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住,身子扭曲得像一个正在火上炙烤的大虾。嘴里堵着一团破布说不出话来,连求饶也叫不出来。一个大汉捧了一把雪亮的刀子递给钟岳峰,正是蒙古人用来宰羊剔肉的蒙古短刀,这种刀子钢口好极其锋利,乃是刀中的精品。钟岳峰拿起这把精致的刀子在手中把玩,牛角刀把雕有花纹,刀锋青森森地泛着寒气。
钟岳峰蹲下身子,用刀子在绺子黄的脸上慢慢地比划着,顿时下得他魂飞魄散面如土色,只能用哀求的目光看着钟岳峰。钟岳峰却面无表情,一把扯掉绺子黄嘴里的破布,他就开始不停地求饶,起初叫大哥,后来叔叔大爷地呼乱叫起来,连声音都叫哑了。这些汉子都是江湖上打拼、刀头舔血的铁石心肠,俱都不为所动。反而觉得刺激,纷纷围了上来。
钟岳峰现在的身份是洪门中人,自然不能让这些人轻看了。他戏弄的绺子黄够了,突然扬起手中的刀子狠狠地刺了下去。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啊——”绺子黄发出一声惨叫昏了过去,扑哧一声裤裆里散发出一股臭味,显然是吓得拉了一裤裆,离得近的人都掩住鼻子退出了好远。
惨不忍睹的血淋淋场面并没有出现,那把刀子顺着绺子黄的两手腕的狭小间隙插进了木地板上,手腕的皮肉分毫未损。钟岳峰手一扬刀子就挑开了绑着他手腕的绳子。众人直看得目瞪口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钟岳峰,仿佛是在看一个不可思议的怪物。见他不但未剁绺子黄的双手,还割开了他手腕上的绳子,这是何意?
“好,岳兄弟侠义心肠,果然是少年英雄,了不起啊,了不起。”何小眼眯着眼睛拍手赞道。他见绺子黄还死猪似地躺在那里,就抬脚踢了他一下,绺子黄悠悠地醒来,动了动胳膊发现一双手竟然完好无寻,一双手失而复得不禁让他欣喜若狂嚎啕大哭起来。
“妈的,岳兄弟宽宏大量留下了你的一双爪子,不过也不能不略施惩戒,胡大哥,你看怎么办?”何小眼眯着眼睛道。
胡彪面无表情心中却恨极,此时却不好发作,只是冷冷道:“他虽然跟过我的一个小弟,却也算不上正式入帮,你看着处理吧。”
何小眼听他如此一说点了点头,忽然大声喝道:“来呀,把他拖下去剁一个小拇指头,让他记住江湖上不能没有规矩,瓦多不能没有规矩。”绺子黄刚刚舒了口气,以为躲过了一劫,现在听何小眼这么一说,顿时浑身冰凉,又哭叫着向何小眼求饶。
钟岳峰本来对绺子黄恼恨之极,但是一见到他的面,见他岁数跟自己也就差不多大,又听说他家里的情况就有些可怜他,就动了恻隐之心想放过他。现在何小眼借口江湖规矩要剁了绺子黄的手指,自己一个外人自然不可在出面干涉。而且剁了一根小拇指应无大碍,说不定此人受此断指的教训还能够浪子回头也不一定。不过钟岳峰对何小眼此人的行事风格又多了一层了解。
何小眼此举不是为了讨好钟岳峰,主要是存心立威,借此机会再把胡彪踩上一脚,证明他在瓦多的江湖地位除了张笑霖无人能及,也威慑那些在道上混的流氓和小混混,你做案可以,但总的让黑帮老大心里有数,赃物也不能自个独吞了。江湖就是江湖,别把混江湖弄得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立刻上来两个人架起绺子黄拉了出去,不久外面就响起了一声惨叫。一个人端了一个盘子走进来,盘子里赫然放着一截血呼呼的手指头,钟岳峰一见之下有些恶心,忙转过了脸去。何小眼眯着眼睛也不知看没见看见,摆了手,那人退下了。
第八十七章 引蛇出洞
钟岳峰见已经追回了秋月被抢的钱,何小眼又处置了绺子黄,无论如何自己算是欠了何小眼一个人情,他也不能不有所表示,先是大大恭维了何小眼一番,对胡彪却是不理不睬。别人高兴是眉开眼笑,何小眼一高兴两只眼睛差不多就闭上了。胡彪却是怒目圆睁,二人相映成趣。钟岳峰是诚心挑拨二人的关系,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看到胡彪快要发狂了,钟岳峰这才哈哈一笑从钱袋子里抽出两万元扔到桌上,然后对何小眼道:“何老板的手下幸苦了,这些钱不成敬意,让弟兄们喝杯茶。至于胡老板的辛苦费在下已经预付了。”
何小眼推让了一番也就收下了,心中暗道,不亏是洪门的人出手就他妈的大方。胡彪在一旁更是眼睛冒火,人是我的手下抓到的,风光事全让姓何的一个人干了,妈的,老子丢了一次面子,真以为老子就彻底栽了吗?都怪姓岳的这个王八蛋。哼,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当下冷哼了一声,连招呼也不打,带了自己的几个手下扭头就走。
钟岳峰见此事虽了,却惹上了胡彪这个仇家,不过也不以为意,等自己找到疤脸强后自然拍屁股走人,那胡彪想报复到哪里去找自己?
何小眼一见胡彪愤然离去,故意大声道:“彪哥怎么就走了?岳兄弟咱们三人喝一杯咱走嘛。”胡彪也不回答径直去了。
何小眼哈哈笑着一把拉住钟岳峰的手亲热地说:“岳兄弟,莫管那个蛮货,咱哥俩去小饮几杯。”
何小眼的手下不等吩咐早已经整治好了一桌酒席,都是些红烧鹿尾、清炖虎鞭、人参雉鸡汤之类的山珍野味,俱都是南方难得一见的佳肴美味。钟岳峰对这味清炖虎鞭有些疑惑,真的假的呢?连老虎这样的保护动物也敢猎杀吗?不过想想他们的手段,有什么弄不来的?不过他始终不肯去夹那盘虎鞭。
“岳兄弟喜欢喝什么酒?我这里虽然是北疆的一个小酒楼,国酒洋酒什么名酒都有,绝对都是真酒,不像你们南方人总喜欢造假名牌来自己哄骗自己,要不咱喝茅台?”
钟岳峰笑道:“我自从到北方以来,关东烧刀子就喝对了口,烧得人舒服,要和就喝关东烧刀子吧。”
何小眼一听有些讶异,就不大相信一个南方人能喝这六十多度的烈酒,不过还是按照钟岳峰的要求开了一坛窖藏多年的六十度以上的红高粱酒,开坛以后就有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令人馋涎欲滴。酒具没用那种大碗,何小眼拿出了一套精美的杯子,洁白透亮,绝对是上好的瓷器,每个酒盅比茶碗稍小,但是那分量也足有二两有余。二人先碰了一杯,此酒入口果然如火烧一般却又醇厚绵香。
何小眼见钟岳峰喝酒果然豪爽,真是英雄本色,酒中豪杰,比自己这个善饮的北方人也毫不逊色,不由也大为佩服。二人一边饮酒一边叙谈,何小眼讲些北方的江湖轶闻风土人情,钟岳峰讲些南方的黑道风云和都市的光怪陆离。二人酒喝得高兴,相谈也甚欢。
席间酒酣耳热之际,何小眼想探听钟岳峰来北疆的目的,放下酒杯,就漫不经心道:“岳兄弟在这里的事情办完了吗?不知何某还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管吩咐。”说着跟钟岳峰又斟满了酒。
钟岳峰闻听此言乐得差一点笑出来,自己正搜肠刮肚地想探听张笑霖的情况,他倒送上门来了,大鱼终于咬钩了。心里高兴脸上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迟迟不肯开口。二人这时候各呈心机,都想引对方入彀。
何小眼见他不肯开口,心里纵然好奇,也只得哈哈一笑道:“哎呀,是何某疏忽,忘了江湖上的规矩,岳兄弟有什么为难之处不必说了。”
钟岳峰装出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道:“何老板豪爽仗义,岳某又怎肯相瞒,不过此时关系甚大,望何老板听了以后千万不可泄露出去。”他见何小眼点了点头,就压低了声音道:“听说俄罗斯的军火好搞,我这次到这里来就想看看有没有办法搞一批,如果能到俄罗斯那边去看看更好,没想到没门路根本出不去。弄到手的几支货也不太地道,有两只还是日本鬼子侵华时用的那种王八盒子,我看也只能当古董收藏。明天我就准备回去了,去云南那边看看,听说那边有地下兵工厂,什么枪械都能仿出来。何老板,什么时候去南方了兄弟一定尽地主之谊。”
何小眼一听对方要买军火,简直心花怒放,哈哈,舅舅不是想往南方贩枪吗?这真是瞌睡了送枕头啊,搭上洪门这条线,等于打开了南方的大门,他幻想着立下此等大功会被舅舅怎样表扬呢?这诺大的江山将来还不都是我的。哈哈,心里狂笑,不过也是只在肚子里偷着乐,面上丝毫不显露出来:“俄罗斯的军火泛滥那也只是在那几个战乱的联邦小国,在国内可是难搞。想偷渡更难,这些时候边境查得严,根本没机会出去,那边没关系,你就是出去了也找不到货源。不瞒你说,如果我舅舅在还有些办法,在瓦多乃至北疆也只有他老人家能办到。不过他现在去俄罗斯谈生意了。”
“唉,那我更应该早些打道回府了,这北方冷得让人受不了。”
何小眼一听心想,他妈的,戏不能演过火了,就急忙道:“岳兄,我在这北疆好歹也认识不少朋友,我帮你打听一下,如果实在不行你再走不迟,这大老远地来一趟也不容易,就耐心地再等几天。你说这儿冷,这还差得远呢。你没听说过俺们这儿有个说法,十冬腊月天尿尿的话要拿一根棍子,撒出去的尿立马就冻成了冰棍棍了,一边尿一边用棍子敲掉,不然连**都冻掉了。”钟岳峰一听哈哈笑起来。
何小眼接着又道:“岳兄弟如果着急上火了,要不要给你找两个俄罗斯的女人泄泻火?黄头发绿眼睛,个个人高奶大的,皮肤像牛奶一样白,马蚤劲十足开开洋荤怎么样?,管保你过瘾。”
钟岳峰笑道:“外国女人个个都像是马蚤乎乎的大洋马,我可受不起那份洋罪。”二人都笑起来。
“岳兄在哪里住?要不就住在我这风情酒楼,早晚见面也方便。”
“不劳何老板费心了,我就住在风月楼的美人窝里,哈哈。”钟岳峰知道何小眼挖空心思想摸清自己的情况,再遮遮掩掩地只怕会坏事,索性说出住在风月楼,也免得他怀疑自己,回头跟熊家兄弟计议好就行。
果然何小眼一听他住在风月楼,明显地松了口气,毕竟风月楼算是自家的地盘,暗中监视也比较容易。想到这里心情顿时舒畅起来:“哈哈,怪不得岳兄弟不肯到我这里来,风月楼里弄风月呀,好,好,风月楼不但有俄罗斯女人,连日本的艺妓,韩国的娘们都有,悠着些呀,甭掏空了身子。”二人对视了一眼,嘿嘿地滛笑起来。
钟岳峰早听熊家兄弟俩说何小眼最大的嗜好就是枪,所以岔开了话题不再谈女人,故意往枪上扯,果然掻到了何小眼的痒出,他大大卖弄了一番,什么捷克cz系列、柯尔特枪系列、苏式ak系列······把个钟岳峰听得目瞪口呆的,这何小眼简直成了军火专家了,不贩军火还真屈了才。
二人又闲聊了一阵子,钟岳峰见引蛇出洞之计已成,心里也轻松起来,不咸不淡地跟何小眼聊了半天才径直回风月楼去了。
第八十八章 秋月故乡明
钟岳峰大摇大摆地走进风月楼,见到熊家兄弟,和二人计议停当,一直等到晚上这才离开了风月楼。查看了一下后面没人跟踪,这才回到住处。
秋月早已经等得着急了,她虽然不知道钟岳峰究竟是干什么的,却也感觉到他行事神秘,绝非一般人,害怕他出了什么意外。现在看到他突然回来了一激动就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钟岳峰被吓了一跳,害怕娇躯在怀一冲动越发不可收拾,就急忙推开了她。但是又怕她心中不快连忙道:“秋月姐,你看钱已经追回来了。”钟岳峰说着把一袋子钱递给她。
秋月见钱失而复得顿时喜极而泣,抱住钱激动地说不出话来,这钱可是自己男人拿命换来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全靠这钱还账养家呢。
钟岳峰早已经想好了,明天就送她返乡,自己也好安下心来对付张笑霖一伙。他把自己的想法委婉地告诉了秋月。秋月听了又是高兴又是伤感,回家的喜悦和离别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她难以自禁,忽然哗哗地流下了眼泪。眼泪永远是女人宣泄情绪的不二法门。良久她才收着了眼泪,不好意思地笑道:“你看我是真舍不得离开你呀。”钟岳峰听了也大为感动。
秋月像是忽然下定了决心,慢慢地解开了衣服的扣子。钟岳峰急忙按住她的手道:“秋月姐,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知道我并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但是我想再陪你一次,我要把你的人、你的身体、你的气味、你的一切永远留在我的心里。”秋月恳求道。一夜无话,
“秋月姐你对我的情意我知道,我会永远记得的,古人不是说过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思念也是一种幸福啊,现在我们多聊聊,让我们彼此多一点了解一点儿,多一点念想好吗?”
秋月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顺从地掩上了衣服,幽幽地叹了口气。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二人开始聊起来,没有再涉及感情方面的话题。钟岳峰讲述了自己的童年遭遇,还有卖豆腐的快乐时光,只是隐去了习武的经历。虽然秋月不会对自己不利,但是女人脆弱柔软的心灵不该承受太多的东西,所以钟岳峰隐去了自己涉身江湖的事情。
然后秋月开始讲起自己的童年往事,她的家在豫东平原的一个叫村庄,她出生的时候正是临近仲秋的一个晚上,月亮格外地明亮娇娆,于是这个女孩就被起了个响亮而有诗意的名字——秋月。长大的秋月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俊俏的姑娘,成为十里八乡出名的一只俊鸟,真像像秋天的月亮一样醒目耀眼。后来她嫁给了一个邻村的一个帅小伙子,两人的婚姻恩爱幸福,第二年就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可惜天妒红颜,男人在下井淘金的时候却出事了,留下了她一个人,就像是夜空中孤悬的那一轮明月,形只影单。
后来的事情钟岳峰在那一晚上就已经知道了,但是他没有打断她,看她说着说着泪流满面的样子,自己也唏嘘不已。二人互相为彼此的命运哀叹悲伤,不知不觉夜已经过半了,二人各自安歇不提。
钟岳峰才朦朦胧胧地睡着忽然就被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了,他忽地一下坐起来拉亮了灯。秋月已经赤裸裸地站在了床前。钟岳峰心里一惊:“秋月姐,你、你快穿上衣服去,小心着凉了。”
“我知道你看不起姐,你以为姐是个不守本分的坏女人。但是我想让你明白,你为我追回了钱,我不知道该怎样报答你,如果这笔钱真地丢失了,我知道自己一定活不下去了。我只能用我的身子来报答你,如果不这样我可能一辈子难以心安的。”
钟岳峰看着她赤裸的身子被冻得索索发抖,心中怜意大增,急忙掀开了被子,把她拉上了床用被子裹了起来,抱着她冻得冰冷的娇躯,嗅着她幽幽的发香,暗叹了一声拉灭了灯。
秋月搂着钟岳峰拼命地亲吻着钟岳峰,钟岳峰被撩拨得心动情热起来,伸手用力箍紧了秋月柔软的腰肢••••••
“唉,这次一分手这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秋月偎在他的怀里呜咽道。
钟岳峰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也有些伤感,天涯茫茫二人再见面的机会实在渺茫,但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只是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要不你做我女儿的干爹吧,这样你将来无论身在哪里我都会觉得有一种关系牵连着,让我知道女儿永远有一个干爹在海角天涯。”
钟岳峰无言以对,连她女儿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而且将来永远没机会见到她,有干爹没见过干女儿的吗?不过他不敢拒绝,怕再惹她伤心,只得笑着答应了,心里却完全把这件事当作了玩笑。
第二天,由于大雪封路汽车还未开通,秋月暂时还走不了。钟岳峰想想秋月随身带着这么不安全,就先到银行为秋月办了张存折把那钱存上,又从自己的账上给她转过去十多万凑足了二十万之数,这样自己对她的一份愧疚才能减轻一点。他存好了钱,把存折给了她,道:“你看我已经用你的名字存银行了,密码就是你的生日,在哪里的银行都可以取出来,安全方便。”
秋月羞涩地问钟岳峰:“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钟岳峰笑道:“你不是让我看过你的身份证吗?我可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秋月才不信他真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她以为钟岳峰对自己有情有义,所以对自己的生日才特别地留了意。不过她这样的猜测也不算错。女人最喜欢幻想,她们常常把一切都想得十分美好。秋月也没细看存折上的数额,她相信钟岳峰不会骗自己,所以随手就把存折放进了贴身口袋。钟岳峰也没告诉她自己为她凑足了二十万元的事,等到她回家才发现存折上的数额整整多了一倍,她当然知道这是钟岳峰对自己的一点心意,心里对钟岳峰又是感激又是思念,当然这都是后话。
一直到第三天公路才被铲通,秋月眼睛红红地登上开往关内的了汽车。车子开动了,秋月的脸紧紧地贴在车窗上,拼命地挥手,汽车渐渐地远去了。钟岳峰的心中也有些伤感,虽然彼此都留下了联络方式,但再见的机会却很渺茫,这次差不多已经算作永别了。
再见了,秋月,月是故乡明,愿你在故乡生活的幸福快乐。
第八十九章 中伏
秋月走后,院子里又冷冷清清地没了生气,连壁炉也熄灭了,钟岳峰也懒得再生火,屋子里冷冰冰地像冰窖一样,不过钟岳峰功力深厚也不畏寒冷。眼看着春节一天一天临近,钟岳峰一个人漂泊在这异地他乡,守住这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他连每日的三餐他也懒得生火做了。如果到街上饭铺去吃,又恐怕频繁地进出会惹人注意的,所以,他就买回来一大堆食物凑合着吃,反正天寒地冻的食品放多久也不用担心腐烂霉变。
又过了好几天,何小眼那边也没有传来什么消息。虽然二人又不时见面,但是钟岳峰怕他起疑心就没有过分追问,如果想要顺藤摸瓜追下去的话只能耐心地等待。钟岳峰也想到求助警方的,但是当地警方的情况一点儿也不熟悉,张笑霖一伙已经在北疆苦心经营多年,必然已经罗织了一个庞大的网,警局里绝对有他们的人,不然他们不会这么横行无忌的。钟岳峰生怕贸然行事不但于事无补如果打草惊蛇反而不美,他只得耐下性子等下去,白天也不出去,就躲在屋子里练功,等到晚上就四处查探线索。如此一来武功上颇有进境。他时刻记得智信师傅的教诲,功夫是练出来,绝招就是练得出色的功夫。
这一天晚上,钟岳峰又出去打探了一番消息,回来时在街上的小饭馆喝了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泡馍,喝了二两烧刀子,觉得身上暖烘烘地舒服。他看看天色阴沉沉的又飘起了零星的雪花,就准备早些回去歇息了。钟岳峰走回住处要经过一段黑黑乎乎的狭长小巷,此时家家户户都已经关上门睡了,这样的天气,只有钻热被窝里才是最惬意的事情。
巷子里静悄悄地,一两声低沉悲凉的狗叫声在黑夜里传了老远,仿佛是不胜寒冷似的。
地上还有不少的积雪,钟岳峰脚步轻捷,走过去没有发出半点的声音。他走着走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轻微得只有他这个有着高深内力的人才能够察觉,而且听脚步声绝不是一两个人。他马上警惕起来,如果是住在这巷子里的人夜归,绝不会这么刻意地掩饰脚步,难道是有人想抢劫吗?他将身子贴在墙上向后看,天太黑距离又远什么也看不到。他不由地加快了脚步,不管身后的来人是否冲自己来的,先躲开了再说。
他一边疾行,一边留神探查周围的动静,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前面依稀有呼吸的声音,莫非前面有埋伏吗?他突然停住了脚步。还没有凝神察听,忽然自嘲地笑起来,因为从前面那个临路的窗口里正清晰地传来鼾声。钟岳峰心道,自己真是太紧张了,怎么弄得跟草木皆兵似的。
巷子前面要拐一个九十度角的弯,钟岳峰在拐角处刚探出半个身子,一道锐急的风声向他脖子上劈来,他急忙一个铁板桥身子后仰才堪堪逼过,映着雪光看见一个黑影握住一并柄长刀又向他扑来。妈的,还真是有埋伏,自己太大意了,竟被屋子里酣睡之人的呼吸蒙蔽了。几道灯光忽然一齐向他脸上照来,晃得他一时睁不开眼睛。几道凌厉的劲风又向他袭来,他向后一跃躲了过去扭头就往回跑,边跑边转身发出了几枚“飞钱镖”,只听得哎哟几声,显然是有人已经中镖了,有两盏灯也被打灭了,那些人的攻势稍缓。
钟岳峰撒腿没跑几步,这时,又一阵灯光朝他照来,来路也突然涌出了一伙人,竟然形成了前后夹攻之势。钟岳峰情急之下又抓了一把钱以漫天星雨的手法射向来路那一伙人,只听得哎哟声不断,他已经趁势扑向了那一伙人,黑暗中看不清楚,只凭着敏锐的听力击倒了数人,但是自己身上早挨了两刀,幸好穿着厚厚的棉袄,刀才及体他又自然运功相抗,所以也只是受了少许的皮肉之伤。那些人挥刀弄棒地乱劈乱砍,相互间也误伤不少,一时间只听得叫骂声不断,他们已经乱成了一团。
钟岳峰不再恋战,趁乱冲了出去,忽听到身后有人叫道:“他冲出去了,妈的,快开枪!”他心中一惊,对于武功再好的人枪炮也难以抵挡,想来刚才两面夹击怕误伤了自己人才没有抢先开枪,否则他早已经横尸当场了,他心中不由暗道侥幸。
剩余的几盏灯齐向他照来,只听得“啪啪啪”几声枪响,钟岳峰早已经侧身扑倒在地一连几个翻滚,如风车一般滚出了好远,竟然躲过了子弹未曾受伤,只是浑身竟出了一身冷汗。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就往前狂奔,身后枪声叫骂声搅成了一团。看看快出巷口了钟岳峰怕前面再有埋伏,如果真有埋伏,到那时就绝无生望了。他见一家的院墙稍矮,就灵机一动,纵身跃过了矮墙,跳进了院子里。身子才落地,一条狗窜过来就咬,钟岳峰飞起一脚将狗踢晕,就听得墙外边扑扑腾腾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跑了过去,想来是那些人一直追了下去。
钟岳峰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了。他反手摸了摸背上的刀伤,虽然伤口不太深,却也粘乎乎地流了不少的血。屋子里的人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拉亮了灯,不过没人出来。这伙人究竟是派来的?不像是熊家弟兄干的,自己与他们也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看来应该跟何小眼和胡彪有关系。
他理清了思绪,然后就坐在那家院子里运气调息。忽然,那只狗醒来了,它呜呜地叫着却不敢再近前来,钟岳峰也不去理会它。等到运功完毕,他一摸背上的伤口已经冻着不再流血了,他再听听外面已经没有动静了,就跃出了院墙。钟岳峰想到居住的那个院子绝对已经不能回了,说不定也埋伏了人手正等自己自投罗网呢。反正住处也没留下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也不再回去了,就直奔风月楼而去。
第九十章 与虎谋皮
虽然是这样寒冷的天气,风月楼的生意依然是红红火火的。钟岳峰已经来过多次,早已经是熟门熟路的,依旧从后院里翻墙进去,爬上顶楼见窗口亮着灯似乎有人,推开窗子钻了进去。他刚站稳身子突然楞着了,屋内坐着两人却不是熊家兄弟,笑嘻嘻看着自己的赫然正是何小眼,另一人瞪着眼直欲把自己一口吞噬的,不是胡彪是谁?他想再从窗口跳出去,头上已经顶上了两只冷冰冰的枪口。
“何老板,你这是何意?纵然是谈不成生意也犯不着拔刀相向吧?”钟岳峰一时不知道哪一方面出了漏洞,只得含含糊糊地反诘。
“岳兄弟果然英雄豪气浑身是胆,那么多人拿刀持枪的也抓不到你,只怕当年在长坂坡单枪匹马冲锋陷阵的赵子龙也不及你胆大神勇,佩服呀,佩服。我早料到他们留不下你,所以才来这风月楼等你自投罗网。你看看,还是我说的对吧,老胡,你那家舞厅就归我了。”何小眼笑着说道,客客气气简直看不出有一丝一毫剑拔弩张的气氛。他最后的两句话显然是对胡彪说的。
“抓住了这小子,一家舞厅算什么?我要把他的心挖出来下酒,希望你别阻拦。”胡彪道。
“二位老板,我想你们是误会了吧,叫弟兄们先把枪收起来,有什么事情咱们慢慢谈。”钟岳峰心中惊疑脸上依旧笑嘻嘻的。
“妈的,还装蒜呢?你他妈的根本就不是洪门的人,你老实交待来北疆有何阴谋诡计?”胡彪恶狠狠骂道。
钟岳峰听了胡彪的这一句话,已然明白是自己的假洪门身份已被对方怀疑了,但是追查疤脸强的事情似乎并未泄密,看来并非是熊家兄弟那里出了纰漏,想到这里,心中稍定。他忽然哈哈笑道:“原来二位是怀疑我的身份呀,我不是洪门的人会是什么人呢?”
何小眼狠狠地瞪了胡彪一眼,妈的,真是个蠢货,一句话就泄了底,见他张嘴又要说话,不定再说出什么不妥当的话来,就抢先说道:“洪门根本没有像你这么样的姓岳的人,身份不明,来历不清,必定是居心叵测,何某只好得罪了。”
钟岳峰心中一转早有计较:“这其实是一场误会,我的真名是否叫岳风并不重要,但我确实是洪门中人,如果洪门的力量能够轻易被外人查清的话那么洪门也成不了南方的第一黑帮,说不定早被警方连窝端了。就像是张笑霖张爷谁又能查清他的真实实力呢?包括你们二人都是他的亲信,敢说自己对张爷的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吗?”二人听了钟岳峰的话神色一滞,听这话问得实在刁钻,别说二人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敢承认,那可是张笑霖的大忌。
钟岳峰趁众人发愣的功夫,忽然扭腰出脚,只听砰砰两声,持枪的两个大汉早已经跌出了老远,手中的枪也飞了出去。他看着何小眼和胡彪二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微微一笑道:“这就是清末的一代大侠黄飞鸿当年成名江湖的绝学‘无影脚’,岳某使得不好,让二位见笑了。”
何小眼这才从惊骇中醒了过来,强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岳兄如此了得的身手。”
原来,这何小眼为人心机深沉,当日听了钟岳峰的话并未全信,与对方贩枪这事毕竟是件大事马虎不得,于是就经张笑霖同意动用了南方的一些黑道关系,查清洪门中共有岳姓之人四人,但都不是武功高强的年轻人,而且现在根本没有一个人到北方来,都还在南方待着。于是何小眼心中生疑,按照何小眼的想法暂不声张此事,慢慢查探出此人的真正身份和到北疆来的真正目的。但是胡彪生性急躁,兼之和钟岳峰有仇怨,就极力主张立即抓住审问。何小眼怕胡彪沉不住气抢先动起手来打草惊蛇,如果让对方逃逸了无法跟张笑霖交待,因此只得按照胡彪的意思先抓住此人做到万无一失。何小眼只当是钟岳峰就住在风月楼,于是,就带人来到这风月楼想来个瓮中捉鳖,但是钟岳峰却没住在这里,熊麻子不明就里,也不敢再隐瞒,只说钟岳峰又托他另寻了一处僻静的住处,不过他自是不敢泄露和钟岳峰合谋对付疤脸强的事。
何小眼立即派人包围了那个院子,但是钟岳峰不在,何小眼这才和胡彪安排人在院子里设伏,又派人在小巷伏击钟岳峰。他和胡彪就在熊麻子的办公室里等候消息,却接到手下打来的电话才知道竟然被他冲破了重围逃逸了,正彷徨无计的时候,忽然听到了窗外的动静,才令两个手下匆匆地躲在了窗边。钟岳峰没想到大意之下刚一进来就被对方得手了。
此时,何小眼见钟岳峰轻易而举就制服了两个持枪的手下,所用招式精妙无比,虽然没见过“无影脚”,也无法辨别真伪,不过,凭对方的身手只怕已经擒他不住。钟岳峰的一番话说的却也滴水不漏,每个黑帮中真正的核心力量却是极为隐秘的,不是轻易可以查探出来的,能够查到的自然只是些外围力量。就像张笑霖究竟还隐藏了多大实力,就连他这个亲信也不完全知道。所以对方说的话句句在理。
何小眼最是懂得见风使舵,他急忙假笑道:“嘿嘿,误会了,岳兄弟见谅,干咱们这行的,必须谨慎一点,小心驾得万年船嘛。”他与钟岳峰客气了一番。此事,只能等到以后看张笑霖的意思再说怎么对付他。
钟岳峰见危机暂时解除,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想起熊家兄弟,生怕他们受了牵累,断了自己的眼线,所以就故意道:“这风月楼的熊麻子真他妈的可恶,竟敢泄露老子的行踪,无论如何也饶不了他。”
何小眼急忙道:“此事可怪不得熊经理,不管怎么说这风月楼也是我舅舅的产业,他自然不敢隐瞒岳兄弟的行踪,你如果要怪就怪我吧。走,何某给你摆酒赔罪。”
钟岳峰见他这样前倨后恭,显然是已经有几分相信了自己的鬼话,好歹又算是躲过了一劫。想到这里,心中暗自高兴,半推半就地答应了。胡彪见自己挖心下酒的愿望落空了,又不好怪罪何小眼,又不愿跟对头喝酒,只得悻悻地离去。
熊麻子一直在隔壁房里偷听,生怕“岳风”露出与他密谋的事,见他并没有泄底,反而凭着机智扭转了被动局面。熊麻子心里也也对他佩服不已,没等何小眼吩咐,他已经叫人准备好了酒宴,急忙笑着过来请二人入席,熊麻子自己也坐在下首相陪。
何小眼心怀鬼胎对钟岳峰更是殷勤劝酒,钟岳峰心中自然暗生提防,一味地与何小眼虚与委蛇。幸好有熊麻子在场,不亏是酒楼里历练出来的,最懂得察言观色,不时地插科打诨。一时间杯来盏往觥筹交错,倒有几分异样的热闹。
席间,何小眼借着酒意慨然道:“岳兄弟,请放心,马上就安排你跟俄罗斯最具实力的黑帮当面商谈,只要有钱,除了原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