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诗妍看到字条顿了一下,又微微一笑, 然后将字条放在灯火上点燃, 待它即将燃尽,便放入了灯芯之中。
然后,她再次翻出了窗户, 径直来到了花园中的一条长廊之中, 等在那里的正是武青。
“奕姑娘。”武青抱了抱拳。
奕诗妍也抱了抱拳, 说道:“我该如何称呼阁呢下?武青应该并非真名吧。”
“在下卓远。”武青向前走了两步说道:
“我的祖父乃是镇国公卓武, 家父便是前任护国大将军卓尽忠。三年前去向忠义候鸣冤,中毒而亡的, 是我的长兄卓毅。”
“原来如此。”奕诗妍眼中闪过一丝感慨,随即问道:“那卓兄今日约我前来,未知所为何事?”
“卓某有件东西想交给姑娘。”卓远一边说着,一边从衣袛掏出一封书信,交到奕诗妍的的手上:
“这是忠义候被关入艺州地牢之后, 杨禄写给崔通的书信,被我无意中截获了,当时我也赶去了艺州, 可是晚了一步, 没能帮上什么忙。”
“其实, 在姑娘来艺州之前,我就想将此信交给姑娘, 只是, 前路未明, 我怕有什么闪失。”
奕诗妍接过书信,双手颤抖着展开看了其中的内容,不禁悲愤交加,泪水噼噼啪啪的落下:
“果然如此,果然是这两个老贼狼狈为奸,害死我义母的,卓兄劫获的这封信,对证明案情的关联太重要了!”
“姑娘节哀!其实,我卓家和姑娘一样,都有着莫大的冤情,我们本就是同病相怜。”卓远眼神中也带了悲愤:
“而且,我祖母和娘亲都和姑娘颇有渊源,是以,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多谢卓兄!”奕诗妍深施一礼:
“其实卓兄给我这封书信,已是帮了天大的忙,更何况老前辈对我有活命之恩,令堂也多番相助与我。”说到这里,她振了振精神:
“待我拿下崔通老贼,就可以问出十五年前的蛛丝马迹了。”说到这里,她的神情又有些阴沉:
“不过,水落石出,不代表沉冤得雪,个中的道理,想必卓兄和殿下也都是了解的。”
“没错,皇帝为人注重虚名,是不会承认自己有错的。”卓远脸上一丝苦笑。
“不仅如此。”奕诗妍面色严谨:
“‘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灭,谋臣亡。’,也说不定,此事就是皇上默许的。”
“故而,在我们的实力足够与各方制衡之前,即使查清了真相,也要隐忍。”
“好。”武青点了点头,并对奕诗妍抱了抱拳:“谢姑娘提醒。”他的呼吸略显粗重。
“卓兄太客气了。”奕诗妍得体的微笑:“啊,对了,我义父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
第二天,众人分别用过早饭,便又聚在了后宅的大厅。
“诗妍昨日敲山震虎,真可谓‘立竿见影’啊!”司马荣赞许的说道:
“小王愚见,我等应该一一核实这批官员的来历,看那女子所说是否属实。”
“王爷此言正合我意。”奕诗妍豪爽的一笑,可立刻又转换了为难的神色:
“可是,我们真正的身份,王爷是知道的,继续下去会有不便。”
“是啊。”梅香雨不冷不热的说道:
“虽说皇后娘娘的旨意是将你二人毫发无伤的带回去,可若是犯了国法,那回去之后会怎样,就可想而知了。”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姐姐福大命大造化大,万事都会逢凶化吉。”萌儿轻蔑的瞪了梅香雨一眼:
“我姐姐做的是好事,是为民请命,皇上自会明断。”
梅香雨看了看萌儿,脸上竟然漏出一丝忌惮,随即带着不甘的眼神低下了头。
“说的有道理。”司马荣对萌儿点头,又对奕诗妍说道:
“既然此事起自青州,那我们不妨去一趟青州,暗中查访,这样,既可以查清本案,又可以体察民情。”
“不急,王爷还是先上奏朝廷,派人代为管理这里的事物,以免发生混乱。”奕诗妍淡然的说道:
“而且,我听说昨晚梅掌使连夜清查了监牢的情况,我等就暂缓此案,肃清冤狱如何?”
“啊,诗妍想得果然周到。”司马荣优雅的一笑:“是小王心急了。”
“青州之行,就不劳烦荣皇兄了。”司马旭冷冷的说道:
“愚弟既然奉命将诗妍带回去,就必会护她周全,而且说道查案,我和诗妍在宫中就共事过,是以,自有我们的默契。”
“多一个人不好吗?愚兄同往,也免得皇弟你分身乏术。”司马荣依然得体的微笑着:
“况且,可以和诗妍一起,愚兄也不觉得这是‘劳烦’。”
“啊……好了。”奕诗妍急忙制止了二人:“我们还是先办好这边的事吧,我们就先从梅掌使昨夜获得的案卷开始。”
就这样,梅香雨极不情愿的将昨晚连夜核实的资料交给了奕诗妍,说道:
“奕、‘大人’,卑职想跟大人学习,未知是否可以。”
“在下曲曲一个内官,何德何能让梅掌使学习呢?”奕诗妍面无表情,冷飕飕的说道:
“若梅掌使不放心,尽管来监督就是了。”
奕诗妍带着方婉瑜、杨樘和梅香雨来到了地牢,当然,还有负责控制梅香雨的秦海。
典狱长急忙相迎,满脸殷勤,从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依然心有余悸。
这次与上一次不同,三人一进地牢,便是凄凉的喊冤之声。
奕诗妍一声叹息,三年前一幕一幕不自禁的在脑中闪过,她摇了摇头,便直接来到了女监。
女监里有两间囚舍,其中一间非常干净,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稻草,上面还铺了被褥,付秋萍安静的坐在上面,毫发无伤。
另一间脏乱不堪,地上只有薄薄一层凌乱的稻草,没有被褥,里面关着两名囚服已经破烂的、相貌丑陋的中年女囚。
“冤枉啊大人,我们民妇冤枉……”两女囚大声疾呼。
奕诗妍看了看两女囚,淡淡的说道:
“你二人的冤情,等一下我会派人查问,帮你们写状纸,不过现在,你们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大人尽管问,只要民妇知道的,决不会掖着藏着 。”
“对对对,大人您问吧……”
两名女囚争先恐后的说道。
奕诗妍点了点头,随即缓缓地说道:
“你们关在这里有半年了吧,那在你们之后进来的陈小翠、张玲儿还有李青青都去哪儿了?”
“啊……”两女囚都看向典狱长,而那典狱长却是狠狠瞪了两人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是……病死了。”两女囚齐声说道。
“哼,这就开始对本差说谎了。”奕诗妍一声冷笑:“一句实话都没有,还敢说冤枉,我看是量刑太轻了!”
“啊!”两女囚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们……确实病死了,”典狱长神情有些闪烁。
“你好大胆子!”奕诗妍的神情顿时变得冷厉,语气也顿时转为强硬:
“昨天晚上,吴志荣已经将贩卖女囚的罪行全部招认,你还敢欺骗本差!”
“啊!卑职不敢,卑职不敢!”典狱长急忙跪倒:
“卑职也是迫不得已的,这都是吴志荣那昏官逼的呀……”
“啊……民妇也是被逼的呀!”两女囚又抢着说道:
“她们都被带走了……”
“带走之前就被狱卒给糟蹋了……”
“都有哪些狱卒参与了?”奕诗妍又恢复了平静:
“还是说,女监这边所有的狱卒都参与了?”
典狱长浑身发抖,低低地说道:“这……全都……”
“奕大人,按规矩,应该把他们收押,然后升堂审问。”梅香雨突然开口说道:
“而这看押犯人和保护证人的小事,就让卑职代劳吧,毕竟奕大人那边的人手有限,而且还有那么多冤情等着呢。”
奕诗妍顿了一下,便点了点头:“好,那就有劳梅掌使了。”
“好。”梅香雨应了一声便快步走了出去。
代梅香雨走远,方婉瑜便低声对奕诗妍说道:
“诗妍,我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这里长期黑暗,潮湿,可是墙壁却是干燥的,稻草也没有腐朽,霉烂,应该是……”
“是啊。”奕诗妍向四周看去,随即缓缓地向着走廊的尽头走去,渐渐的感觉到,有一丝凉风。
二人仔细的看着周围的一切,一根柱子引起了她们的注意。这根柱子,看起来要比其他的光滑,。
这时,走廊里传来了“稀里哗啦”的脚步声,奕诗妍和方婉瑜急忙回到了刚才的囚舍前。
出乎众人预料的是,走进来的不只梅香雨,还有武青,带进来的不是衙差,而是官兵。
武青面无表情的对奕诗妍和方婉瑜抱了抱拳:
“卑职奉两位殿下之命,协助奕大人和梅掌使看管人犯,保护证人。”
于是,奕诗妍放心的将这里交给了武青,便回到了大堂,在司马荣、司马旭和司马康的陪同下开堂审问。
就在这时,一名衙差来报:“启禀王爷,皇长子殿下,三殿下,奕大人,方大人,知府大人来了。”
“奕大人,你看,我们现在所掌握的证据,是否足以将其拿下?”司马荣看向奕诗妍。
“足够,但下官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奕诗妍若有所思:
“我们到底是崔尚书的门生啊,应该把事情压下来才对。”
就在这时,大堂的门开了,一名身材清瘦,将近五十岁的男子走了进来,对众人行礼道:
“江城知府刘璘,参见英亲王,皇长子殿下,三殿下,奕大人,方大人。”
司马荣淡淡一笑:“刘大人不必多礼,未知前来艺州有何贵干?”
“下官治下不严,致使下属被卷入江湖匪类的分账之中,请王爷、殿下和大人们恕罪!”刘麟深施一礼说道:
“见于本县知县以不变打理县衙事物,故,下官以我朝吏律,暂时接管艺州县一切事务。”
“王爷和二位殿下虽为金枝玉叶,但按我朝律法,不得私自干预地方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