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掀开帐子!”奕馨妍挡在了一名走到床边的衙差面前, 拉下了自己的面纱。
脸上的点点红斑鲜明的展现在众人面前, 她稍稍拉起袖子, 手上居然也是:
“官爷, 我们是北方到齐恒经商的,这边世道乱,就打算回老家去,可前几天我爹突然病了, 高烧不退, 我们兄妹床前侍候, 也都被传染了。”
“我们蒙面,是怕传染其他人,方才, 我姐姐拦着你们,也是怕传染你们。”
“是啊!”奕悠宁缓缓走到捕头跟前, 拉下了面纱, 顿时吓得捕头连连后退。
“你们,这好像是瘟疫呀!”捕头退到了门边。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门突然被敲响, 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官爷,快出来,你们不能长时间逗留啊!”
捕头急忙开门, 门口的人正是郎中。
“官爷, 在下是郎中, 你们快出来吧, 他们一家,感染的是一种类似禽类的瘟病,要隔离才可以。”
“他们天一亮就会启程回乡,在下会将他们接触过的所有物品焚毁,这个房间,还有隔壁、我住的房间,都会以艾蓉熏灼净化保证不会扩散。”
“隔壁是你住的?”捕头一边从房间里出来,一边看着临近的那扇门问道。
“是。”郎中点头。
这时,衙差们也都争先恐后的从房间里挤了出来,捕头便苦着脸,对他们挥了挥手:
“行行行了,这间也别进去了,直接搜下一间。”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隔壁的隔壁。
“官爷,那间也不能搜,这间是他家女眷住的。”郎中又上前说道。
……
奕诗妍一行人回到客栈时,刚好看到捕头带着衙差们离开,看着他们去了另一家客栈,一行人便悄无声息的上了楼。
直接来到方恒的房间,奕诗妍按着四、三、二、一的规律扣了门,便由元和开门,将几人迎了进去。
看着众人脸上逼真的红疹,奕诗妍不禁一笑:“你们是用瘟疫将那些人吓退的。”
“是啊,可是,我还没明白,我们为何要如此啊?”奕悠宁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自己的脸:
“元大哥是御史,还用得着怕他们吗?而且,他们搜的是陵河帮的人,不是方伯父,为什不能让衙差看到他呢?”
“我就是不想让贺摩知道,我们又潜回来了,更不想让他知道,方伯伯也回来了。”
奕诗妍缓缓的说道:
“方伯父年初的时候还是这县衙的仵作,那捕头和衙差们,怎会不认得呢?”
看了看依然闭着眼睛的方恒,奕诗妍又问道:“方伯父病况如何了,今日可有清醒?”
“醒倒是醒了一阵子,可神识还不大清楚。”奕馨妍有些无力的回答道:
‘他醒来就找婉瑜姐姐,我说我是,他就信了,我就跟他说了些开心的事情,哄他吃了药,然后他就又睡了。’
“郎中怎么说?”奕诗妍又问道。
“郎中说,尚算稳定,但没有什么起色。”元和回答,并继续说道:
“大人,这客栈,我们不能再住下去了,下一步,我们要往何处安身?”
“去婉瑜家。”奕诗妍低着头:“但愿到了熟悉的环境,方伯父的病可以有些起色。”
“而且,隔壁的张婶一直照看那里,都没有引起县衙方面的注意,可见,那里已被遗忘了,应该还算安全。”
“不过,那里太小了,等人齐了,恐怕要在邻居家借宿才行。”
“也好啊!”柳欣璇欣然一笑:“正好可以贴身保护那个证人。”
对于奕诗妍这一行人来说,夜晚显然太过短暂,只休息了不到三个时辰,众人便都起了床。
收拾妥当,又简单用了早饭,奕诗妍便退了房,带着众人,一路迂回,开到了方婉瑜家。
一路折腾,方恒都不曾睁开过眼睛,这使得奕诗妍心急如焚,待安顿好一切,她便问那郎中:
“大夫,我伯父的病是否又加重了?”
“无所谓加重,他早已油尽灯枯,一直在靠各种名贵的药材吊着性命,可再好的药材,最终也是无力回天的。”
奕诗妍从衣袛摸出那个小瓷瓶,交到郎中手上,神色沉重道:
“这参丹还有两粒,需要的时候,就给他服下吧,接下来的用药,我来想办法。”
随即,她转头看向柳欣璇:“欣璇,派去齐恒的兄弟有消息了吗?”
“他们那边很顺利,若没什么意外明天日落之前,就可以赶回来。”柳欣璇回答:
“要不然……我们先在这城里找找看,有没有年头多些的人参,在他们回来之前先用着?”
……
刚过中午,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刻,南方的深秋,这个时段也还是有些炎热。
奕诗妍带着奕馨妍来到了最繁华的街道,随意拦了一名老者,微微颔首,说道:
“老伯,请问 ,这城中可有什么老字号的药铺,可以买到名贵的药材?”
“啊……有啊。”老者停住脚步说道:
“往东走两条街,有一家‘安和堂’,是几十年的老字号了,听说那里人参、灵芝都有。要是他家也没有……那这城里就别指望了。”
“好。多谢老伯!”奕诗妍和奕馨妍再次颔首致谢,便向着老者所指的方向而去。
安和堂药房并不难找,二人一进药房,便直奔主题:
“掌柜的,你这里可有百年以上的人参、或者灵芝,救命用。”
“若没有百年以上的,年头多些的也好。”
“这……小店倒是有一根八十多年的人参,可是这价格……”
说道这里,那白胡子的掌柜没再说下去,只是摸了摸胡子。
“价钱好商量,先让我们看看货。”奕诗妍有些欣喜,又有些急切。
“啊,好,二位随我来。”掌柜说着便站起身,带着奕诗妍和奕馨妍向里间走去。
进了里间,掌柜从一大串钥匙中拉出了一把,打开了一个红木柜子,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红漆木匣。
打开匣子,一枚非常接近人形的人参便呈现眼前。
“二位也是识货之人吧?”掌柜爱惜的看着匣子里的人参说道:
“您看看这大小,参长,成色都是上成,这还是五年前,山货大王董家最后一次进山,得来的,五年来,这穷乡僻壤的,就一直没人出的起价。”
提到“山货”,奕诗妍便又想到了沖陵知县,他说起那些关于经营山货的事情,并不似说谎。
于是,她一边看着人参,一边看似不经意的问道:“‘最后一次进山’?为何是最后一次?”
“没多久,他家就被山匪抢了,家破人亡。”掌柜一脸惋惜的说道:
“听说,他们全家都被杀了,只有小姐幸存,因为被那匪首看上,抢上山了。”
“之后……就没人进山,采这种好东西了吗?”奕诗妍又继续问道:“做山货生意的,应该不只他们一家吧?”
“别的人家都没有好手,采不到什么珍贵的东西,做得也不大。”掌柜缓缓说道:
“董家败落后,又兴起了一家贺家,这家的家主,便是如今的知县大人。”
“知县大人三年前当上的知县,那在他当官之前,也做了两年的山货生意,就没被山匪盯上?”奕诗妍轻轻触摸着盒子里的人参。
“说得是啊!”掌柜话里有话的看着奕诗妍:“这贺大人经商的时候,山匪不抢,他做了官啊,就连我们这个县,山匪都不怎么来了。”
买了人参出来,奕诗妍和奕馨妍缓缓走在街道上,街道两边,有很多商户,采买的百姓也不在少数。
“大姐,你在想那个知县的事情吗?”奕馨妍悄声问道:“想不到,他还真是做山货生意出身的。”
“是啊,可昨晚,那个说要送给二当家的女子,的确被送到了县衙,而且,我明明听到,那个捕头叫他‘二哥’。”奕诗妍也以极低的声音说道:
“你婉瑜姐说,这知县平素判案尚算公正,除了伯父这件案子,现在看来是官匪勾结无疑。”
“这里原本匪患猖獗,可最近两年,山匪们的目标大多选在了溪陵一带,这里看起来比溪陵富庶,却可以幸免,难道是蒋彪给自家兄弟面子?”
“没错。”奕馨妍思索着点头:
“可是……大姐,你觉得,他是先当上土匪,然后又经商、当官的呢?还是当了官再跟土匪入伙的呢?”
“我觉得是先当的土匪,再经商、当官的,可说不通啊!那些当山匪的人,不就是这些事都做不了,才四处抢掠的吗?”
“反过来说,既有这般能耐,又何以会跟山匪入伙呢?在朝廷找靠山,岂不是来得更稳妥。”
“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奕诗妍一声轻叹:
“算了,不想了,我们再忍耐几日,等朝廷的大军到了,剿平了那一山的土匪,就都可以问清楚了。”
遥远的京安,到处都已是一片萧瑟,天机属的少司厅里,方婉瑜正焦急的走来走去。
这时门外传来了梅香雨的声音:“大人,属下进来了!”
梅香雨推门进来,并顺手关好了门,便急切的说道:
“婉瑜,我查过了 ,那条路径果然危机重重,奕大学士一介文人,没有高人护卫,根本到不了齐恒,就算到得了,那里也是陈修和林权的势力范围,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