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刘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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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缎棉袍，脸上也是红扑扑的，像是一朵红芍药。和安雁北对视一眼，柳眉倒竖，凤目圆睁，狠狠地瞪了安雁北一眼，安雁北被怀袖瞪得心头发慌，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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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的太监慌忙小声说道：“快跪下，见过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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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雁北急忙跪倒在地，说道：“安小……不，安雁北见过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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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袖知道安雁北是把“小爷”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叱道：“大胆！一个小和尚，敢在夫人面前称小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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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雁北慌忙说道：“不是，我是说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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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说，你就是想说小爷，就是。”怀袖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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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说小爷，我要说的是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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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才没说什么？”怀袖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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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爷。”安雁北随口答道，一说出口，就知道着了怀袖的道，心头更慌：“不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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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算了。”李继岌在一旁打起了圆场，对怀袖说道：“不要说远了，先说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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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袖心有不甘，见哥哥说话，却也不敢再说什么，气哼哼瞪着安雁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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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继岌冲着安雁北笑了笑，说道：“雁北，今天是我叫人请你来的，也没什么大事，你别紧张。”说着，冲着安雁北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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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雁北心头稍宽。这大王子李继岌为人很是厚道，见安雁北进了大殿一脸的慌张，便放出话来，让安雁北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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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婵正了正身体，对着安雁北问道：“安雁北，你平身吧。大王子有话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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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雁北站了起来，侧身一看，那刘山人还跪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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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继岌急忙对刘山人说道：“老人家，你也平身吧。来人，给老人家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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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刘婵冷冷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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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宫女刚搬着座椅过来，一听刘婵此言，又把座椅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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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山人无奈，只得站在安雁北身边。李继岌脸上有些难堪，只得说道：“难为老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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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哪里。”刘山人慌忙躬身说道：“多谢大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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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北，一个月前，在太原城外，你是不是见过这位老人家？”李继岌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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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雁北心里犯起了嘀咕。李继岌请他进宫，看来就是为了门外那黄须老头，那老头把安雁北送到了刘鄩的枪口上，安雁北心头有气，如今看来，那老头明着是有求于己，正好落井下石，只是一时不知道李继岌到底要问个什么，便不敢贸然回答，若是回答得不对路，弄不好，倒成全了那老头。安雁北故作沉思装，想了想，说道：“大师兄，一个月前？小弟记不得了，大师兄能否提示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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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刘鄩偷袭太原的那天晚上。”李继岌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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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雁北瞄了一眼刘山人，刘山人讨好地对安雁北点头哈腰。安雁北眉头紧锁，说道：“这个，这个，让小弟好好想一想，那天晚上，下着雨，对，很大的雨，人很多，很多人，这位老人家……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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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山人望着安雁北，一脸的焦急，忍不住插言：“安小爷，您忘了？在砖窑里，小老儿熬药，安小爷和……和一个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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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怀袖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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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对，是一个公主，很漂亮的小公主，和安小爷手拉手……。”刘山人讨好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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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在开元寺跟安雁北打了一架，这怀袖就跟安雁北结了仇，横看竖看安雁北都不顺眼，心想这安雁北就是个小和尚，就算他不是小和尚，也是个小叫花子，凭什么小爷长小爷短的，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一听这安雁北又和一个公主搞上了，心中更是恼怒，也不知是哪家的公主这么不长眼！怀袖那年才8岁，比安雁北小一岁，年纪不大，对男女之事本来也是懵懵懂懂的。只是小女孩子，本来就有一种天性，对同性有着天生的敌意，更何况那不仅是个公主，而且还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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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和尚，你竟敢沾花惹草！”怀袖怒道，回头冲着刘婵嚷道：“母亲，这小和尚不是个好人，他的话信不得！”怀袖不知道沾花惹草是什么意思，反正那不是个好词，随口就说了出来，一殿的人听她这么一嚷，个个忍俊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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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袖！”李继岌训斥道：“女孩子家，不要这么说话。”又问安雁北：“安师弟，可有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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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雁北听刘山人这么一说，明白了，原来，承认自己那天见过刘山人，对刘山人是有利的，反之，对刘山人是不利的。安雁北心中有了底，反正，只要是跟那老头过不去就行，至于李继岌他们那通过自己证明什么，就不管他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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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雁北故作如梦初醒状，一拍脑袋，说道：“那天晚上，在砖窑里？小弟哪里和什么公主在一起，公主都是大家闺秀，刁蛮凶狠，”安雁北瞅了怀袖一眼：“如何肯跟着小弟去那荒郊野外做苟合之事。”安雁北倒也没说谎，水莲的确不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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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袖脸上一红，知道那安雁北是借着话题骂人。一时也不敢接茬，一接茬，就是自动对号，暗暗把个安雁北恨得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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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小爷，你，你怎么能……。”刘山人有些急了，却也不敢发狠，只得陪着笑脸，说道：“安小爷，您再想想，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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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雁北转过身来，端详着刘山人，眼睛里却是得意洋洋，刘山人知道那安雁北在耍弄自己，却也不敢得罪了他，只得强压怒火，满面堆笑看着安雁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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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老人家，看着，看着……。”安雁北把个尾音拖得很长。这“看着”两字的后面，可以是“看着眼生”也可以是看着“眼熟”，至于到底是“眼生”还是“眼熟”，安雁北一时还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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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按着安雁北的性子，这老头把自己往枪口上推，那就算是把他得罪到家了，非把他整掉一层皮不可。可是，安雁北却看见那老头满面堆笑，眼睛里却几乎要流出泪来，安雁北心有些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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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雁北的话还没出口，刘婵刘夫人却是发出一阵大笑，笑声清脆婉转，绕梁不绝：“行了，如果这老头说的是实话，安雁北早就该认出他来了。两位姐妹，我看，就不用再说什么了，你们也看见了，这老头从头到尾彻头彻尾就是一派胡言，胆子太大了，竟然敢到王宫里做奸细！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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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近侍从殿外进来，站在了刘山人的身后，就要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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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刘山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呼号起来：“婵儿，婵儿，你真的就认不出为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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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山人此言一出，安雁北心头吃了一惊。仔细端详了那老头一眼，发现那老头的脸型，和刘婵还真有几分相像。心中不由得暗暗生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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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黄须老头真名就叫刘山人，家住魏州成安，世代为医，小有名气。二十多年前，李克用与朱全忠在魏州大战，百姓遭遇兵火之灾，纷纷逃难。刘山人携家逃亡，路上遇到李克用手下裨将袁建丰率领的沙陀骑兵。那时的沙陀人的职业就是掳掠，不仅要掳掠财物，也掳掠人口，带回去做奴隶，有些容貌的，就给沙陀将领做妻妾。刘山人育有一女，名叫刘婵，年方五岁，虽然还是个孩子，却已经生得明眸皓齿，楚楚动人，是个美人胚子。袁建丰便硬生生从刘山人怀里把刘婵抢了去。刘山人哭天喊地，也是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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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建丰抢到刘婵，却不是据为己有，而是进献进了王宫。王宫中有教坊，专门教一些女孩子吹笙歌舞，长大之后，便可成为王宫的舞姬。刘婵在王宫中长成了一个绝色美女，精通琴棋书画，为人又十分乖巧，言词贴切，颇得李克用的夫人曹夫人喜爱，便把刘婵要到了身边，成为贴身侍女。李存勖给曹夫人请安，见到了刘婵，一见倾心，曹夫人看在眼里，就把刘婵赐给了李存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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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婵成为李存勖的夫人，地位并不稳固。李存勖身边美姬多得不可胜数，能称得上夫人的，就有侯夫人、韩夫人、伊夫人等七八个，下面还有昭容、昭仪、昭媛、出使、御正、侍真、懿才、咸一、瑶芳、懿德、宣一等一大堆，刚开始的时候，刘婵在王宫里，连个名号都没有，只能算是个美人。自从生了李继岌，她的地位发生了根本性改变，一则，李继岌是长子，二则，李继岌性情儒雅，与李存勖年少时十分相像，所以，李存勖对李继岌宠爱有加，母以子贵，刘婵的地位突飞猛进，渐渐地，成了李存勖的第一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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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婵这夫人的名号来之不易，格外珍惜。后宫之争从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刘婵得到了专宠，便唯恐失去这专宠，对宫中其他嫔妃防范极严，出手也是狠毒。李存勖曾经对一个爱姬很是宠幸，那爱姬虽然地位很低，但容貌姣好，更重要的是，也生了个儿子，刘婵心中很是不安。一天，李存勖在晋阳宫中召见猛将元行钦，刘婵和那爱姬在旁伺候。这李存勖也是合该倒霉，问元行钦：“听说你夫人不幸过时了，你要是打算续弦，本王给你做主。”元行钦还没来得及答话，一旁的刘婵指着那爱姬说道：“大王体恤行钦，就把她赐给行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