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李隽鼓了两下掌,缓缓地从卧榻上站起来,双目含笑:“秦小姐真是好身手。”他微微侧身,眼神便向身后看去。
秦靥站得比他高,一眼就瞟见了那抹玄青色的身影,大惊之下赶忙下来见驾,同时还不忘腹诽李隽的好算计。
皇帝李湛朗声笑着走了过来,校场所有人都齐刷刷地伏拜于地。赐了平身之后,李湛赞赏地望着秦靥:“秦小姐真是好身手啊!”
真不愧是父子,和李隽说的一模一样。秦靥抱拳答道:“陛下过奖了。”面对皇帝,她似乎永远都想不出第二句话来应对。
“哎,不过奖不过奖!”皇帝回过头,笑呵呵地对陪同在身边的秦予儒说道:“秦相之子诗书之才已隐隐有胜于卿之势,现令嫒小小年纪又在三招两式之间就打败吾身边的高手,乐鸿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两个孩子前途都不可限量啊!”
而今的秦予儒已出任丞相这一高位,八年的光阴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但是在这般勾心斗角步步算计中如何爬到这一位置,付出多少改变多少,这只有秦予儒自己心里清楚。
今天陪皇帝来校场,其实是事先接到了李隽的嘱托的。在很早秦予儒就明白,这位五皇子对秦靥有着非常特殊的感情,但是由于当时他们年纪都还小,并且秦予儒对秦靥的培养志不在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随着女儿慢慢长大,有些东西不得不做出选择,于是秦予儒也渐渐上了心。虽然这次配合了李隽的计划,但是已为当朝丞相的秦予儒心境也有所不同,他还在看,还在思考,他要像当年那样,保证自己每迈出一步,得到的都是最大的收获和保障。
面对皇帝的称赞,秦予儒的笑容和谦逊都恰到好处:“陛下谬赞。犬子犬女只学得一点皮毛,就妄在天子眼前卖弄,实在无法无天。或许他们和身边的孩子相比,是要多能耐了那么一星半点,但是和皇子们相比,那又是差得远了,陛下如此称赞他们,只怕他们更不知天高地厚了。”
“过谦过谦,乐鸿你还是过谦。”皇帝摇了摇头,笑向秦靥道:“当年吾答应修仪,说如果秦小姐能打得过吾之高手,便让秦小姐做他的贴身护卫。现在看来,秦小姐不但武艺过人,和修仪的关系也是近的很,吾再询问你们的意见是不是就有点多余了呢?”
皇帝话里的意思秦靥自然很明白,只怕是他早就过来了,看见了她站在擂台上大喊李修仪的那一幕,脸颊蓦地一热,还未来得及开言,就看见李隽抢先一步给皇帝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多谢父皇成全。”
秦靥拿眼睛偷偷瞄自己的父亲,却发现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遂放弃。
皇帝哈哈笑着,满意地拈着须髯道:“若我大魏女子各个都能像秦小姐一般能文能武,又何愁定不了北戎?”
皇帝说到北戎,身边的人表情都不免一滞。当年粟籍氏推翻乌洛兰氏的统治后,大魏和北戎友好的关系也不复存在。虽然训练了那么久的十五万精兵,在大将军章武的率领下顺利地击退了北戎的进犯,但也没有能力彻底地把北戎重新洗牌。粟籍还是统治着北戎,并且从那个时候开始,时不时地进犯大魏的边关,而就在最近,一小股北戎骑兵竟然南下到了鸡鸣塞,掳掠了大批的金银牛羊回去,当地的人深受其扰。
秦予儒沉默了一会,向皇帝道:“陛下,臣有个建议,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皇帝拿眼睛看了看他:“但说无妨。”
秦予儒停了停,低声道:“臣认为,是时候对北戎进行大规模的作战了。”
“哦?”皇帝扬起了眉毛,“秦相为何认为,这是个时机?”
秦予儒笑了笑,伸出一只手道:“陛下,请借一步说话。”
李隽和秦靥见此,也都明白他们要议论的是军机大事了,便纷纷告退。
走到校场门口,秦靥就被李隽拦住了。尊贵的齐王殿下挑着他那双风流眼,像老鹰捉小鸡一般地长展双臂,华丽宽大的衣衫被风吹得微微荡漾,有沉沉的熏香气息拂面而来,每一丝都带着奢侈糜烂的触感。
“莞儿。”他懒懒一笑,“事还没完哦。”
秦靥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我没空。”
李隽挑了挑眉,摸摸自己的鼻子望着天空:“我可是记得,父皇当着丞相的面,把你指给我当贴身侍卫了呢。莞儿,你不会是想违抗命令吧。”
秦靥盯着他,只是不作声。李隽目光飘忽,似乎被天上变化的云彩所吸引住了心思,秦靥忽然一个转步一个错身,身形轻盈灵巧但无声无息,就想从李隽的身旁溜走。
而下一刻,李隽的右手就握住了秦靥的左手腕。他并没有十分用力,但是少女清瘦的腕子还是硌得他有些不舒服。
李隽笑眯眯地望着她,语气中带上了微微的抱怨:“你是怎么把自己养成柴火的?再多用一点力气就可以把它给折了。”
一丝震惊从秦靥的眼底掠过。她的身法快,李隽的身法显然比她更快。这家伙,虽然这些年和自己相处的时间也不算少,但是回想起来,秦靥突然觉察到,自己根本就不曾了解看似慵懒放荡的李隽他的真实本事一丝一毫。
要么是他隐藏太好,要么是他真的就是个花架子。可是从这男人身上散发出的犹如狐狸的气质来看,显然不是后者。
秦靥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手腕,很识趣地站到了他的身后。李隽满意地眯眼一笑,拍了拍秦靥的发顶,亲昵地说:“这才对嘛,我先去换身衣裳,在宫门等我。”
说是就换衣裳,齐王这一换差不多足足用了半个时辰,秦靥差不多都要把耐心等尽了,才看见华丽的马车缓缓而来。
马车驶到面前,李隽“哗”地推开车门,笑着向秦靥招手:“莞儿,来!”
秦靥翻了个白眼,跳上马车,待她弯腰进去,马车又立刻摇摇晃晃地疾驰起来。
“唔,齐王殿下又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准备去干嘛?是哪家千金等着你去约会?”马车中,秦靥用手捏在下巴上,上下左右地打量着李隽,还是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花蝴蝶?”李隽惊讶地展开袖子上下打量着自己。他这次换了一件白底松绿纹的缎面长袍,袖笼依然宽大,腰带依然曳长,仪态翩翩风姿不凡:“我觉得我打扮得够朴素了。”
“嘶。”秦靥厌倦地撇嘴,“朴素?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我是金主的气息,走在路上就属于那种最容易被小偷盗贼盯上的人。齐王殿下,您这是太不了解平民的生活了。”
李隽被她说得愣了一愣,待到反应过来,秦靥已经自顾自地推开窗户向窗外望去了。李隽并不着恼,只是咬着牙微微一笑,就凑到秦靥的耳边悄声说道:“那我是不了解平民怎么生活的,不如你教我?如果我走在街上被贼人盯上了,不是还有你么?你是我的贴身护卫,你可要负责保护我。”
混合着淡淡熏香的温热气息贴着耳廓擦过,那双勾引了无数人的凤眼就近在咫尺,半嗔半笑,秦靥只觉得耳朵一热,“啪”地猛然关上了车窗,侧身坐好,正色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呢。”
李隽打量着她渐渐变红的脸颊,虽然是强装镇定,但是表情显露依然出少女所特有的娇憨与懊恼,嗤声一笑,满足得就像是偷吃饱了鱼的猫,慢慢坐直了身子,悠悠答道:“兰真王子约了我在涧泉居见面。”
“涧泉居?”秦靥微微皱起了眉,“那是什么地方?”
李隽不答,只是神秘地笑了一笑:“到了那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