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诗妍看到深深低头的武青,三年前在行辕, 看到黑衣人的一幕突然浮现在眼前:
那时, 那黑衣人翻墙而入,跪在义母和她的面前,也是低着头, 除了面色和年龄, 其他都和今日的武青极为相像
“武青……是卓家军的人?殿下对他的信任程度, 应该也是知道他的身份。”奕诗妍心中暗自思量:
“那么……这锦囊要不要交给殿下呢?以殿下的处境, 会不会反受其累呢?”
这时,司马旭温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诗妍, 想什么呢?”
“啊、没想什么。”奕诗妍回过神来看向司马旭。
“好了,大家共同举杯,为我等可以在此聚首,并且成为知己,干了这杯!”
一杯见底, 司马旭又为司马康、自己和奕诗妍各自斟满一杯,说道:
“诗妍,我们敬三弟一杯。”
司马康刚要推辞, 便又听司马旭说道:
“三弟, 其实愚兄和诗妍早已相识, 就是愚兄去请玄隐那一次,我们结识了, 并且在返京之前, 我们就已情定三生。”
司马康听得傻在了当场:“这……”
“其实我们并非有意对三殿下隐瞒。”奕诗妍满是愧疚的说道:
“我此次进宫, 有要事待办,故而没有与皇长子殿下相认。”
“是啊,可是到底被我们查出来了。”司马旭一丝得意:
“所以,我们今日要向三弟赔罪,来,我们先干为敬。”
说完看了看奕诗妍,二人便一饮而尽。
司马康有一瞬的尴尬,心中也不自禁的酸涩,但很快便爽朗的一笑:
“如此最好,当日大哥带诗妍回丰荣殿之时,我就曾经想过,诗妍若和大哥结为伉俪,便是最好的归宿了。”
他说着,便将杯中之酒一口饮下,会心的笑着说道:
“大哥和诗妍无需自责,一场误会而已,愚弟自当对未来嫂嫂断念,然后另择佳偶。”
“好,殿下够爽快。不愧是我奕诗妍的好兄弟。”奕诗妍带着几分男儿气说道:
“不过众里寻她千百度,不如怜取眼前人哦!”
方婉瑜自是明白奕诗妍的意思,不由得两颊灼热。
于是,她悄悄在桌子下面掐了奕诗妍一把。
然而,还是没听明白的人更多:
“眼前人,你说的该不会是你那刁蛮毒辣的妹妹吧?”司马康五官都纠结在了一处:
“算了吧,她嘴上说得好听,其实是死不悔改,昨晚还在找我们麻烦呢!”她说着又看了看方婉瑜。
“就是啊!奕娘娘早跟殿下不是一条心了。”沈飞也帮腔道:
“奕大小姐,你不是还有两个同母所生的亲妹妹吗,引荐给殿下一个!”
奕诗妍实在服了这两人的理解能力:“我……”
她刚想解释,腿上就又被方婉瑜掐了一把。
“唉!”她无奈的叹息,自顾自的摇了了摇头。
“诶!对了,婉瑜,我听说你验尸的本领是跟你父亲学的,那你父亲应该养得了你呀,为什么送你进宫呢?”沈飞突然问道:
“而且以你的品貌,最起码也应该选上个昭容、昭仪的,怎么会……”
“婉瑜岂是贪慕虚荣的女子?以她的聪明,故意落选一点都不难。”司马康说道。
想起昨晚,他脑中又朦朦胧胧的浮现出了寝殿内的一幕,不由得又是两颊一热。
“我原本只想等有机会出宫,过寻常的生活。”方婉瑜低低的说道:“可现在……”
“哦,那你到底为什么会进宫的?”沈飞又继续追问。
“是一宗冤案。”方婉瑜表情哀伤:
“我爹是县衙的仵作,二十多年来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去年五月的一天,他突然被衙差带走了,县令的说法是收受贿赂,篡改验尸结果,就这样,我爹被莫名其妙的发配到北方。”
“可是,我自始至终,从来就没有见过什么所谓的不义之财,而且,我爹在临走时,问心无愧的对我说:‘孩子,爹没有做过违背良心的事情。’”她一边说着,泪水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所以,你无依无靠,就只好进宫了?”武青突然开口问道:
“还是说,你想告御状?”
“起初是两方面都有。”方婉瑜拭去眼泪继续说道:
“知县逼我做他的小妾,知府又不接我为父亲伸冤的诉状,正好刘公公选宫女选到了我家,我就跟他进了宫。”
“可到了这里我才发现,像我父亲这样的小案子,皇上根本不会理睬。所以我一直在物色一位可以为我爹伸冤的好官员。”说完又是深深一叹。
“会找到的。”司马康神情坚定:
“我相信,朝廷中一定有忠义之士。婉瑜放心,我们帮你一起物色。”
方婉瑜心头一热,重重点头,心中暗自想着:
“殿下就是难得的好人,他对我纵然没有男女之情,也有至交之意。”
一番畅饮后,宴席结束。奕诗妍、方婉瑜和司马康向司马旭告辞。
“诗妍,你先留一下。”司马旭双眼脉脉含情。
“啊,是。”奕诗妍也似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对司马康说道:
“三殿下,可否烦劳您,送婉瑜回去?”
“当然,说什么烦劳不烦劳的?”司马康一笑便对方婉瑜说道:
“婉瑜,我们走吧。”
“啊、是,谢殿下。”方婉瑜红着脸,低着头,悄悄回头瞪了一眼奕诗妍。
“谢什么。”司马康语调柔和:“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字!”
听了这话,方婉瑜的心就更是“碰、碰……”的乱跳起来。
目送司马康和方婉瑜还有武青走出了丰荣殿,司马旭揽过了奕诗妍的肩膀:
“疯丫头,你又想怎么疯啊?先撮合我三弟和婉瑜,再帮他们放倒奕悠嫣?”
“恩……不只奕悠嫣。”奕诗妍有些冷厉的一笑:“但凡欺负婉瑜的,全都放倒。”
司马旭揽着奕诗妍走进了寝殿。
突然想起昨晚的情形,奕诗妍不由得有些紧张。
不过,司马旭并没有像昨晚那般失控,他缓缓地走到床头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一看那盒子,奕诗妍就开始欣喜:“殿下,这难道是……”
司马旭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盒子,里面果然是那支飞鸟金钗。
他将金钗取出来,温柔的插在奕诗妍的发间,继而轻轻拥她入怀,脸颊贴上她粉嫩的桃腮,轻轻地摩挲。
失而复得,奕诗妍非常欣喜,他搂住司马旭的腰身,问道:
“殿下,您在哪里找到的?”
“是潘慕送回来的。”司马旭在奕诗妍耳边轻声说道:
“他说,是你让他还给我的,你们是青梅竹马的,你和我,什么关系也没有。”
“殿下信了?”奕诗妍微微撤身,看着司马旭的眼睛。
“自是没有,”司马旭双目含笑:
“虽然我当初连月儿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可月儿带我真诚一片,我是看得出来的。”
听了这话,奕诗妍甜到了心底,她偎依在司马旭的怀中,紧紧搂着司马旭,低声说道:
“殿下须当心此人,他是个小人,当年就是他害死我义母的。”
说到这里,奕诗妍又想起了当年的事情,也不由得想起了武青。
于是她便问道:“殿下,武青这个人,我很好奇,殿下似乎对他很信任。”
“他是我的表弟,我母亲的侄儿。”司马旭毫不隐瞒。
“果然。”奕诗妍一声长叹,从衣袛拉出锦囊,交给了司马旭,并将得到锦囊前后的过往,全数告诉了司马旭。
司马旭表情复杂,他打开锦囊,里面竟然是一块黄绢。
看完黄绢上的内容,他眼中泪水充盈,嘴唇都开始颤抖,却仰头向天,没有让泪水流出眼眶 ,凭着感觉,将黄娟放回了锦囊之中。
将锦囊挂在自己颈上,放入衣袛,司马旭转回身,紧紧抱住了奕诗妍。
他苦笑着说道:“原来,我们的命运早就被连在一起了 。”
“是啊。”奕诗妍轻抚司马旭的背脊:“所以,谁也拆不散我们。”
方婉瑜被司马康一路送回掖庭宫,这一路,两人都有些不自然,也都没有说什么。
直至到了掖庭宫的大门口,司马康才开口说道:“啊,你到了,进去吧,好好休息。”
这一刻,方婉瑜心中的不舍再次膨胀,她突然停住,眼巴巴的看着司马康,却欲言又止。
“啊……怎么了?”司马康被看得有些紧张。
“啊。”方婉瑜回过神来:“奴婢是想说、是想说……”她吱吱呜呜的说道:
“殿下耿直,要事事小心,有什么事,要多跟皇长子殿下商量,若皇长子殿下不在,找我和诗妍商量也好,切莫在被人算计了。”
“好,我记下了。”司马康心头一暖。
方婉瑜一直等到奕诗妍回来才休息,可她刚刚睡着奕诗妍就爬了起来。
奕诗妍轻飘飘的出了掖庭宫,来到了掖庭宫对面的树林,一个黑影便从一旁闪了出来。
“小蝶拜见小姐!”黑衣人行礼,随即拉下了面纱。
原来,那是个十八九岁,面容清秀的女子,而且也是当年在艺州劫狱时,引动机关的三少女之一。
“不必多礼。”奕诗妍单手拉住了小蝶:“义父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但可以确认,绝没有落在玄隐妖道手上。”
“那也好。秋姨和兄弟们呢?”
“都按着小姐的吩咐安顿好了,现在都很好。”
“好,辛苦大家了,回去告诉雾凇和琉璃做好准备,我明日正式接任掖庭宫惠侍,会想办法让她们替换宫女入宫。”
第二天清早,奕诗妍和方婉瑜都换上了官服,脸上也施了脂粉,画了比较精致的妆容。
奕诗妍开始正式接手掖庭宫的事务,方婉瑜也去了浣衣局上任。
奕诗妍接手了掖庭宫全部宫女的资料,便开始仔细的整理,有目的的翻查,直到天将傍晚。
这时,走廊里想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方婉瑜突然推门进来,有些急切的说道:“诗妍,我可能给你闯祸了。”
“怎么了?”奕诗妍看起来并不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