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英雄出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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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地踏上了归程。再见了,彩云之南;再见了,春城昆明。

    老王司机拉的货是运到湖南的,所以回程的时候走的是另一条路,经过贵州进入了湖南,公路是一样地在深山中蜿蜒穿行,山高涧深,让人时时都捏着一把汗,只是交货日期赶得不紧,昼行夜宿一路上虽然不是游山玩水逍遥自在,倒也是轻轻松松平平安安地到达了目的地。钟岳峰和程石头另行乘车回到了南霸天公司总部。

    钟岳峰和程石头二人此次云南之行正好用了十天,一回到公司,就被公司总经理陈文德的亲自接见。钟岳峰自进入南霸天公司以来只是远远地见过总经理一面,普通的员工很难与公司总经理有说话的机会,两个人被女秘书领进了总经理的豪华办公室。

    陈文德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这位肤色白皙气宇不凡的前公安厅副厅长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反而像一个正年富力强风度不凡的中年人。

    看见二人进来了抬头笑了笑指了指沙发示意二人坐下,他看完手的上文件才对二人道:“你是程石头同志,你是钟岳峰同志吧。”称同志这是他多年在政府工作的习惯,离开了警界进入商场了依然改不了口。

    二人都是沉稳的人,见总经理相问,笑了笑算是回答。心中也有些忐忑不安,此次单独召见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第四十二章 爱情如茶

    陈文德仔细地打量着眼前二人,程石头剽悍干练,眉宇间带着一股军人的英气;钟岳峰目如朗星,神色淡然自若,英武中透出一派儒雅之气。他见二人不像别的员工见到上司时那种受宠若惊的样子,完全是一副不亢不卑落落大方的神情,心里也颇为赞许,他马上就喜欢上了这两个年轻人,从他们身上他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能够坐到公安厅副厅长位置上的人绝对是有能力的人,凡是有能力的上司也就最看重有能力的属下,而看不起谄媚的无能之辈。

    陈文德亲自为二人沏上茶,这才笑着说道:“你们这次云南之行表现不错,帮着公安机关抓住一伙车匪,公安局顺藤摸瓜又破获了多起重大案件,为咱们公司争了光。公安部门已经跟公司联系了,经公司董事会决定除了公安部门的嘉奖之外,公司也要对你们进行奖励,并号召公司全体员工向你们学习。”陈文德看到他的手下协助昔日的同行战友破了大案抓获了重大犯罪嫌疑人,他除了作为一个曾经叱诧警界多年的老公安内心高兴之外,更觉得面子上有光,这也是他亲自召见二人的一个原因。

    钟岳峰和程石头二人听了陈文德的话,会心地相互对视了一眼,嘴角溢出一点笑意。

    陈文德不愧是老刑警出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二人的那一点的神情变化,那笑意不像是单纯地高兴,似乎还含有别的意思,他心里真有些喜欢眼前的这两个小伙子,就故意虎着脸道:“你们还有什么事情隐瞒?老老实实给我交代出来。”

    二人被吓了一跳,陈总是怎么知道的?刚才明明听他说公安局只抓到了一个抢劫团伙,似乎连公安局也不知道一路上遭遇了几起劫车的。看着二人一脸的诧异,陈文德心里更是笃定,这两个小子一定还有别的猫腻,他就像个狡猾的老猎手盯着两个惊慌失措的小猎物,他微笑着等待着二人的老实交待。钟岳峰一看陈文德一副吃定二人的样子,就知道也瞒不过去了,只得和程石头两人一起互相补充把一路上发生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

    陈文德在一旁听得是津津有味,时而惊叹,时而亢奋,听完了高兴地说:“好嘛,古有关云长浑身是胆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今天有你们二人千里押运勇斗车匪,不输于古人,哈哈,果然有侠义之风。”陈文德心里有些惋惜,这两个人都是干特警的好料子,可惜做了保安,真是人生无常啊。如果把此事通告给公安部门又该有多少抢劫的虾兵蟹将会落网呢?想着自己不能再行使警察权力了,他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失落。

    送走了二人,陈文德一个人静静地独坐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抓起了电话••••••

    陈小虎朱常乐二人在钟也非和程石头去云南的期间也执行了一次小任务,现在见他们受到了公司的嘉奖,又听了他们精彩的云南之行简直羡慕得要命,直叹自己没“福气”。二人收了从云南带回的红塔山烟心里才算舒坦些,那烟是离开云南时刘老板强塞给他们的。

    钟岳峰已经好多天没见到苏红樱了,真有些想她了,就想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就决定先不通知她,直接到饭店去见她。他邀请哥几个和自己一块儿去饭店吃饭。哥几个都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樱子,所以都拒绝去当电灯泡。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还不是就餐的高峰,河南面馆里还没有吃饭的的人,胖老板两口子俩正在斗口,苏红樱正全神贯注地看电视上演的一部肥皂剧。钟岳峰一进来,店里的气氛顿时改变了,胖老板收了钟岳峰送的红塔山烟后早乐得合不拢嘴,再顾不上和瘦老板娘拌嘴了;瘦老板娘在收了两件少数民族妇女的小饰品后也自动偃旗息鼓了,自顾把饰品挂好了在镜子前照来照去,惹得胖老板在一旁直撇嘴,估计和平的局面维持不了多大一会儿俩人之间又要开始口水之战。

    苏红樱自钟岳峰走进屋里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他,仿佛怕钟岳峰会凭空消失了,虽有满腹衷肠却找不到诉说的机会。钟岳峰从她饱含柔情的目光里读懂了她的意思,就提议到外面走走。苏红樱当然欢喜雀跃。胖老板看在红塔山的份上一改常态嘀咕,反而催促二人到外面去逛逛。

    情人们在一起不外乎卿卿我我,说不完的绵绵情话,何况他二人又是小别之后。钟岳峰说不出来什么甜言蜜语,只好做一个最好的听众,听苏红樱把积攒了十来天的情话说完了,又把十来天的相思化作了动力,拉住钟岳峰一直逛到月上中天,才在钟岳峰的劝说下意犹未尽地回去了。

    钟岳峰把苏红樱送回去以后,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他因为今天和苏红樱逛街时遇到的两件事心里觉得挺郁闷。一是在商场发现了一个掏包的扒手正在行窃,他刚想过去抓住那人,却被苏红樱死命地拉住,那个扒手警觉地溜走了。后来又在街头看见一个骑摩托车的撞倒了一位拾废品的老人,骑摩托的那人不但没有去搀扶老人,反而气势汹汹地跳过去扇了老人俩耳光,他在一旁看得火冒三丈,刚想过去干涉,却又被苏红樱紧紧抱住了胳膊不撒手。是不是恋爱中的女人都这样呢?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是因为苏红樱关心他,不想让他以身犯险,但他对这样的爱有些难以接受,看见了那些不平的事如果视而不见那还算什么男人?也违背了一个练武者应有的侠义精神,更重要的是他的良心受到了深深地谴责。

    钟岳峰这时才真正体会到爱情虽然是甜蜜的,但也有许多的烦恼。对于苏红樱他不能指责她,只能以后慢慢地改变她,但是钟岳峰在心底首先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那就是以后尽量少陪苏红樱去逛街,本来陪女孩子逛街就是件又累人又麻烦的事。

    钟岳峰回到宿舍见同宿舍的陈小虎已经睡下了,自己也躺下却像烤饼子一样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练内功却总是难以静心入定,索性爬起来找出半瓶子酒,把陈小虎整醒了要他陪自己喝酒。

    陈小虎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气呼呼道:“你小子就是失恋了也不用折腾得忙世界都知道吧。”

    “去你的,谁失恋了?我是失眠,我躺下都数了一千只羊也没睡着觉。”

    “非失恋性失眠那一定是兴奋过度,哈哈,老实坦白,是不是失身了?男人通常在第一次失身之后都会这样。”陈小虎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哈哈,这大概是你的亲身体会吧。”钟岳峰接着就把今天同苏红樱在一起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陈小虎一听就没劲了:“这算屁事呀,不让你管闲事你就不管嘛,你处处听她的不就行了,这叫以老婆为尊的好男人;如果你不听她的爱干吗就干吗,不听她的,这叫唯我独尊,就是大男人。你愿做好男人还是大男人随你吧。”说完躺倒就睡,不久就发出了闷雷般的鼾声。

    钟岳峰愣了片刻,你这不是等于没说嘛,我不是既想当好男人又想当大男人吗?算啦,不想它了,我行我素唯求心安。

    第二天,钟岳峰见公司暂时没有任务,就想去沈茵家看看沈老爷子,顺便把云南带回来的普洱茶砖送给他,就跟顶头上司林忠交待一声,直奔沈家去了。沈老爷子一见到他当然喜出望外:“小钟,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来家玩,可把我老头子想坏了。”

    “工作调动了,要经常出差,这不一有空就赶忙来看您老了。这是从云南给您带回来的茶砖。”说着把茶砖拿了出来,那茶砖被做成了一副字画的样子,老爷子喜欢茶道又有艺术品味,一见这件礼物就非常喜欢,捧着那块茶砖艺术品简直爱不释手。二人又聊了一会儿云南的山水风光和风俗人情,钟岳峰见沈妈妈张罗着准备做午饭,忙站起来借故告辞。

    沈茵正好下班回来,一见他要走就嗔怪道:“钟岳峰,怎么一看见我就要溜,今天就在这吃饭,我还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钟岳峰只好讪笑着坐了下来,沈老爷子一见就乐了,接着吹嘘他的茶道,抓住一个好听众太难得了。从碧螺春龙井铁观音到毛尖普洱茶,中国的各种名茶老爷子如数家珍。

    “茶道是以修行悟道为宗旨的饮茶艺术,是饮茶之道和饮茶修道的统一。茶道包括茶艺、茶礼、茶境、修道四大要素。所谓茶艺是指备器、选水、取火、候汤、习茶的一套技艺;所谓茶礼,是指茶事活动中的礼仪、法则;所谓茶境,是指茶事活动的场所、环境、所谓修道,是指通过茶事活动来怡情修性、悟道体道。

    茶道中所修何道?可为懦家之道。可为道家、道教之家,也可为禅宗及佛教之道,因人而异。一般来说,茶道中所修之道为综合各家之道。修道的理想追求概括起来就是养生、怡情、修性、证道。证道是修道的理想结果,是茶道的终极追求,是人生的最高境界。证道则天人合一、即心即道,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极高明而道中庸,无为而无不为。考察中国的饮茶历史,饮茶法有煮、煎、点、泡四类,形成茶艺的有煎茶法、点茶法、泡茶法。依茶艺而言,中国茶道先后产生了煎茶道、点茶道、泡茶道三种形式。茶艺是茶道的基础,茶道的形成必然是在饮茶普及,茶艺完善之后。唐代以前虽有饮茶,但不普遍。中唐以后,中国人饮茶‘殆成风俗’,形成‘比屋之饮’,‘始自中地,流于塞外’那些少数民族也都喜欢上了饮茶,而且茶饮从高雅走向了大众化,从文人走向了贫民。陆羽著《茶经》,奠定了中国茶道的基础。后又经历代文人茶润色完善使得茶道达大成之境。茶分绿茶、红茶、清茶、花茶。。。。。。”

    沈老爷子见茶心喜把自己知道的茶文化说了一遍,遇到了一个很好的聆听着自然不无卖弄之意,他最后遗憾地说:“茶之道博大精深,茶之艺玄妙无比,中国的茶文化和是中国古代文化的重要一环,而且含有深刻的哲学思想,我略知皮毛,而且只是纸上谈兵。不过道的最高境界就是以道入道,诸道相通。”

    钟岳峰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也听得津津有味,听到最后禁不着问道:“武学之道谓之武道,是不是也如茶道呢。”

    沈老爷子兴奋道:“确实如此,武道该是练功和修身的统一,你可以把茶道和武道好好印证一下,提高你的武学境界,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宗师。”

    钟岳峰知道沈老爷子关于武道茶道完全临时发挥,不过让也他深受启发,武学境界必会提升,前景出现朦胧的光明。钟岳峰想着端起一杯茶来,一口气就喝完了。沈老爷子指着他忽然哈哈笑起来:“喝茶在于品,像你这鲸吞牛饮似的简直是牡丹花喂牛,白白糟蹋了好茶。”他说着为钟岳峰又斟上一杯,然后也端起一杯轻啜了一口。

    钟岳峰有样学样,也学着沈老爷子的样子呷了一口,初时觉得茶水入口苦涩,细品味却又蕴含着丝丝缕缕的清香。这茶怎么和爱情一样的滋味呢?怪怪地却又令人甘之如饴。哈哈,真是爱情如茶呀,他脸上忽然浮现出古怪的笑容。沈老爷子如果知道钟岳峰把茶和爱情联想到了一起估计一定会被气得吐血的,不过这也算是钟岳峰对茶的一种新的诠释。

    对爱情如茶的这种比喻只是作者自己的想法,有人会觉得爱情如酒,浓烈醉人;有人会觉得爱情如水,饮过了就觉得淡淡无味这也算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第四十三章 拯救香雪之旅

    转眼间钟岳峰进入南霸天公司总部已经几个月了,因为他每次任务都完成的特别出色,连总经理陈文德也看重他的能力,他和程石头一样成为特勤队的主力队员,经常去执行一些重大的行动。

    这一天,钟岳峰执行任务回来,公司值班室的告诉他一位叫香雪的来找过他,他忽然想起那个文静害羞的小妹妹,自己已经好多天没见到她了,她忽然找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按照她的性格无缘无故不会来找自己的。

    钟岳峰匆匆地赶到皇朝大酒店,却得知香雪前些天已经辞职了。钟岳峰的心里一惊,她果然是出什么事了,不然正干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辞职呢?要知道这里的工作可是别的女孩子梦寐以求的,他带着疑惑找到了香雪在酒店的好姐妹高小燕。

    高小燕一见到他没等他说话眼圈先就红了,一副泫然欲涕的样子,钟岳峰太了解这个女孩子的性格了,她心直口快不善于掩藏感情。果然,她很快就来个竹筒倒豆子,把香雪的情况都跟钟岳峰说了。原来,香雪最近一段时间经常流鼻血,有时还发烧不退,她以为是自己为了多挣一点钱,经常替别人加班身体虚弱造成的,也不太在意。她在前些天一次值班时却突然昏倒了,送到医院一检查她竟然患了白血病,这种病的治愈率很低,费用却很高,不但需要化疗,如果想要彻底治愈就只能实施骨髓移植手术。香雪听到这个消息当时就懵了,二三十万元的治疗费对她和她的那个家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所以她决定放弃治疗,等待她的结果只能是死亡。她知道自己活不多长时间了,为了与自己的亲人相处久一点,她辞了酒店的工作回老家了。

    高小燕说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了。钟岳峰听到她说白血病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知道这个病,老家也有人患了这个病倾家荡产也没治好的。她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她倒下了,她们的一家人该怎么生活下去?老天真是不公,让个这个可怜的女孩吃了那么多的苦,为什么还要把她推上绝路?他似乎看到了她那凄然无助绝望的眼神令人心碎。一个花季女孩慢慢走向死亡,仿佛是一朵艳丽的花儿在风中慢慢地凋零。他的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痛楚,很久以来他早把这个命运悲惨的女孩当作了自己的亲妹妹。

    “你有她家的地址吗?我想去她家里看看。”钟岳峰问道。

    高小燕写了个地址交给给他,道:“小峰,我知道你是个至情重义的人,你去见她最后一面也好,好歹也算认识一场,香雪一直把你当成了最亲近的人,她临回老家时想见你一面,我陪她去找你,没见到你她有多伤心,替我跟她问候一声吧,我们好歹也姐妹一场。”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钟岳峰又气又好笑地瞪了她一眼:“我是去劝她回来接受治疗的,不是去做临终告别的。”

    “治疗?那么大一笔钱怎么办呢?”高小燕有些疑惑地问。

    “医疗费的事慢慢想办法,到时候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雪消香散吧。”

    “好,你一定要把她接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想办法,我在酒店搞个募捐,说不定也能筹集些钱。”高小燕显得有些兴奋,钟岳峰的话也给了她信心,仿佛是看到了香雪活下去的曙光。

    钟岳峰请好了假,踏上了去香雪家乡的路。他坐完了火车又坐汽车,在路上辗转颠簸了两天,才来到了川北的这个小镇上。这里是汉藏等好几个民族的混居区,打听到香雪家那个小村子还离镇子五六十里地,那里已经不通客车了,除了步行和搭顺路的拖拉机之外,要想尽快赶去只能高价雇镇上的三轮摩的。钟岳峰不知道去香雪家的路,他想尽快见到香雪,就决定坐摩的过去。

    钟岳峰在小镇上唯一一家饭店里吃了一顿难以下咽的带有藏族风味的汉族饭,或者说是带有汉族特色的藏家饭。吃过了饭,又以五十元的车价找好了一个摩的,开摩的司机是一个相貌粗野猥琐的汉子,那一身不伦不类的服饰也看不出他是属于什么民族,不过钟岳峰就是冲他那一口流利的汉语才找上了他。他要求先付车费,钟岳峰爽快地给他掏了钱。

    去香雪家的道路是一条土路,勉强可以行车,被来往的拖拉机和马车碾压的坑坑洼洼崎岖不平,摩托车行驶在这样的路上就像是漂在惊涛骇浪中一叶扁舟,忽上忽下地来回颠簸,饶是钟岳峰一身精湛的功夫也被颠得差一点浑身散了架。

    道路的两侧只生长着一些低矮的杂生灌木和枯黄的草,虽然才是初秋季节,这些草木都已失去了生气,就像是见到的当地人饱受风刮日晒沧桑憔悴的脸。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下横亘着苍茫的山脉,仿佛是失去生命的巨龙。眼前能看到景色显得那么的苍凉,一种令人陡生悲壮和迷惘的苍凉。

    摩托车在穿过一片稀疏胡杨林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路上横着一根木头阻着了去路,摩的司机跳下车骂骂咧咧地招呼钟岳峰下来帮着抬那根木头。钟岳峰刚跳下车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异样,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这时树林里已经跑出了两个人,那是两个蒙着脸的汉子,一个手里拎住把锈迹斑斑的藏式弯刀,另一人手里提了根棍子。钟岳峰冷笑了一声,毫无疑问是遇到劫道的了,虽然他们的动作一点也不敏捷,似乎还显得散漫而随意,最起码在钟岳峰的眼里是这样的。他没有说话,把挡在路上的木头扔在了一边,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对方先说话。

    “这位兄弟,咱们碰到抢劫的了,这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我口袋里还有几十元钱,你有多少钱也都给他们吧,我可不想把命丢在这里。”摩的司机不等劫匪开口就先劝说钟岳峰。

    钟岳峰这时才发现摩的司机并没有半点惊慌失措的样子,贪婪的目光里却盯着钟岳峰装钱的口袋。钟岳峰心里一动,觉得这个摩的司机有些可疑,莫非他跟劫道的是一伙的?刚才自己给他掏车费得时候,他就是用这副贪婪的目光盯着自己从口袋里掏出的那一叠钱的,当时自己还以为这里的人穷没见过那么多的钱,看来不是那回事。

    “妈的,还楞什么?快把钱都掏出来就放你走,不然老子把你绑着扒光了衣服扔在这儿喂狼。”拿刀的家伙用刀指着他恶狠狠道。

    钟岳峰怕误了时间天黑赶不到香雪家,就不耐烦地说:“看样子你们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我急着赶路没时间与你们计较,你们识相点也别再这儿罗哩啰嗦地耽误我。我还要赶路呢,”

    两个劫匪估计还没有遇到过这样镇定的抢劫对象,一时竟然不知往下该怎么说,愣了片刻才骂咧咧地举刀舞棒地冲了过来。钟岳峰等他们离得近了,就突然出手了,一个照面两个劫道的都躺在地上惨叫起来。原来他们根本不会什么功夫,只不过仗着有几分蛮力罢了

    一旁正得意的摩的司机突然张着嘴巴傻了眼,一见钟岳峰凌厉的目光射向了自己,吓得结结巴巴道:“别,别打我,我不认识他们。”

    钟岳峰也不说话,把那俩人的腰带抽出来,不理他们苦苦哀求把他们两个手拧到后面绑成了老头看瓜的模样。那俩人也不敢反抗,乖乖地伸着胳膊让钟岳峰绑了。钟岳峰对那个吓傻的摩的司机道:“你天黑前要把我送到地方后再回来救他们吧,这里晚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狼。”

    摩的司机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看破了他的身份,他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忙不迭地点头答应。这条路偏僻行人稀少,他如果天黑不回到这儿来救两个同伴,只怕他俩不被狼吃了也会被冻个半死的,这里接近了高原,昼夜温差特别大。想不到好不容易遇到的肥羊竟然是只猛虎,只得自认倒霉。

    下面的一段路虽然更为难走,因为司机不敢再磨磨蹭蹭地耍花招,一路上烟尘滚滚比刚才快多了。傍晚的时候,终于赶到了一个村庄,临着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散居着有几十户人家。此时家家已经炊烟袅袅,开始做晚饭了。三轮摩托刚轰轰着停在村口,从村子里窜出来几条瘦骨伶仃的癞皮狗,呲牙咧嘴地叫个不停。一群打柴草归来的孩子好奇地看着他们,大概这里少有生人来,尤其是像他这种外地人。

    “小朋友们,这里是不是格孟岗。”钟岳峰怕摩的司机骗他,就向围观的孩子们求证。

    那些孩子们都抢着答应是。钟岳峰这才冲摩的司机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早已经心急火燎的摩的司机一加油门,摩的一溜烟去了。钟岳峰笑着问道:“你们谁知道香雪家住在什么地方?”

    “香草,香草,是你家的客人。”那些孩子七嘴八舌地嚷着,又把躲在后面不敢靠前的一个羞怯怯的小姑娘推到了前面,那女孩子大概十一二岁的模样,眉清目秀的依稀就是香雪的缩小版。

    钟岳峰几乎马上就断定她一定是香雪的妹妹。他笑着跟她打招呼:“你一定是香雪的妹妹,带我去找姐姐好吗?”

    香草红着脸点了点头。钟岳峰要帮她拿柴草,她不肯,钟岳峰只得罢了。香草就背着一捆柴草在前面带路,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偷偷打量钟岳峰。钟岳峰冲她笑了笑,她不好意思地扭过去头,加快了步子。

    一走进自家的院子,香草就大声喊姐姐。钟岳峰打量了一下香雪家的房子,只有三间低矮的草房,院子里堆着一些柴草,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屋子里先跑出来一位七八岁的小女孩:“二姐,怎么啦?”

    又一位女子从屋里走了出来,她一边走一边说:“香草,是不是又被蚂蜂蜇了,叫得这么大声。我不是——”她忽然楞着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天啊,钟哥他怎么来了?我这不是做梦吧。这女子原来正是香雪。

    钟岳峰静静地看着香雪,早已经换回了一身农村姑娘常见的服饰,脸色虽然因为意外地惊喜有些绯红却掩不住底下淡淡的悲伤和憔悴,怎么也不敢让人相信眼前这个姑娘就是那个在皇朝酒店工作过的文静秀气的小妹妹。他打趣道:“香雪,就让我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吗?”

    香雪这时才如梦初醒,红着脸儿请钟岳峰进屋。屋子里已经亮起了昏黄暗淡的灯,房间里的摆设十分简陋,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毫不夸张,黑黢黢的墙壁上贴了几张因为烟熏火燎而褪色的年画,这是屋内唯一的亮色;靠后墙有一个泥巴糊的台子可能算是条几,屋子中央摆了一张白茬方桌和几张凳子算是这间屋子里的奢侈品。西套间门上挂着一张门帘,可能是香雪姐妹们的卧室;东套间有灶台大概是厨房,还摆着一张床,一个看不出是中年还是老年的男人,佝偻着身子从灶间走了出来,笑着跟钟岳峰打招呼。

    “这是我爹,这是我二妹香草,这是小妹妹香芋。”香雪一一为他介绍家庭成员,等为家人介绍钟岳峰身份时稍稍迟疑了一下道:“这是我上班的同事,也是我在外面认下的哥哥。你们要叫钟哥。”她最后的一句话是对妹妹们说的。

    香雪的爹疑惑地看了女儿和钟岳峰一眼,他以为这个千行百里来的男娃是女儿的男朋友,听女儿的介绍也不甚在意,只是憨厚地笑了笑。钟岳峰把带来的糖果和文具拿出来送给香草和香芋,怯生生躲在姐姐身后的两个小女孩这时才接过了礼物高兴地跑开了。

    香雪挺能干,很快做好了晚饭,为了招待他,还特意弄了四个菜,一碟子腌萝卜条和一碟子糖醋蒜瓣,特意又炒了一碟子晒干的野蘑菇和一碟子香喷喷的炒鸡蛋,这或许是这个家仓促间能拿出的最丰盛的饭菜。钟岳峰这顿晚饭吃的十分香甜,一半是因为午饭没吃好,另一半是因为见到香雪的状态还不是太糟的缘故。

    夜里,钟岳峰和香雪的爹搭铺睡觉,他几乎一夜未眠,倒不是嫌床铺简陋的原因,他在考虑该如何说服香雪跟他一块会去接受治疗,又给如何解决那笔庞大治疗费呢?看样子香雪并没和家人说她的病情。他辗转到五更的时候才朦朦胧胧打了个盹儿。

    第四十四章 雪魄香魂

    第二天吃过早饭,香雪的两个妹妹都上学去了,香雪的爹也下地干活去了。钟岳峰刚想找机会跟香雪谈他此行的目的,左邻右舍的婶子大娘们呼啦一下来了好几个,一边跟香雪说笑一边不停地将眼睛往钟岳峰的身上打量,香雪羞红了脸捂住嘴只是吃吃地笑。钟岳峰虽然听不懂她们乌里巴拉的方言说的是什么,不过也觉得事情不对头,似乎她们把他当成香雪家的娇客女婿了,他待不下去了,尴尬地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在大家的谑笑声中落荒而去。

    钟岳峰沿着村子转了一圈,才发现村子里也有不少的平房,更多的是青砖瓦房,像香雪家的那种低矮的草房也不太多,看来她家的光景确实差得很。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了香雪这个支柱她们家会过成啥样,最起码她的两个妹妹都会辍学。因此更坚定了他挽救香雪生命的决心。他虽然不知道那笔天文数字的医疗费该怎么筹到,但他坚信车到山前必有路,眼下最需要是该怎样说服她。他沿着那一条即将干涸断流的小河慢慢往前走,前面有一洼浑浊的水坑,水坑周围的一片草长得格外丰茂些,他就在那里坐下了,躺在那里看高远湛蓝的天空,还有从天空踅过的鸟儿。

    “在想什么呢?”香雪轻轻走到了他的身边,也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钟岳峰急忙坐了起来:“我在想该怎么怎么说服你跟我一起回去呢。”

    香雪有些感动地说:“钟哥,谢谢你不远千里来看我,其实我早已经想通了,这一切都是人的命呵,该生该死该富该穷都是上天注定的,个人是无法抗拒的。你知道我为什么取名叫香雪吗?我是春天里生下的,正赶上了一场春雪,屋后面那柱梅花也在雪中突然绽放了,被雪覆盖着的梅花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邻家的一位爷爷念过几天私塾随口吟了一首诗: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吟完了又连声道:好啊,梅花争春,雪魄香魂。于是就为我起了个香雪这个名字。现在想想真正是香消雪融啊,生就的短命鬼呗。”

    “香雪,你不能这么悲观,要有信心,只要有毅力没有什么是不可克服战胜的,包括病魔,当初给你起香雪这个名字,是希望你像雪一样纯洁,像梅花一样凌寒傲雪,芳馨四溢。而且,你并不是一个人,相信我们大家都会帮助你的,你的好姐妹高小燕已经准备号召酒店里的员工为你捐款了,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大家的心意,这次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回南方去。”

    香雪感动得热泪盈眶,哽咽着道:“谢谢,谢谢大家,嗯,我跟你一起回去。”她看了一眼苍茫的原野幽幽地说:“因为我不想死在家人面前,不想让妹妹们亲眼目睹失去亲人的痛苦。当年我眼睁睁地看着妈妈因为难产死在面前,我永远就忘不了她那凄惨的样子,现在我终于要去另一个世界见妈妈了,多好啊,但我想让妹妹们一辈子记住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姐姐,悄悄地死在外面就像是这随风而逝的蒲公英。”她掐了一朵蒲公英轻轻一吹,一朵朵小小的降落伞随风轻轻地飞走了,不知道将飘落在什么地方。

    钟岳峰听着她如诉如泣的叙述感觉鼻子酸酸的,他沉声道:“只要有一点希望,我就让你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地生活下去,我会让你一直在这个美丽的世界上永远陪着你的爹爹和妹妹,她们不但需要你去挣钱,更需要你的真情呵护。明天我们就回去!”

    “是啊,我还有时间为亲人们多挣一点钱。我也不想死的,我,我还没有尝过恋爱的滋味呢。”她说这声音低了下去,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以钟岳峰的耳力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他有些心酸地说:“傻丫头,你这么漂亮可爱,等病好了一定会有许多好小伙子追你的,到时候你可别挑花了眼。”

    香雪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娇羞地道:“钟哥,你怎么也取笑我。”忧伤的气氛被冲淡了不少,二人又换了轻松的话题,互道别后的趣事,香雪的脸上渐渐地露出了笑容。

    钟岳峰见轻易地说通了香雪返回南方,心里也轻松起来,就和香雪一起到地里帮着香雪的爹干了半天活,下午又把她家的破草房修缮了一下,他这次来只带了两千块钱,来的时候花了一点,又留下了够俩人返程的路费,把其余的全留给了香雪家。

    第三天钟岳峰就决定回去了,正好村里有一辆拖拉机要到镇上去,二人就搭了顺路车。香雪的父亲把他们送到了大门口就回屋去了,钟岳峰却发现他临转身的那一刻眼睛里分明亮晶晶的,他像许多操劳的父母一样都不善于表达感情,他一直都不知道女儿得了白血病,他的伤感是每一个父母对远游儿女的不舍和牵挂。香草和香芋两个小姑娘对姐姐十分依恋,一直追着送到村外,两眼泪汪汪的十分不舍。香雪大概想到此次别离有可能就是天人永诀了,她心中大痛,一把搂住两个妹妹哭起来,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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