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雍夔十二年春三月,定州太守卫康举兵反。上遣执金吾况简,左中郎将章孟钧将兵击之。两军遇高阳岭,简杀敌三千余,亡其军四千余;钧杀敌五千余,亡其军五千余。后数番交战,双方各有伤亡。
战报一封一封传入朝中,皇帝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从表面上看,双方现在似乎是势均力敌,谁也没有占到大便宜,而况简和章孟钧更是因为近距离作战而不必担心粮草问题,但是皇帝心里明白,现在的真阳,几乎已经沦为一座空城,若不能在短时间内给予定州方面致命一击,时间一长这五万兵力绝对会被定州方面所吃掉,他玩不起杀敌一千自毁八百的拖延战。
更何况,他的身后还有虎视眈眈的北戎大军,真阳城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传吾的话,告诉况简和章孟钧,吾要他们在五天之内把叛军逼退至博川河以南。”
“陛下!”光禄大夫郑光上前一步谏道:“五天之内要把叛军赶到博川以南,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几乎是不可能的啊!在没有想出如何对付叛贼的苦藤甲和苦镰勾之前,两位将军能不让叛军战线推进已经很不容易了。”
郑光的话音还未落,“啪!”的一声,皇帝狠狠地拍上了龙座前的案几:“苦藤甲苦藤甲!就是个草做的东西,难道就拿它没辙了吗?还是说你们的脑子里装的也都是草呢,啊?!”
见皇帝发怒,百官皆低了头不敢吭气,唯有秦予儒在心里暗自冷笑。
要说这苦藤,乃是定州特有之物,极其坚韧,长在百丈峭壁之上。土人有专门以割苦藤为生的,常年跋涉于充满瘴气的野地,攀爬上峭壁去割下苦藤,放在特制的药油中浸泡,每隔半年拿出来暴晒一番,然后复又放在药油中浸泡,如此反复数年,浸泡出的苦藤箭射不透,刀砍不断,却又比之那金铁轻许多。定州军多用苦藤来制甲和盾,几乎人手一件。
而这苦镰勾,却是从刚割下的苦藤中榨出汁来,和当地的秘药调在一起,制成一种□□,涂在形似镰刀的铁钩上。打仗遇骑兵时,那些穿苦藤甲,持苦藤大盾的步兵先以方阵靠近,顶住敌人的第一轮箭弩攻击,待到双方靠得近了,再突然撤下大盾,第一批的步兵迅速变换阵型,手持长绳索,绳索上挂满苦镰勾。因为骑兵速度极快,双方靠得又近,很多马匹就会冲到绳索阵当中,一旦苦镰勾划破肌肤,□□入体,无论是人是马,断气只是瞬间的事。而此时,第二批稍远一点的步兵,则开始向那些没有被绳索勾住的骑兵投掷苦镰勾,那苦镰勾可以在空中飞得极远,往往两军还没有正式交阵,死在苦镰勾下的人马就有一大批。
除此之外,定州军也擅使毒,阵法多变,战术诡异,面对这样的敌人,光禄大夫郑光倒是真说对了,况简和章孟钧能拖住他们不让战线继续往真阳城靠近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皇帝沉默了一番,似乎也意识到问题不是想的那么简单,低低叹了一口气,对身边的内臣胡西道:“拟旨吧,让章武带兵星夜回驰真阳。”
皇帝此言一出,朝堂上又是一片倒抽气的声音。那郑光又急上前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广乾殿门口一阵骚动,一个人冲破侍卫的阻拦冲进殿中扑倒在地。
“你是……”皇帝看着地下的人眼熟,“你是楚王的人?”
“陛下。”穿云不敢抬头,伏拜于地,“请陛下收回方才的成命,千万不要让章将军回真阳,楚王殿下有破贼之策。”
“哦?”皇帝眯了眯眼,“他有何良策?”
穿云没有马上接话,他顿了顿,朗声道:“楚王殿下说,在此之前,他希望和兰妃见上一面。”
一时间,朝堂上静可聆针,秦予儒压下方才想进谏的内容,他倒想看看,这位身处麻烦当中的楚王殿下会想出什么方法。
皇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笑,淡淡地道:“吾准了。”
“谢陛下恩准。”穿云依然没有抬头,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楚王殿下说,若想破定州兵,关键还是在一个‘火’字上。”
“两军交战,粮草先行,如今反贼已被章况两位将军拖了半月有余,粮草必然不支,可先以一支奇兵劫其粮草。粮草被劫,反贼必然躁进,此时两位将军只需示弱,一路用小股兵力骚扰,并不正面交战,放其通过平关峪,浅龙沟,直至埋骨峡,在峡道两侧高处多埋伏□□手,□□以油布裹之,待到定州兵主力部队通过峡道,点燃□□射击,同时以油浇之,落以滚石,如此反贼可破矣。”
穿云一番话,说得字字清晰,而听在秦予儒耳中,却是震惊不已。李夏提出的方法,和他想的分毫不差,都是利用地形制造火攻的机会,但李夏想得更细,连劫粮草诱敌深入,放敌人过平关峪浅龙沟而按兵不动放松对方的戒心都已经铺排到位。秦予儒不由地在内心对这个平时为人处世及其低调的皇子看法有了极大的转变。这个楚王,不简单啊。
“陛下,我看此法可行。”郑光不愧是领兵之人,穿云一说就马上领悟到了关键,“想那苦藤甲虽刀枪不入,但是有一弱点,就是乃油浸透之物,见火即燃,而埋骨峡又是峡道最长最深的,在此处用火攻,再好不过。”
皇帝长久不语,他向立于身侧的胡西抬了抬下巴,胡西马上领会,匆匆而去。皇帝对俯身在地的穿云说:“你回去,让楚王去云萃殿见兰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