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馨妍定了定神, 便急忙追了上去, 随手将一颗白色的小弹丸弹上天空。
见奕馨妍追了上来, 司马杰神色一暖, 但还是异常严厉的说道:“快回去!别跟着我,不是让你留在这里吗?”
“谁跟着你了?”奕馨妍神色倔强,又带着一丝狡黠:“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你走你的, 我走我的。”
“你……”司马杰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可想了想,又故作冷漠道:
“你就那么急着做我的王妃吗,以至于寸步不离的跟着我?我方才不过是说说而已。”
“谁想做你的王妃呀?我本来就没当真!”奕馨妍脸上一丝羞愤:
“我都说过了, 我没想跟着你,我要进城去找我大姐, 就算你是皇子, 也管不了这么宽!”
“你大姐不是让你留在这里,等她派人过来接你吗?”司马杰依然板着脸:“你私自进城,是违抗你大姐的命令。”
“我大姐是让我留在这里照顾你。”奕馨妍恢复了以往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既然你都不留在那里了, 那我大姐这个命令就不成立了,无所谓违背不违背。”
不经意间,时间已是正午, 甘林县北郊的鬼屋里, 三名人犯都有了口供。
看了看三份几乎一模一样的供词, 奕诗妍蹙了蹙眉头, 声音低沉道:
“果然都是工部搞的鬼,他们私吞了了修筑堤坝的款项,偷工减料,致使堤坝被冲倒,如今东窗事发,又企图收买钦差,瞒天过海。”
“可是,捉壮丁的却不是工部,这伙人假借工部的名头,很可能意在嫁祸,那么……行刺钦差的,会不会是同一股势力呢?”
“刺杀上一任钦差的,必定是一股与工部对立的势力,是为了破坏工部的计划,也是为了引大人您前来。”
柳欣璇也思索着说道:
“可是,此番刺杀太子殿下的,又是什么人呢?工部嫁祸于陵河帮,是单纯为了对付陵河帮,还是想为刺客开脱呢?”
“应该是两者都有。”元和面带思索的说道:
“你方才也说了,刺杀上一任钦差的,分明是一股与工部对立的势力,可工部还是诬陷江风是凶手,很明显,其意图就是嫁祸于陵河帮。”
“可这一次,因为你们的出现,工部的计划被破坏了,是以我觉得,刺杀太子殿下的刺客,很可能也是受工部的指使,只不过,和今日的不是同一组人马而已。”
“他们刺杀太子不成,才会以捉拿假钦差为名,四处搜捕我们,另一方面,继续嫁祸于陵河帮。”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我不这么认为。”奕诗妍注视着元和:
“打乱工部计划的,是所谓的钦差,也就是欣旋他们,而不是太子殿下,若是工部的人出手,为何目标不是欣旋他们,而是太子殿下?”
“就算太子殿下和所谓钦差走得很近,可刺杀钦差,要比刺杀太子直接得多,有效得多。”
“这伙凶徒,不只针对太子殿下,而且针对六殿下,显然是以夺嫡为目的的,而现任的工部尚书,是大学士叶清的门生,就算参与了夺嫡,也应该是六殿下这边的,没道理对六殿下下杀手。”
“是以,我觉得,刺杀太子的,是另一班人马,与工部无关,但如今,又为了共同的利益,联手了。”
“啊,大人言之有理。”元和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那,六殿下的两名侍卫呢?我们要从他们入手吗?”
“我们这一行人中,有细作不假,不过,并不是他们。”奕诗妍一眨不眨的看着元和:
“不过,此人可以在我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也是个人才,是以,我想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可以悬崖勒马,尽早回头。”
元和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但眼神却是一暗,,浅浅一笑,说道:“啊,大人果然爱惜人才,但愿大人的宽厚,那人可以体会。”
“是啊。”奕诗妍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但愿他,可以体会。”
元和眼中一丝局促,便又急忙转换了话题,说道:“那,我等下一步当如何行事,请大人示下。”
“我会写一份折子,将工部的事情,奏明圣上,请朝廷派官兵协助。”奕诗妍面无表情的说道:
“至于我们这些人嘛,就撤回到城外,和太子殿下汇合,我们如今势单力孤,不宜与他们硬拼。”
“大人,您是钦差呀,您可以亮出身份,调动官兵啊!”江新月不禁问道:
“您身负圣旨,难道那些地方官吏,还敢不服从您的命令吗?”
“那也要我见得到这里的守备才行啊!而且,昌宁守备周仲良的派系不明。”
“如若是敌人,只要他嘴一歪,就可以说,我也是假的,等他们取了我的性命,再嫁祸在你们陵河帮的头上。”
奕诗妍嘴角一丝苦笑:
“若他们所犯的罪行足以致命,乃至祸及九族,他们甚至可以说,太子也是假的。”
“那,我们现在就要出城吗?”潘慕振了振精神,上前一步问道。
“不,等我写完折子。”奕诗妍果断的说道“而且,你那门术法就不要再用了,我们想别的办法。”
说到这里,她忽然发现,潘慕的眼中闪出了一丝感动,于是急忙话锋一转,说道:
“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怕你万一失手了,会连累到大家。”
潘慕不置可否的一笑,显然,奕诗妍的说辞他并不相信,随即问道:“那,你究竟打算如何出城?”
……
又过了一会儿,奕诗妍放飞了一只形似乌鸦的鸟儿,一众人便离开了那座鬼屋。
三三两两的来到可以看到人烟的街道上,便看到不远处,好几队衙差装扮的男子正在往不同的方向穿行。
一名男子手持江新月,刘智和赵水生的画像,对过往行人问道:“看没看见这几个人?”
“没看见。”
“没有。”
行人们纷纷摇头。
“这几个人是重犯,是假钦差,是陵河帮的匪患,和刺杀太子的刺客是一伙的”衙差装扮的男子大声说道:
“一旦看见这几人中的一个,要立刻向官府禀报,否则,以逆贼同党论处,,是死罪,杀全家的死罪,知道吗?”
“啊是是是!”
“知道了,知道了!”
行人们纷纷面色一寒,急忙点头。
正街搜查完毕,那些衙差装扮的男子们,便开始搜索比较背静的街道,奕诗妍眸光一闪,对众人做了一个口型:“上。”
众人齐齐的点了点头,赵水生便第一个蹿了出去。
衙差们转入一条胡同,忽然,最后一名衙差,被一剂手刀打晕,随即,被赵水生拖入一旁的巷道之中。
……
太阳被乌云遮挡,空气越发闷热,一小队衙差装扮的人小跑着来到城门前。
队首的潘慕出示了令牌,便急匆匆的说道:“奉大人之命,出城办事。”
一行人便又小跑着出了城。
奕馨妍和司马杰走在一条崎岖的小路上,两人都默默的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天气越发闷热,司马杰满头是汗,脸色也越发苍白,奕馨妍快走了两步,说道:“公子,停下来吃点东西吧。”
“你吃吧,我不饿。”司马杰声音依然低沉,抹了抹额上的汗,便继续向前走着。
“你那不是不饿,是生病了没胃口!”奕馨妍闪到司马杰的正前方,面对面的抓住了他双手的臂弯,满脸关切道:
“公子,别这样啊!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不止为了阿婆和嫂子,也为了你自己曾经蹉跎的时光。”
“可无论如何,身子都是最重要的,你想想看,身子若是垮了,还能做什么呢?”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我大姐说的,就算是逃难,也要开开心心的。”
“我大姐这个人,可以说,有生以来,就从没虚度光阴,,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也从来都不会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司马杰一声轻叹,理了理奕馨妍鬓角的头发,便点了点头:
“好吧,可是……哪里有吃的呀。我越想自己越没用,竟然要靠一个小姑娘照顾。”
“公子如今很钦佩您的五哥,是不是?”奕馨妍又恢复了笑盈盈的面孔:
“可是啊,您的五哥现在也要靠我大姐照顾呢,这也就是说,再强韧的人,也有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啊。”
“这样吧,一会儿我去打鸟,摸鱼,你就来帮我拾柴、生火、拔毛、去鳞如何?”
“好啊。”司马杰点了点头,嘴角上终于见了一丝笑容。
奕馨妍会心的一笑,便放开手,拿出弹弓,开始寻找猎物。
司马杰也挽起袖子,开始在地上寻找干树枝。
奕诗妍一行人在城外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人跟踪,便向着安置灾民们的帐篷走去。远远的,便听见一片嘈杂的声音。
有妇人和孩子的哭泣:
“孩子他爹呀……”
“官爷呀,求你们放了他吧……”
“爹……”
还有男子的求告声:
“官爷,求你放了我吧……”
“放了我吧官爷,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官爷,你行行好吧,我这一走,我老娘就完了……”
但其中最刺耳的,还是类似于官差或捕快的呼喝之声:
“快走快走!”
“闭嘴,快走!”
“放手放手,再不放手,把你们都抓到大狱里去!”
穿插而来的,还有皮鞭甩出的“啪、啪”的响声。
“他们发现太子殿下的行踪了?”柳欣旋脸色一变,急忙跑了过去,其余人也都跟着跑了过去。
只有奕诗妍,若有所思的走在了最后,想了想,她又急忙追了上去,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