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了一条很怪异的路,不是从我们出发的地方直接朝山上走的。而是绕了很大一个弯,先是下到海拔三千多米的一个植物茂密的山坳里,然后再顺着一条羊肠小道慢慢的前进。
藏区的植物很特别,不像我们北方的植物。在这么冷这么高的地方,在北方一般都长的是松树柏树之类的针叶林,其它的植物很难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生存。这喜马拉雅山就不一样了,就在这个小山坳里,各种植物应有尽有,阔叶的,针叶的,甚至有一些只有树干就没有树叶。
这条路很不好走,穿行于植物中间。这些植物有很多都带有倒刺,一不小心就会被刺划一下,甚至直接扎进肉了。令人更害怕的是,这些刺在扎进人皮肤的一瞬间,会释放出一种液体。这种液体是慢性毒药,刚刚进入身体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连倒刺扎进肉里的疼痛感都没有,过上几分钟就受不了了。哪怕你是再怎么强壮的人都无法忍受那种钻心的疼痛。
多吉骑着自己的瘦马在前面开道,他走的不紧不慢,高高在上。但是他从来没有被刺扎到。我们就很奇怪。田秃子手下的一个体格健壮的像头牛一样的大个子就去问他。多吉双手合十,朝着山顶一鞠躬道:“是神明在保佑我!”
大个子对这个回答嗤之以鼻。据我的猜测,多吉对于这条路非常熟悉,经常走这条路,肯定对这种可令人痛不欲生的毒刺早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就算有毒之进入他的身体,也不会像我们这样令人难以忍受。
越往上走,植物越稀少。在一处陡峭的雪坡下方,一直坐在马背上的多吉终于下马了。由于常年骑马,他的两条腿成了典型的罗圈腿。差不多快要达到一个完整的圆形了。
田秃子眉头皱了一下。他的另一个亲信,瘦猴马上拦在多吉的面前,盯着他的腿看了很长时间:“大叔,你这样能爬雪山吗?我们这次可爬的高,到时候不要……”
多吉没有理他,手脚并用,三两下就爬上了斜角差不多有九十度得那道雪坡。我们所有人都看啥了。多吉的动作很轻盈,他罗圈状得腿,正好在攀爬的时候,向外支撑着面积更大的雪堆,也让他不能很快陷进雪堆里。
多吉攀爬的动作就像猿猴在山岩和树木间一样,灵活,清零。瘦猴一下子就无语了。三胖子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以一种同情中带有安慰的微笑看着他,用手拍了拍瘦猴的肩膀走远了。
攀爬雪山是有很多学问的,走什么样的路线,在哪里扎营,那块石头是牢固的,那块是不稳定的都要细心查看。现在我很庆幸,我们有多吉这样一个向导,他不但帮着我们背了三十公斤的装备,还照顾我们的各种生活。
三天之后,我们走出了雪地,进入了雪山上最可怕的地域冰面。喜马拉雅山海拔很高,很多山峰上都有常年不化的冰,有的已经达到几十米厚。这里的水都是天然的雨水,流向也全都向下,所以,除了我们用登山靴和登山镐在冰面上凿出来小坑之外,再没有别的着力点。
我们走的很小心,都是没有经历过雪山的人,总是担心一不小心脚下一滑,后面只有粉身碎骨了。要是过上几千年,很有可能就会被别人当成文物,拉出来展览了。
一天的提心吊胆,当天晚上都很累,田秃子安排大个子和癞蛤蟆守夜。其实在这茫茫雪山之上,就连最能适应环境的老鼠都没有一直,大活人就更少了。喝了一些带有咸味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我就钻进自己的睡袋了。外面的空气太冷了,就连多吉也将自己袒露着的那条胳膊收进了衣服里。
我冻得瑟瑟发抖,想和三胖子挤一挤一起取暖,三胖子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屁颠屁颠的跑到乌梅睡袋旁,自愿的做起了挡风人。摇头苦笑,还能有什么办法,只好向他们靠近了。
我们休息的地方只是一块背风的岩石下方,并没有支起帐篷,点上篝火。睡到半夜实在冷的受不了了,从睡袋里爬出来,活动活动身上的血脉。没想到,所有人全都是醒着的。
他们都集中在岩石的一侧,紧紧的盯着山上。今天晚上的天气很好,照在洁白的冰面上,一两百米外的世界看的清清楚楚。我推了一把三胖子:“看什么呢?”同时将自己的头也伸了出去。
在远远的冰面上有一个东西,他正在那里干什么!有两条腿,还有两只手,全身上下却长满了毛,在冷风中不断的摆动。我张大嘴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和所有人一样,死死的盯着那个东西。
是雪人!喜马拉雅山雪人!这是我第一个想到的生物。难道真的有雪人。我又仔细看了几眼,不对!那东西的身形怎么这么像多吉呢?罗圈腿!那东西的腿的确是罗圈的,看上去比多吉罗圈的还要厉害。
我迅速的在我们这伙人中扫视了一眼,多吉在这里呀!这是怎么回事?过了很长时间,那东西好像发现了什么,一猫腰就不见了,从我们这里看上去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大个子和癞蛤蟆迅速的跑过去。我们所有人都想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都用期待的眼神盯着他们两个。他们两人在刚才那东西站过的地方看了很长时间,大个子向我们这边招手,示意我们过去。
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洞,一个从冰盖一直延伸下去的洞。里面黑的一塌糊涂,就像一口深井一样看不到底。三胖子想用手电照一下,被田秃子阻止了。瘦猴很快拿出一支冷焰火扔进洞里。
这个洞竟然是倾斜的,冷焰火在洞壁上滑出一个漂亮的弧线之后,就消失不见了。所有人都看着田秃子。田秃子想了一下,说道:“晚上对我们行动不利,不知道里面的情况还是要谨慎,明天早上再说!”
正说着,洞里面传出来一些声音。听上去就像什么动物用利爪划拉冰面的声响。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是要爬出洞口一样。“快……”田秃子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就从洞里探了出来。
这是一张什么脸,塌陷下去的鼻子,凸出的嘴巴,两只又大又圆,带着红光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们。这两只眼睛竟然长在脑袋的两边。嘴角上七八根如同钢针一样,刺向外面的胡须。怎么看怎么像一只老鼠。
还没有等我们有任何的反应时间,“刺啦”一声,那只大老鼠就又滑进了洞里。癞蛤蟆眼疾手快,伸手就去抓,抓住的只是老鼠头顶上的一撮鼠毛而已。一声痛苦的惨叫声从洞里传出来。竟然和人的惨叫声一模一样。
看着癞蛤蟆手中的那一撮洁白如雪的毛发,我们所有人全都傻了。样子像老鼠,声音像人,这是一个什么东西。在我们的认知范围中,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生物。
多吉跪在一旁的雪地上,不停的向着山顶的方向跪拜。嘴里不停的说着一些藏语。乌梅给我们翻译:“他说,请求山神饶恕自己的罪过!”瘦猴不明白,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为什需要山神的原谅。
乌梅道:“根据藏经中的记载,喜马拉山女神的坐骑就是一只白毛老鼠!”我们刚才看到的是雪山女神的坐骑。这也太有点不可思议了吧。
多吉不停的磕头和祷告,一只到天亮。我们在吃早饭的时候,多吉找到田秃子,用汉语说道:“田老板,我们惊扰了雪山女神的坐骑,是会受到惩罚的,我的任务就是将你们带上山来,现在已经上山了,任务算是完成了,我要告辞了。”
多吉要撂挑子了,这怎么可能,现在才是什么地方,离山顶还远着呢,他要是走了,我们这些人一定会死在雪山之上的。但是多吉说的郑重其事,就算强行将他留在这里,对与我们来说也不一定是好事。在征求了乌梅的意见后,田秃子同意了多吉的请求,并希望他回去之后能将他们的位置告诉营地中的队员。
多吉走了,像逃跑一样走了。接下去怎么走,三胖子建议我们回去,再找一个向导,这样更安全。大个子以一种鄙视的眼神瞟了他一眼。乌梅道:“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要看看喜马拉雅山山腹中有什么东西,现在有一条现成的路,为什么就不利用一下呢?”
几个人鸡一嘴鸭一嘴的讨论了很久也没有一个结果。我和三胖子赞成回去,乌梅要进入那个藏有白毛老鼠的雪洞,大个子建议继续上山,按照预定计划行事,癞蛤蟆没有说话,田秃子和瘦猴不停的说着悄悄话。
中午的时候,忽然刮过一阵大风,紧接着天空中的乌云开始聚集。很快,茶杯口大小的冰雹从天而降了。我们休息的那块岩石,只适合挡风,对于从天而降的冰雹完全没有遮挡作用。
冰雹很大,砸在身上很疼,我们将背包顶在头上,用来减缓冰雹直接攻击我们的头部。放眼看去,四周全是白茫茫的雪地,没有任何可以遮挡的地方。时间不大,从山顶方向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雪沫和冰粒以及冰雹的混合体就像刀子一样划过我们的脸。山顶的雪雾越来越大,越来越浓。声音也越来越大,很快就盖过了我们的说话声。乌梅看了一眼,大声叫道:“不好了!是雪崩!”
攀登雪山的人,最害怕听到雪崩这两个字,因为这两个字就预示着死亡。高山攀登中,遇见雪崩之后的幸存者还不到百分之零点一。更何况我们几个都是首次踏上雪山的菜鸟。
乌梅不管不顾,抱着自己的背包就跳进了那个白毛老鼠掘出来的洞里。轰鸣声不断靠近,已经能够看见极大的雪块冰块不断增加着速度向前移动。用不着多想,跳进去可能还有一线生机,不进去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当我最后一个跳进那个雪洞得时候,一股巨大的气流从我的头顶掠过。马上,洞里面就变得黑暗无比。我只感到我的背被一些凸出来的冰块不断的敲到。头顶上还在不断有东西掉下来,软的是雪,尖锐的是冰,很有分量的就是冰雹。
这个白毛老鼠果然有一套,这个向下的滑道竟然还是螺旋状的,就好像游乐园中的溜溜板一样,下坠的速度适中保持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前面人的喊叫声,我听的一清二楚,净化失措的尖细声音是乌梅;大喊特喊生怕别人听不到自己声音的是三胖子;声音响亮亮,偶尔带着笑声的是大个子;不停询问前面人到头没有的是瘦猴;声音中略带紧张但声音不大的就是田秃子;一声没吭的当然就是癞蛤蟆了。
终于到底了,我的腰都要快被那些凸起的冰凌给折断了。不过还好,冲出滑道的时候,我爬在了所有人的身上。最惨的就是如花似玉的乌梅了,太第一个下来,摔的最惨,在经受了几个大男人的不间断重压之后,脸色苍白,整齐的头发就像鸡窝一样乱蓬蓬。
滑下来之后,脚下竟然还踩的是冰。本以为,经过几十米的坠落之后,应该到了地面了,这冰川可真厚。我们昨天晚上扔下来的冷焰火顽强的在那里燃烧,不过已经小了很多。打开灯光,我彻底傻了。这个冰雪下的世界简直美极了,空间也很大。各种形状,各种颜色,各种角度的冰面、冰锥、冰凌、冰花到处都是。
我后悔没有带一部相机了,这种美在世间根本无法见到,就算你用钻石打造一个房间,也不会有这样的效果。虽然这些只是冰只是水。我抓起一块冰花,绝对的对称型图案,美轮美奂,只有大自然有这样的鬼斧神工,弄雕琢出这样完美,这样复杂,这样非同一般的东西。
“嗯……,嗯……”大口大口的喘气声将我们这些乡巴佬惊醒过来。是他,是那个被我们揪掉一撮白毛的大老鼠,他正直直的站在那里,不错是站在那里,用他那罗圈一样的两条后腿站在阴暗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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