使过了多年,也未曾模糊。
——那个啊,父亲,神父和我说,芙蕾女神的乐园是个不会挨饿、物资充裕,然后也没有无穷的和魔物的战斗的地方,对吧?
——是呢,这是我们所有人最后会去的地方。
——那么,如果有一个不会挨饿、物资充裕,又不用战斗的地方,就是乐园吗?
——这个,我就并不知道了,但想必女神的乐园,是不能被仿制的。所以,你说的应该没错。
——这样的话,影灯不就来自女神的乐园吗?
那是,已经早到露芙自己都忘记的天真对话。
露芙都已经忘却的记忆中,在初次和艾莉见面的时候,对方曾经这样自夸自己的家乡——没有你们这样的魔物到处乱走,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完全没有接触过任何战斗,也不会有高墙阻碍交流。还有啊,所有人都吃得起好吃的饭菜,就算是没人管的孤儿和老人也有孤儿院和福利院……嗯,反正就是什么都有啦。
薇荟王到今天,也不曾在心中,对为何留下影灯有个明确的答案。
他只是,被某种东西吸引了。
……似乎能看到不同的天空。
……也许,这个世界上,的确有无罪之人的存在;也许,乐园真的就在海的彼岸;也许,古老的先民就和影灯一样是被驱逐出来的。
这是扩展实力的野心,这是贪婪的*……但也是——从未降临在这片土地的“希望”reads;女皇驾到之夫君来袭。
只是,他亦清楚的是,他年幼而冲动的女儿所未看到的一面。
“希望”永远和“绝望”相伴,就如没有光照就不会有影子一般。只有平静的等待命运的宣判,薇荟城的人才能平和而爽朗的面对每一天,如果……给他们希望的话——当有一天不能回应他们不断膨胀的*的时候,“失望”比起“认命”是更可怕的情绪。
但是——尽管如此。
“既然你明白你在做什么……愿女神保佑你,我的女儿。”
并不含有嘲讽,薇荟王缓缓地道。
月光比起昨日的纯圆,今日稍稍有些亏损,但那份白之纯洁,却依旧并未改变。
******
镜月的订婚礼正在最后的筹备。
忙碌的人群让整个宫殿内的空气都流动起来,摆放桌椅、架起帘幕等自不必说,在客人可能到之处摆上放置饼干水果的盘子、擦拭检查明日自助餐的餐具、采购食材等等工作也只有在订婚礼前日才能完成。
但这份忙碌中却并没有透出任何紧张。
毕竟这几年,镜月族皇亲政前后常有这样的大小聚会,比照着前次成丨人礼的规格,大家都已然熟悉流程。
“什么事?”
忆雨也难得松快一天,但明日的诸多事宜还是缠绕于心——自己的婚事,还有影灯的胜败——索性也没有太休息,仍在书房中看书。
“亦光皇子到这边了,想要见您,不知道您是否有时间?”
“他……沄枝皇室的其他人也到了?”忆雨抬起头来。
忆雨隐约记得,沄枝皇室并不打算在这边过夜,应该是明日一早过来才对。若是沄枝族皇已然来到,同为族皇还是小辈的自己理应去迎接一下。
“不是。亦光皇子是从第五殿直接过来的,芙依琳祭司也回来了,两人是一起到的。”
“是吗。”
忆雨倒是的确告诉芙依琳早些回来,不希望当天第五殿嗅到不对的气息而扣下她,……亦光也趁机过来,却是意外之喜。
她合上书:“他倒一向喜欢凑这样热闹的,……去二楼的会客室吧。”
已有乖觉的侍女上来,用着恰好的速度推着轮椅。
沿途的道路已经布置完毕,窗帘都从庄重的蓝色换成了代表纯洁的白色,不过繁重的花纹坠饰倒是没有改变,视线宽敞,光线明亮。地毯虽仍然和原来的是同色,但仔细看花纹却是不同,从狮子的纹路替换成了镜与月的徽标,是庆典时才会铺上、代表国家的图案。
推开会客室的门,亦光竟站在门口。
“怎么不坐着?”忆雨看他没有马上回话,“不会是来迎接我的吧?”她挥了挥手让侍女们退下。
“算是吧。”亦光把忆雨的轮椅推到座位旁边,帮她入了座。
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调笑。
忆雨倒是有些吃惊,随即又想到了可能的原因:“出了什么事情吗?第五殿的么?”
第252章 愿光深埋于心
虽说第五殿如今的情况,忆雨本人也算是始作俑者之一。但多少还是会对在第五殿的日子有所怀念,那时流露出的情感也并非完全是虚假reads;嫡妻。再没有最终分出胜负时,忆雨也曾经对第五殿内部的改革感兴趣。
亦光却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般,他不同寻常的沉默片刻。
“嘛,就是那样吧。是你的好日子,不说这些。”亦光笑着道,“先恭喜你了。”
“谢谢。”忆雨笑得朗然,但很快恢复了平时的宁和,“呵,来的这么早,想必你是要玩闹一场了。也算去去第五殿的烦心事吧。”
“放心吧。忆雨的订婚宴,我是不会捣乱的。”
这话说得颇是郑重,平时在私下总是叫着忆雨小名的亦光这次却刻意咬重了她的名字。
“……那个……”
“怎么了?”
“你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
“唔。怎么会这么想?”
尽管知晓暗中不少事宜即将发生,但忆雨毕竟是要与自己期待之人订婚,心情也是颇不错,说出口的话,也多少语气轻松:“你每次直接叫我的全名,又这么沉静守礼的时候,总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两人也算是从小时候就能玩在一起的朋友,虽说中间的交往断断续续,但身份差不多,又没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因此也算相处愉快。
忆雨这样说着,也露出了清爽的笑颜。一半是因为订婚礼的临近,心情不坏;另一半也是因为毕竟和亦光从小熟识,相处中本也较为轻松。
仆从敲响了门,适时的端上了茶饮和点心。
亦光倒是接过来,端给了忆雨一些点心,忆雨含笑接受了,女仆又给二人各上了一杯红茶。
被打断的谈话,直到忆雨品了三四口茶水后才继续着。
“对不起啊。”
“哎……?”
忆雨反应了片刻,才明白亦光是在为“没有什么好事发生”而道歉。
她本以为,或者说原本她提起类似话题的时候,亦光会回答“在你眼中我怎么就是这样啊?”,带着调侃和笑容活跃气氛。她并不讨厌和他一起能够放松笑笑的时刻,不过这次倒真是有些奇怪的答案。
忆雨用眼神沉默的询问着。
亦光亦是沉默着喝茶。
忆雨片刻后就放下茶杯,但并没有开口,而是安逸的拿□□心吃。
时间都仿佛被冻结一般。
亦光忽而放下了茶杯,颇是郑重的看着忆雨,忆雨也抬头看着他。
“再这样,小心会被赶出宴席。我可没有时间耽误,要见的人还有不少?”
“呵哈哈!果然雨儿用‘你是不是发烧到神志不清了’的眼神看我很是有趣啊。”亦光还是没有绷住,笑了起来,“逗你的。天天都发生好事的话,神都会看不过去的啊,所以坏事也是好事,是不是?”
“唉,呵呵。”忆雨也轻轻笑着,“就知道你又在讹人。”
“虽然一开始还是挺担心的吧?”
“有点。”忆雨觉得心中绑紧的弦被这个玩笑微微松弛,“转念一想,你才不是那种会消沉到需要一个像我这样悲观的人安慰的人reads;斗罗之幻武魂。”
“你对自己的评价似乎比对我还要低啊……”亦光耸了耸肩,“不过,我还真的是有件事要和你说句‘抱歉’呢。”
“想象不到?”忆雨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有些警惕,虽说亦光和她关系的确很好,但她也仍觉得在这样忙碌的时刻非要和她见面有些不同寻常。亦光应当是有些旁的要事……第五殿?沄枝?还是斩雷有不好说的事情要通过他的口传达呢……
“你记得五年前……你第一次在社交场合出现的时候,那次舞会吗?”
“唔……印象并不深呢,有什么就直说吧。”忆雨脑中回转了当时的聚会,心中警铃大作,那正是她第一次大办宴会,虽说和影灯计划已经是后来的事情,但那次舞会也成为了一系列宴会的前奏,如果有人怀疑……在外人看来那次就是开始。
“是吗?我前两日在第五殿见到了斩雷君一次,听他说起过,他和你是怎么认识的——我也是第一次听他说哦?过去怎么问他都是一笑置之的。”
“难道,他在那次舞会上也看见我了?”忆雨也想起,她第一次看见斩雷就是在那个舞会上,虽说当时她并不知道他是谁。
“啊?但他说你们是在之后认识的。我是想说,那次聚会上我似乎说了很不好的话。”
忆雨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斩雷说,你后来非常努力的练习走路,被他看见了才会认识。而你之所以会练习走路,是因为……我说的话不大合适。”
“啊。你是说那句?”
是因为自己在舞会上看到众多来宾的舞姿而羡慕,是因为希丝表姐在聚会上的闪光,更是因为亦光一句“你不会跳也没有谁会嫌弃你”激起她的逆反之心。
“抱歉,当时真的没有……想到会那样伤你的心?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的。”
“我都有点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发烧了。没关系。已经那么久了,你不说我早就忘了,况且……你不就是那样的人么。有点事,也能调侃半天?”忆雨摇了摇头,颇是不介意的道。
“但是,如果不伤心的话,你也不会这么努力的练习走路了。”
“嗯,也是。”忆雨思索片刻,眸中露出淡淡怀念,“我其实知道你并无恶意,你的话只是个□□罢了,……但是,当时的我和现在的我并不同。正是很敏感的年纪,我只是……觉得你的话有着这样的潜台词:所有人之所以对我好,不过因为我是族皇,不会跳舞、没有任何自己的优点也无妨。呵,很可笑吧?其实这个潜台词也没有错,事实本就如此……但那时我却要想反抗这样的命运。我以为我可以让人们更多的关注到‘我自己’。但慢慢的、长大一点、经历更多的事情,我就明白,在这个位置上,……必然会是如此,我需要做的不是证明自己,而是严格要求自己,不负于众人的期待。当时那种感想,真的是不太成熟。这也不是你的问题。所以和你无关,只是我自己……在那个敏感的年纪有些想不开而已。”
亦光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忆雨的笑容带着一丝甜蜜:“而且,如今想来也是美好的回忆,至少因此让我了解了斩雷君,……这么说,还要谢谢你呢。”
“别感谢我,我是后悔到肠子里去了,真的。”
“呵,想不到你有这么实在的一面。不过,我现在也算是因此而觉得幸福,所以谢谢。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应该知道得到我的感谢并不容易吧?”
“的确很难,对我来说。总之,现在你可以不用那样自虐般的练习了吧?”
“呵,我却是和斩雷君约好了,有天要跳舞给他看reads;渣攻必须虐〖快穿〗。所以……遗憾,还是要的。”
忆雨倒是心中有些为自己的草木皆兵而啼笑皆非,亦光竟是为了这样的事情来和自己说,免得自己心中不快。从小到大的情谊浮上心头,她倒也真是有些怀念起来。
“说来,”她换了个话题,“我们一起长大的这辈皇族,就只有你还没有决定终身的伴侣。虽说之前希丝的事情……可惜了。若是你在沄枝没有看上的,我倒也可以介绍给你一二。”这话她倒早是想问问,毕竟希丝远嫁之事她也难辞其咎,而亦光也算是受害人之一了。
“哈哈,别多想了。镜月的贵族女孩是不可能看上我的?除非你命令她们的家族,不然,来沄枝岂不是受罪?”
“怎么会。亦光,就我个人看,也是很优秀的。呵,不过这话仅限你我之间,我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忆雨不想就皇室关系最复杂的沄枝的继承发表任何个人意见,因此这句略微敏感的话,也仅限于和他如此私下一谈。
“哈哈。安心。我可是最没希望的那拨人。只是,我们沄枝毕竟是唯一将一妻多妾合法化的暗族大国。每次联姻可都困难的很,我父皇能有风露皇女做皇后都能震惊暗族好长时间了……”
忆雨将手边的茶水端起,氤氲升腾,温度恰合:“既然如此,难道你父皇没有想着给你找寻着?听说你上面的皇兄可都已经定下,就差你一个。”
亦光怔忪片刻,方是叹了口气道:“唉,我们换个话题吧。”
“怎么?”忆雨侧过头,“我也知晓你们沄枝的习俗,亦光已经是大人了吧?就算没有正妻,你过了十八也没有任何纳娶,我这边都听到不少风言风语。原本说你要联姻风露,这样也就罢了,但是这件事毕竟没成。难道沄枝还希望你向外走?音梦吗?不过他们那里只有雪如皇太女一个年龄合适,但她已经有订婚的对象了。或者……你还是心底更中意希丝她?”
亦光微微一愣,他无奈的吸了口气,快速带着哀求又调侃的语气说道:“族皇行行好。我们换个话题好不好?”
“也罢。失礼冒犯了。别介意。”忆雨微笑着道,却的确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大概聊了两刻钟,亦光说了告退的话,倒是聊的尽兴又没有让忆雨太过麻烦。
“对了,亦光。”侍女方要推轮椅,忆雨却是回过头去,半是好奇,半是心血来潮的问道,“你说‘根本不是那个意思’,你本来想要说什么意思呢?”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帘射入室内,隔绝内外的薄纱将炙热转化为温凉。
斑驳的光影滑过转过头来的少年的金色发丝。
“也是,本就是想找你解释这个。我只是想说……即使忆雨不会跳舞,我也不会讨厌你啊。”
忆雨轻轻一笑,似乎是对这个解释感到愉快,一种并不在意的、轻松的愉快。
“是不是语气说的太冲了,总之让你误会了。现在想想,真对不起。”
忆雨的轮椅再次旋转过来,背对着亦光,她的声音依旧有着好事将近之人的快活:“嘛,听你正经的说话果然很奇怪。不过还是,谢谢你哟。这两天玩得愉快,好好放松下。失陪了——不过听你刻意跑过来说这么一番话,倒是让我都有点吃惊。”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在你眼中我居然是这样的吗?’,想要来确认下而已。”
忆雨的轮椅稍停,但是她并没有将头转过来。
第253章 愿光深埋于心2
随即,轮椅被推远了,忆雨心中却觉得略微异样,仿佛这句平时里也常听他说的玩笑话,此刻却真的有些沉重。
忆雨本想开口,却觉得刻意,于是闭口不言,只是侧过头去。
心中却考量其亦光今天的行为,和他这个人来。
在她眼中,亦光是位不错的友人。
扪心而问,不仅是因为小时常一同玩耍的情谊,也不仅仅是希望找个利益相关并不很大的人放松下,之所以愿意找他说话玩笑,某种意义上,是因为忆雨心中觉得亦光的性格很像父亲。
这话自是不能说出口的,但是他爽朗、乐观又喜爱玩笑,甚至偶尔有些不着调,并且在女生中也有些“名声”。和忆雨记忆中的父皇的形象,至少是作为“父亲”出现,爱护自己这个女儿的父亲的形象能够重合。说来,若不是父亲这么风流,也就不会有自己了。
这种类似自也不是忆雨自己指出的,沄枝族皇携着芙罗蕊皇嫔有次曾经碰巧和父皇见面,二人也是认识的,那时父皇就说她的儿子性子和自己小时候很是类似。虽说也不过随口一夸,但她还记得希丝曾经好几次用这个和亦光玩笑。
所以和他聊天,谈话,……很放松,感觉回到了年幼、有人依赖、能够被人所爱的时节。
有时自己会想,自己所做的是否让父皇满意呢?毕竟父亲直到最后逼不得已的时候,才选择自己成为继承人的。那个时候,和亦光聊聊,也会心里好受很多。
正因如此,他说的话才被敏感的自己那样的误读。
在她的眼中,亦光仿佛是给自己永远能够让心回到过去的一扇门。和希丝一样,作为个体,充满着令人珍视的回忆,但同时,她的“现在”中却或许并没有他的位置。
忆雨忽而意识到,就如希丝一样,亦光大约也与他们童年时的样貌心境极其不同了吧。
她似乎并没有思考过这一点。总觉得仿佛还是童年的玩伴。
在转角,忆雨偏过头看见了亦光的身影,向着她点头致意。
能看见光线所照射出的尘埃浮动。
她忽而意识到亦光并不是很像父皇。至少样貌上,已经成长了的他五官更有芙罗蕊皇嫔的细腻,脸的轮廓却是和真亦族皇仿佛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虽然金色的发丝还是和以前一样柔软,但颇有棱角的面容却是时光打磨过了。
若说样貌上,不如说斩雷君更貌似父皇,至少最初自己对他的熟悉感和好感就是如此而来,可儿君也说过他和自己的气质很像,这么说,和父皇像也是挺可能的。
想到斩雷君,忆雨的思路再次被明日的典礼所引去reads;极品村姑修仙史。
那些异样,不过落入水中的树叶,稍许涟漪后就沉入了湖底渐渐*。
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亦光一直紧紧握住的左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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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白纹厚毛地毯展开于地面,两侧多是穿着华服的贵宾,镜月的宫殿前人来人往。因是对称建筑,又求视线宽阔明亮,容纳下这样多人的前庭仍不显得拥挤。穿着兼顾美观和便利性的蓝色礼裙的仆从们正端着清水、淡酒与食物在一旁。一众镜月的贵族与臣子在招待宾客。
普帝国的队伍来到之时,忆雨正和南岛诸国派出的几位代表谈笑,不过普帝国与南岛联盟的地位不能并提,有侍臣示意后,这位镜月族皇便找着机会结束了话题,只留下地位相当的外交官员,自己却是来迎着普帝国的队伍了。
“忆雨。”普帝国中走在前头的女性如此说道,然后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和瑟缩的叫了尊称,“忆雨族皇。”
是穿着一身团福纹棉衣的希丝太子妃,她的目光没有直视忆雨——她方才出于习惯脱口而出了名字,随即想到这个情况,两人的位置不该如此,又想到实则是忆雨在背后推了自己一把,那种见面里本自然而然涌现的欣喜就被犹豫和痛心所覆盖,希丝心中打翻五味瓶,面上却尽量克制着。
忆雨向希丝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便和普帝国的帝皇、皇太子二人彼此致意。本也邀请了瑞德公主,但她却是自称有事而没有前来。
希丝看着那并无两样的微笑,低下头去没有再说话。
忆雨陪着帝皇前行了颇长一段路,负责接待的礼官亦步亦趋。
“今天是个好日子。”罗永松帝皇忽而道。
他深沉幽暗的眼眸里,似乎藏着旁的含义,微有皱纹的方形脸庞仍是肃穆。
“托您的福。”
“光与暗之间,或许会是改写历史的一天。呵,虽如今还是‘未来’。”罗永松说完这话,颇有深意的看着忆雨,但脚步仍是随着礼官的引导前行。
罗永松这话似乎在暗示他已经知道影灯的计划,但忆雨明白,他必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如今第五殿已经被自己的话引导,对普帝国愈发防备,而影灯则是近来和普帝国多有合作,此时普帝国选择第五殿似乎并不明智。
希丝并未再和忆雨搭话,走在队伍的最后,浅**黄丨色边毛的衣领,衬得她的面容更显得白皙。
“如果身体不适,别撑着,给来宾也有医者备着。”普帝国的皇太子妃低调的宣布了已经怀孕的消息,虽然仍看不出来,但忆雨还是趁着希丝走过去的短暂时间关心道。
希丝转过头去,不知该如何面对忆雨的橄榄枝,她只能轻轻一笑,白里透红的面色已然说明了婉拒的意义。
她的脚步没有停留,希丝如今唯一能告诫自己的只是——不能再回头。
可到了下午,却传来希丝因为身体不适而昏倒的消息,结果她本人被匆匆送回了普帝国,一同不告而别的还有皇太子罗麟至,他自是以要照料希丝的名义。
彼时忆雨刚刚结束了午餐,正想带着斩雷去简短拜会各国要人,算是向他们正式介绍自己的未婚夫,然后再回去上妆换服准备晚上的典礼。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体面微笑的她立马面容冰冷起来。
“还有谁也回去了?”
被她的怒气所震,回话之人有瞬间的犹豫:“这、……应当只有皇太子和太子妃二人,以及照顾他们的婢仆reads;狼君。”
“连个人都照料不好……”忆雨心中气恼,既是为希丝,也是因为今日如果走掉太多人于事无益,“上午还好好的,为何午饭就如此?我应该嘱咐过你们,要特别关照普帝国太子妃的饮食。”
“原本是如此的。但是……今天太子妃昏倒的时候,在她身边的……不是原本安排好的侍婢。”
忆雨本因对方话只言一半而恼怒,刚想发话,却发现对方在看斩雷,似有暗示。
忆雨心思微转,有些明白,她找了个借口让斩雷离开。
“普帝国太子妃昏倒的时候,她和碧姿副宰相的养女在一起。”
和忆雨想的一样。
科莉尔·碧姿……
忆雨倒不曾怀疑和自己一直呆在一起的斩雷,碧姿副宰相现在还在席上和离席晚的客人寒暄,那么还能让人避讳的只有那位科莉尔·碧姿了。
“究竟怎么回事。”
科莉尔算是自己未来的小姑,若是真和她有关,只要没有酿成大事,看在斩雷的面子上,今日忆雨也只能暂且放下,日后再行处罚。
“太子妃饭后就先告退,在宫里走了一圈,属下以为她或许是想散散心。”希丝和镜月皇宫内的人都算熟悉,小时候也曾在宫里一起玩耍过,“不知怎的,就碰上了碧姿小姐,两人坐到一边闲谈片刻,大约一刻钟左右的时候,皇太子妃就说自己感到头晕,碧姿小姐扶着她去准备好的休息室,但医者来的时候太子妃就昏过去了,虽然很快清醒过来,却一直说感觉恶心,医者倒是说没有大碍,可普帝国的皇太子却十分激动的样子,还没来得及禀报您,他们就自行离开了。”
“医者有发现什么异常?”
听起来倒像是希丝不在意自己身体,玩得累了引起身体反应。而科莉尔只是恰巧在场。
“其实,咱们镜月的医生还没来得及做太多检查,……皇太子就来了。要说异常,医生说不能确定,但这么强烈的反应也有可能是外物引起的。”
忆雨心中原本就紧绷的弦如今更加绷紧。
如今皇太子罗麟至、皇太子妃希丝、公主罗麟西还有她的驸马温云岚都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离开,这并不寻常。至少,她不认为罗麟至是个感性大于理性的人,尽管如今内外都传二人感情极佳,但罗麟至真的会为了希丝的不适而如此反应?还是这一切都是普帝国自导自演的,希望离间自己和斩雷?或者他们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正思索着,却被敲门声惊到。
竟是斩雷离开后,又回来求见忆雨——一同来的还有科莉尔·碧姿。
令忆雨意外的是,科莉尔进来就跪在了她面前。
“族皇陛下,今日是我不妥,希望您看在哥哥的面子上,暂且饶过我。”
问题出在科莉尔今日佩戴的香包上。
“就是这样。我……后来私下找医者问过,才知道不妥。可是——我不知道皇太子妃怀孕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我常用的香包不合适……方才医者也说,只是会有点头晕恶心而已,绝不会出事的……还请您饶过我!”科莉尔喋喋不休,将方才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到没给人插口的机会。
她直直跪在房间中央,很是突兀。
第254章 愿光深埋于心3
“起来吧。”
忆雨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
科莉尔却恍若未闻,深深叩首。
“只求您原谅我,今天也是您的好日子……我不是故意的!”
忆雨无奈的道:“……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