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诗妍仔细观察了蛆虫爬行的位置,便将佩剑从腰间摘下来, 用剑鞘在每一块地砖上轻轻地敲打。
直到听到一块地砖下, 发出有些虚空的声音,她便拔剑,将剑身插入地砖的缝隙中, 将地砖整块撬了下来。
地砖下面, 是一块厚厚的木板, 看了看, 奕诗妍便把临近的几块地砖全都撬开,然后把木板掀了起来。
木板被掀开的那一刻,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鼻而来,众人都不禁捂住了鼻子。
那顶着方婉瑜身份的江新月,更是胃中一阵翻腾,不过,她还是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故作镇定。
定了定心神,众人向木板下看去,里面是一具尸体, 已经面目全非, 他全身上下, 大大小小的蛆虫正在蠕动。
“这应该,是真正的上一任钦差, 而县衙那具尸体, 不过是一个用来嫁祸的替死鬼而已。”奕诗妍蹙着眉头:
“按时间推算, 他已经被害将近二十天了,还能验出死因吗?”
“试试看吧,也许可以。”何珊面色凝重,却又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身份,于是又补了一句:
“我听说,方大人是勘验尸体的高手,若我不成,不是还有方大人吗?”
听闻此话,江新月神色一紧,,随即说道:“你先行勘验,我要看看你的程度。”
天色越来越暗,京安城已然是万家灯火,奕昱程的学士府里,更是点起了明亮的灯笼。
晚饭后,司马荣过府,理由是退还婚书。得知这一消息,庶女们便又都赶来围观,不过这一次,独缺了装扮最为抢眼的奕悠怜。
将婚书交到奕昱程手上,司马荣不禁眼圈泛红,呼吸也变得沉重,缓了片刻,他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虽然,这婚书上写的不是‘奕诗妍’的名字,可是,却是岳大人为我和诗妍定下的。”
“如今,诗妍心中,已另有所属,小王心中纵然万般不舍,也只能放她自由。”
“但纵然没有夫妻的缘分,小王与诗妍,也是共过生死的至交,小王会永远在心中,为诗妍祝福,愿她夫疼子孝,一生何乐!”
说完这番话,司马荣眼中泪光充盈,却碍于男人的尊严,仰头向天,没有让眼泪流出眼眶。
稍事平静,司马荣便起身向奕昱程告辞,庶女们哪肯错过这大好的机会?她们全然不顾父亲在场,一拥而上,挽留司马荣:
“王爷,再坐坐吧,让臣女在为您泡壶茶来?”
“是啊王爷,您和大姐,怎么说也是至交,就让臣女代大姐招待王爷吧!”
“王爷,后花园的菊花开得甚好,就让臣女陪同王爷,秉烛赏菊如何?”
……
司马荣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哀伤的表情还在脸上。
奕昱程有些尴尬,便对女儿们呵斥道:“谁让你们过来打扰王爷的,成何体统,都给我回去!”
司马荣在奕昱程的陪同下出了正宅,便又见那玲珑的倩影,站在一丛兰花旁边。
她羞涩的低着头,头上洁白的珠花,映着天空中那轮弯月的光辉,身上的衣裙有些看不清颜色,但却随着夜风轻轻飘舞,使她整个人都如同仙子一般。
“啊,王爷!”奕静妍恭谨的行礼,恬静秀丽的美眸,羞怯的看向司马荣。
“啊,静妍小姐。”司马荣微微含首:“十几日不见,如何清瘦了许多?”
“啊,可能是因为挂念大姐吧。”奕静妍总是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司马荣白玉一般的面庞,却总会在与他视线相碰的那一刻,因心跳加速而低下头。
“啊,诗妍倒是传回了一些消息。”司马荣脸上的伤痛渐渐舒展开来,转而对奕昱程说道:
“啊,奕大学士,小王突然想在府上多逗留片刻,想请静妍小姐相陪,未知可否?”
“啊,王爷请便。”奕昱程对司马荣俯了俯首,又以带着叮嘱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温柔恬静的女儿。
奕静妍向自己父亲俯了俯首,便跟着司马荣向花园里走去。身后,庶妹们纷纷对她投去了羡慕和嫉妒的目光。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司马荣就急忙解下自己的披风,为奕静妍披在肩上,体贴道:“起风了,当心着凉。”
“啊,王爷,这怎么可以呢?”奕静妍羞涩,紧张,可心中那股甜蜜,却随着剧烈的心跳,迅速传遍了全身,这使得她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
司马荣温暖的一笑:“静妍小姐不必跟我客气,也不知为什么,一见到静妍小姐,我就忍不住想关心你,保护你。”
听了如此体贴的一番话,奕静妍忍不住抬头看向司马荣,只见他深邃的双眸,正温柔的看着自己。
她顿觉两颊如同烈火炙烤一般,连身体都有些发烫,她很想予以回应,却偏生说不出一句话来。
司马荣没再讲话,她便也一直局促不安,甚至于,两只手都不知应该放在哪里才好。
见奕静妍不知所措,司马荣适时的转换了话题:“啊,太子已经转回消息,他和诗妍一路平顺。”
“啊,那太好了,!”奕静妍欣喜的一笑:
“自从大姐离京,我和娘就一直担心得寝食难安,听闻上一任钦差被刺身亡,我们就想着,大姐此去一定十分凶险。”
“尤其是我娘,他日日抄写经文,祈求神佛庇佑,让我大姐来去平安。”
“倒也不必太过担心,比之上一任钦差,诗妍可以说是‘得天独厚’的。”司马荣依然暖暖的笑着:
“她的义父严大侠,也就是如今的严教头,他有很深的江湖根基,是以,诗妍自幼就对江湖不陌生,再加上这三年的历练,她就更是在江湖上有了深厚的根基。”
“以她的武功、阅历和智慧,加之与太子同行,即便有些麻烦,也定然可以迎刃而解。”
“说的也是。”奕静妍安心的一笑:“我和大姐,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或许,大姐的干练,根本就是我无法想象的。”
“静妍也不必妄自菲薄。”司马荣微微正色道:
“佛曰:‘普天之下,唯我独尊’,其意为:在这世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静妍自然也是如此了!”
“似你这般单纯善良,温柔体贴的女子,在京安城的大家闺秀中,恐怕已是濒临绝迹了吧。”
听到司马荣如此的赞许,奕静妍又忍不住抬头看向他的眼眸,一看之下,心跳便更加狂乱起来,刚刚冷却些许的脸颊,此刻又是胀得通红。
于是,她又低下头,以极其轻柔的声音说道:“王爷实在是过奖了,在我心里,大姐便是完美的,在王爷心里,想必也是吧。”
“这……不是完美不完美的事情。我和诗妍相识的时候,她还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满脸的稚嫩和青涩,可如今,她变得成熟了,我们却……”
说到这里,司马荣又是一声叹息,显出满脸的伤痛和落寞。
事实上,他真的非常心痛,而且,在奕静妍的面前,他可以尽情的表现出来,无需掩饰。
见司马荣痛苦如斯,奕静妍心中也是一阵揪痛,思量了片刻,她终于鼓足勇气说道:
“王爷,在您心中,一定也藏着很多苦楚吧,如蒙不弃,静妍愿意倾听。”
“尽管静妍心智愚钝,不一定能为王爷做些什么,但至少,我可以让王爷发泄一下心中的情绪,那样,您心里也会好过一些吧?”
“呵!好啊。”司马荣会心的一笑:“我们到菊花池边坐一下吧,不过,我不认为静妍心智愚钝就是了。”
深秋的夜晚越发寒冷,端亲王府的石狮子上,结了一层薄霜。王府内一座别院里,灯还亮着。
一个布置温馨的房间里,卓静娆坐在桌案旁,悠闲的品尝着盘子中的水果。
“母亲,还合你的口味吗?等稍后儿臣叫人多送一些过来。”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司马旭体贴的微笑着。
“别整天围着这种小事打转。”卓静娆的眼神突然恢复了清明,冷冷的说道:
“你身为皇上的长子,封一个小小的亲王,就当真满足了吗?这江山,原本都该是你的!”
“母亲!你……”司马旭睁大双眼,看着自己的母亲,眼中尽是讶异。
“姑母!你、你……”站在一旁的卓盈,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哈!连你们都被我骗倒了,可若非如此,我又何以能活到今日?”卓静娆脸上一丝狠绝的冷笑:
“想我卓家,金戈铁马,为他夺得了江山,可司马浩泽那个负心人,他竟然如此对待我,如此对待我们卓家,又如此对待你这个长子,你就真的甘心吗?”
“我不能疯,我不甘心,我要把他欠我的,欠我们卓家的,一笔一笔,全都讨回来!”
司马旭和卓盈对视了一眼,皆是重重地喘息,沉默了须臾,才适应了眼前的状况。
“母亲,十五年前那件案子,诗妍已经着手调查了。”司马旭缓缓的说道:
“她此去昌宁府,会取道溪陵,届时,定然会将当年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查清楚真相,就能还卓家清白吗?司马浩泽,他会承认他当年是误判吗?”卓静娆的情绪有些激动:
“那丫头若真想帮你,就该在途中取了司马旭的性命,将天下还于你的手中,可是显然,她从来都没这么想过!”
“听盈儿说,你的‘天鹰’已经大有进展,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你就派出人手,取了司马轩的首级!”
“至于那个丫头,若她肯站在你这边,将来就封她一个妃位,若她还是和司马轩不清不楚,就连她一并除去,也免得你将来因色误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