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樘和小蝶相视一笑,都没有回头看。
“走, 杨大哥, 我们去玩掷骰子。”小蝶明朗的一笑,便轻快的向着一大群人围着的赌桌走去。
二人到的时候,刚好一局开钟, “四五六点大……”荷官大声喊道。
“哎呀……”输了钱的人满脸沮丧。
“哗唥唥”骰钟再次摇起, 小蝶便开始仔细的辨听。
“啪……”骰钟落定, 荷官大声说道:“各位, 买了买了啊……买定离手……”
“压大!”
“我压大!”
这次所有人都压大。
待所有人都下箸完毕,小蝶突然大声说道:“我买小!”随即“啪”的一声, 她将一个五十两的银锭压了下去。
“呵!姑娘,好胆色!不过,你要不要在考虑考虑?”荷官面带笑容说道:
“您是刚过来的吧,难怪不知道,已经连续开了三把大了。”
“无妨, 本姑娘就喜欢冒险。”小蝶浅浅一笑。
“好吧,买定离手。”荷官说道:“开!”
骰钟揭开,果然只有一二二点。
“一二二点小……”荷官大声公布道, 随即对小蝶一笑:“姑娘, 好手气呀!”
就这样, 小蝶一箸一箸的压下去,面前的银子越来越多。
也不知玩了多少箸, 她筋疲力尽的趴在桌子上:“不玩了, 回家。”
此时, 他面前已堆了一大堆,有大大小小的银锭子,还有银票。
“诶呦,累了。”荷官笑盈盈的说着,从一旁的桌案上拿起一块四四方方的灰色粗布。
帮小蝶把银两和银票包裹好,他又恭谨的递过来说道:“姑娘您拿好,慢走!”
“好,我明天再来。”小蝶打了个呵欠,便提着包袱向与进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
“小蝶,你觉不觉得不太对劲。”杨樘悄声说道:
“一般的赌场,赢了钱,都是走不掉的,他们怎么会这么轻松放我们走呢?”
“哪儿轻松啊,门呢?”小蝶也低低的说道:“你找到出口在哪儿了吗?”
杨樘四下看了看,果然,这里除了刚才进来的那个、已被人从外面上了锁的入口,在没有第二道门。
“唉。”小蝶用臂肘碰了碰杨樘,悄悄拉开了包裹,又悄声说道:“银票,放你那里,别让方才那个荷官看到了。”
“哦。”杨樘看了看众人,见没人注意他们这边,便悄悄将银票拿了出来,塞进了衣袖之中。
“你这是干什么?”他悄声问道。
“找地方输钱,输光了才出得去。”小蝶若无其事的走着,低低的说道:“先藏起来一些,不然不就白来了吗?”
说着,她将包袱重新系好,看着一桌牌九大声说道:“嘿!这个好玩儿。”
“你不是困了吗?”杨樘也大声说道。
“看见好玩的,就不困了。”小蝶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去。
不一会儿,小蝶又无力的趴在了桌子上,这一次,她的包袱已经空了,自己带来的钱袋也空了。
“怎么回事啊,我方才的好运气哪儿去了……走,回家拿银子,下午再来!”
“诶,您慢走!”荷官点了点头,便对一旁喊道:“来福,送客!”
“诶!来喽……”赌场一角的墙壁里,传来男子的回应声,随即,那一处的墙壁缓缓移动,俨然是一道门。
杨樘和小蝶出了那道门,跟着门外的男子上了楼梯,又穿过一条不算很长的走廊,便回到了棋社。
出了棋社,小蝶便带着杨樘走进了一条小胡同,那是两座楼阁之间的夹缝,上空是两座楼阁相连的缓台。
“找这么背静的地方数银子啊。”杨樘笑盈盈的从袖子里掏出了银票,数了数说道:“一共是四百两。”
“嗯,给我一百两。”小蝶从中抽出了一张一百两的塞进钱袋里:“这是本金,剩下三百两是赚的,你留着吧。”
“这是做什么?”杨樘有些不解:“你们平时出来办事,都是顺便赚钱的?”
“是啊,是小姐让我们这样做的。”小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小姐说,在不耽误正事的情况下,有钱就顺手捞了,自己好生存着,万一将来看上的是个家贫如洗的,也不至于受穷。”
“所以呢,我们姐妹都存了很多银子了,今天这份就给你了,留着娶媳妇吧!”
小蝶暖暖一笑。
“我……不用了。”杨樘浅浅一笑,将银票递到小蝶面前,乌黑的眸低闪现出深深的忧伤。
“啊、怎么了?”小蝶发现杨樘情绪不对,便没有去接银票:“杨大哥,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啊,没有。”杨樘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
“一定有,你方才还好好的!”小蝶一双大眼睛巴巴的望着杨樘。
“哈……”杨樘长长一叹:“你知道我和你家小姐是因何相识、相交的吗?是因为一个女子,她的名字叫燕儿……”
杨樘开始对小蝶讲述自己和燕儿的过往。
方婉瑜和斩云一边闲聊,一边走到了客栈和棋社所在的这条街上。此时已将近正午,阳光暖融融的。
“不知道其他两组回来了没有。”方婉瑜看了看澜源棋社:“大哥和小蝶应该还顺利吧?”
“方姑娘,我一直都很好奇,那个小蝶,还有留在皇长子殿下身边的两名女子,都是什么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经过杨樘和小蝶所在的胡同,余光中,杨樘和小蝶正各自靠在胡同的一面墙上,正在说着什么。
“诶?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方婉瑜刚想回答斩云的问题,听斩云这样说,便也向着胡同里面看去。
杨樘把和燕儿相识,到燕儿殒命的整个过程,都对小蝶讲述了一番,勾起心底的伤痛,两行清泪从腮边悄然滑落。
“啊、对不起呀,杨大哥!提起你的伤心事了。”小蝶从衣袖中拉出手帕,想为杨樘拭去泪水。
可手帕到了脸边,她却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于是停住,将手帕递到杨樘手中。
杨樘接过手帕,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左手上一直拿着银票。
于是,他沾了沾泪水,便又把银票递给了小蝶:
“啊,这银票,你留着吧,我此生用不上了。”
小蝶还是没有伸手去接银票,她眼圈泛红,可还是豁达的一笑:
“杨大哥,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若此次出事的人是你,你会希望燕儿如何,为你守身如玉一辈子,还是找个好人嫁了?”
“我……当然不希望她一生孤苦。”杨樘声音低沉:
“其实,我真的希望我可以替她去死,然后让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
“所以呢?燕儿也不想看你孤苦一生。”小蝶略带严肃:
“你若真是终生不娶,燕儿又怎能安息呢?”
杨樘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小蝶:“这……是吗?”
“是啊!”小蝶暖暖一笑:“你对燕儿的期望,也是她对你的期望啊!”
两人看着彼此,静默了片刻,小蝶才又说道:
“好了,银票收起来,将来娶个媳妇,生了孩子拜燕儿为义母,她泉下有知,也就安心了。”
“啊……下次吧。”杨樘脸颊微红,又将银票递到小蝶面前。
“你收着吧!”小蝶再次推让,一不小心,两人的手背碰在了一起。
两人都触电般的急忙把手缩了回去。
良久,二人突然异口同声的说道:“那我就先收着了。”
“啊还是你先拿着吧。”又是异口同声。
又静默了片刻。
“那一人一半吧。”还是异口同声。
“咯咯咯……”胡同口传来青翠的笑声,两人转头一看,原来是方婉瑜和斩云站在那里。
“啊、婉瑜小姐,斩大人,你们怎么来了?几时来的?”小蝶两颊绯红。
“我们刚来,什么都没看到。”方婉瑜笑盈盈的说道。
“婉瑜妹子,斩兄,我们其实就是分银票,没做什么?”杨樘也脸颊通红。
“哦……”方婉瑜重重的点了点头。
“婉瑜小姐,你相信我们,我们真的没什么!”小蝶有些急切。
“我相信啊!”方婉瑜还是笑盈盈的:“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吧,那我们就回客栈吧。”
方婉瑜一边说着,一边和斩云一起向客栈走去。
杨樘和小蝶对视了一眼,都是轻轻一叹,便只好心情忐忑的跟了上去。
正午时分,客栈一楼饭厅的客人并不算多,可奕诗妍一行人还是要了一个雅间。
各自落座,点了菜,便关起了门,开始回报各自的情况。
全部回报完毕,奕诗妍便陷入了沉思:
“以我们现下所掌握的这些,只能证明青州城有这种场所,可是无法证明与官吏们有关。”
“那我们可否把这三个地方管事的人抓起来拷问,让他们指正?”司马荣也思索着。
“不可。”奕诗妍摇了摇头:
“我们人手不足,想从那么戒备森严的地方把人带出来,本就难如登天。”
“而且就算抓回来,要在何处关押审问呢?”
“最难办的是,我们根本不知道管事的人究竟是哪一个,就比如清茶乐坊吧,乐坊的老板和妓院的老鸨,哪个是真正管事的?都有可能是,也有可能都不是。”
“那……派人卧底呢?”小蝶想了想说道:“我们混进棋社、乐坊和道观?”
“也行不通。”方婉瑜说道:
“派人混入需要一定的时间,取得对方的信任,则需要更长的时间,可是皇上不会让我们耽搁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