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到了近前, 只见对面走来的, 拿鞭子的, 也是一些衙差装扮的男子。
灾民中的男子, 全部被他们五花大绑,押解着,不知要去往何处,其中也包括司马轩, 和他的两名侍卫。
目光交汇之际, 司马轩对奕诗妍摇了摇头, 又瞥了一眼那些穿着衙差装扮的男子。
柳欣璇正要上前与那些衙差装扮的男子理论,却被奕诗妍伸臂拦住。
奕诗妍不急不缓的走上前去,抱了抱拳说道:
“各位兄弟, 未知是哪家衙门的?到此有何贵干,这些人, 未知是犯何罪?”
“我们是沖陵县的, 奉工部侍郎,冯大人之命,来这里捉壮丁, 修河堤。”
为首的正是昨天在司马杰栖身的农户家中,逼死婆媳俩的那个捕头:
“哥几个是甘陵县衙的吧,我们抓的, 都不是甘陵的百姓, 是灾民, 你们家大人是冯大人的妹夫, 料想也不会与我们为难。”
“那是自然。”奕诗妍点了点头:“可是,冯大人此刻就在甘陵县衙,却并未对我等提及此事。”
捕头一愣,但立刻又很不自然的一笑:
“啊,可能是冯大人不想劳烦兄弟们吧,你们这儿离庐陵有点远,不像我们沖陵,跟庐陵紧挨着。”
“啊,我们还得赶路呢,天黑之前必须赶回去,又带着这么多人,就不跟兄弟们多聊了,告辞!”
奕诗妍再次看向司马轩,见司马轩微微点头,便没再说什么,也向对方抱了抱拳道:
“我等也有差事,就不远送了,兄弟们慢走。”
说完,她便带着一众人,向着与衙差们相对的方向走去,与司马轩擦肩而过的瞬间,只见司马轩的眼睛斜了斜身后的帐篷。
奕诗妍会意,便带着一众人直接进了帐篷,扫视了一周,帐篷中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在昨晚潘慕坐着的地方,堆了一堆破棉絮。
奕诗妍快步走过去,掀开棉絮,便看到一个破布包成的包裹,打开包裹一看,司马轩的印信果然藏在其中。
仔细看了看印信和圣旨,奕诗妍便迅速将包裹重新包好,交到了杨樘的手中:
“大哥,太子殿下的印信暂时交给你保管,你和何珊不要跟我们同行,暗中跟来便好。”
杨樘接过包袱,便重重地点了点头:“大人放心!”
“杨大人和何掌使暗中跟着,那我们要如何行事?”柳欣璇有些急切:
“太子殿下是想亲自查明那些人的来意,可是,太危险了,我们也必须跟上去才行啊!”
“当然要跟着了,而且还要贴身保护。”奕诗妍一边说着,一边向帐篷外走去:
“现在已经是晌午了,走不了多远,他们就会停下来吃东西,我们现在的装扮和他们一样,到时候,只需各找一个来替换就成了。”
“元和,悠宁,展兄,潘慕,还有新月,你们回陵河帮,借助江湖上的人脉,寻找辣手娘子陈月英,其他人跟我来。”
走了两步,奕诗妍又停了下来,看看旁边的树上,说道:“王直,陈德,你们两个也打算暗中跟着吗?”
“刷啦”两阵风声,司马杰的两名侍卫飞身落在奕诗妍跟前,恭谨的抱了抱拳说道:
“奕大人,卑职等暗中跟着,是太子殿下的命令。”
“太子殿下会下此命令,是因为我还没回来,现如今,明里暗里我都做了安排,你们就不用管了。”奕诗妍微微一笑:
“六殿下和我小妹馨妍,正从沖陵县边界向甘陵县赶来,走的是甘陵西郊那条小路。”
“你们立刻过去接应他们,把他们带到这里来,在这里等我和太子殿下。”
“是!”两侍卫领命,便转身走上了一条小路。
很快,那些衙差装扮的男子们,便押着壮丁们,走进了沖陵县的大门,果然,一进城,他们就包下了一家饭馆,点了丰盛的午餐。
趁菜品还没端上来,男子们纷纷前往如厕,也就在这一过程中,奕诗妍,柳欣璇,刘智和赵水生,分别混了进去,一同坐在店门外的桌子旁,那是特地为看守壮丁的衙差们准备的。
菜还没上齐,奕诗妍悄悄来到了隔壁的包子铺,他进门便将一个二十两的银锭塞给掌柜,说道:“掌柜的,借一步说话。”
“啊好好!”掌柜急忙带着奕诗妍来到了后厨。
“看到隔壁店门口的那些壮丁了吗?”奕诗妍低声说道:
“把你店里现有的所有包子,馒头,都分给他们吃,并给他们一人做一碗汤。”
“若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有信佛的居士做善事,千万不要把我的身份说出来。”
“啊是是!”掌柜笑逐颜开,可突然又有些迟疑:“啊……小店的包子馒头,倒是够他们吃的,可总共也就值十两银子。”
“剩下十两是你的保密钱啊!”奕诗妍一笑:
“记得,若上头问起来,一定要说的圆滑,否则,我的差事没了,你的银子也没了。”
“啊您放心!”掌柜急忙说道:“不管谁问,都是一位信佛的居士,是一位老太太,头发花白了。”
……
再次启程,押解司马轩的,已经换成了奕诗妍和柳欣璇,押解两名侍卫的,也已经换成了刘志和赵水生。
在太阳偏西的时候,一众人离开冲陵县的地界,进入汐陵县的城门,在傍晚时分,到达了灰石山脚下的一排茅屋门外。
“头儿,直接进山啊?在这歇一夜吧!”衙差装扮的男子们有气无力的说道:
“一进山,就一个月出不来,兄弟们都快憋死了,先抓两个娘们儿回来,快活快活再进去吧。”
“啊……也行,那就先去歇会儿吧,天色暗点,再去找娘们儿。”捕头眼中闪出了猥琐的神色:“走在最后的四个人留在外面看着。”
“官爷,抓我们过来,不是要修堤坝吗,进山做什么?”司马轩低着头,努力压制着储君的气势。。
“不修堤坝了,开矿。”捕头一边爱理不理的说着,一边走进正中那间茅屋。
“这山上……有矿吗?什么矿啊?”司马轩貌似好奇的追问道。
“铁矿。”男子们一边回答,一边纷纷走进两旁茅屋中,留在外面看守的,又是奕诗妍、柳欣璇、刘智和赵水生四人。
司马轩四下看了看,便对奕诗妍和柳欣璇说道:“官爷,我想方便一下,您二位行行好吧!”
“就你事儿多!”奕诗妍瞪了司马轩一眼,便看了看一旁的树林:“这边来吧。”
柳欣璇和奕诗妍一起,带着司马轩走进了树林,司马轩便低声说道:
“诗妍,这些人假冒工部的名义,四处抓壮丁,又私开铁矿,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很大的阴谋。”
“我想派人传令昌宁守备周仲良,调集官兵前来镇压,你意下如何?”
“不妥。”诗妍也低声说道:
“殿下想想,铁矿最大的用处是什么?是锻造兵器,既是锻造兵器,必然与军队有关。”
“昌宁守备,守护一方,却令这里匪患猖獗,这铁矿就开在他的守备范围之内,这些事情,他会一无所知吗?”
“若真是一无所知,那此人整日都在忙些什么?若明明知道,却不闻不问,那这些事情,便都与他有关。”
“不论前者还是后者,殿下觉得,此人还能用吗?”
“那诗妍觉得,我们该如何行事?”司马轩眼中闪出一丝急切:
“若我等,只顾隐藏身份 ,而对此事置之不理,便有众多乡亲要受害了。”
“我们先救下乡亲们,然后将那个头目拿下。”奕诗妍神色低沉道:
“太子殿下,我们这次一定不能心慈手软,除了那个头目以外,所有的帮凶全部都要灭口,一个不能留。”
司马轩的神色顿时变得沉重起来,思量了片刻,他还是点了点头:
“听他们的言辞,定然也都是些抢男霸女的匪类,不值得姑息。”
“嗯。”奕诗妍点了点头,转而又对柳欣璇说道:“欣旋,等一下我们……”
……
元和,奕悠宁,斩云和潘慕,跟着江新月回到了陵河帮。
无需通报,江新月便带着四人直接来到了大厅,面见帮主。
陵河帮帮主,是一位气势威武的中年男子,皮肤黝黑,浓眉阔目,鼻梁高直,口形方正,却和柳欣旋没有半点相像。
他原本坐在桌案后,见江新月等一众人进来,便急忙走了出来,有些急切的问道:
“新月,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欣旋、刘志和水生呢?这几位是……”
“徒儿办事不力!施计不成,还连累了陵河帮!”江新月急忙跪倒请罪。
“快起来!”柳帮主一把搀起了江新月:“怎么回事,慢慢说、仔细说。”
“此事说来话长。”江新月皱了皱眉头,转而又看向身后的四人:
“啊,对了,师父,这几位都是真正的钦差,奕大人的部下,这位是天机御史元和……”
江新月向柳帮主,一一介绍了四人,又仔细讲述了事情的原委,柳帮主也设下了还算丰盛的晚宴,款待众人。
大厅里摆了四张桌子,元和,斩云和潘慕,跟柳帮主,以及陵河帮的几位当家同席,奕悠宁则是和江新月,以及柳帮主的几名女弟子同席。
宴席即将结束时,元和突然眼神一变,一捂前额,说道:“啊,柳帮主,在下有些头晕,想出去透透气,就先失陪了!”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抱了抱拳,退出了大厅。
出了院子,转过好几个弯路,元和终于来到一片茂密的小树林里,这时,只听“哗啦”一声,一个黑影落在他的面前。
那人拉下面纱,原来也是一名年轻的男子,他看了看元和,便有些不悦的说道:
“你是怎么办事的,兄弟们找了两天,你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也没办法,全都分开行动了,具体去了哪边,我确实不知道,我这边只有……”
元和急忙解释,可话没说完,身后便传来了奕悠宁的声音:“元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