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秦瑕和秦靥兄妹俩来到宫中,还没到静安公主的温水轩,就接到了一个消息:因为北戎人的突然进犯,皇帝不能来为静安公主庆贺她的生辰了。听到这个消息,秦瑕秦靥对视了一眼,心里均是叫苦不迭。
果然,走进温水轩,还没进屋子,就隔着窗子看见静安公主阴着一张脸歪在卧榻上,乌洛兰真在一旁是坐立不安,一眼见到秦家兄妹俩,就像是见到救星一般忙忙扑了出来。
“秦小姐,文璧兄,你们可来了!”乌洛兰真拉住秦瑕的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就快要哭出来了:“公主她有好一阵子不愿意说话了,今天可是她的生辰呀!”
秦瑕以手掩唇微微地咳嗽了一声:“这……似乎我们也很难相帮啊……”
“哥哥你呆啦,现在就应该送礼物呀!”乌洛兰雅走上前来,向秦靥挤了挤眼,有些不满地碰了碰她哥哥的肩膀。
乌洛兰真似乎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三步两步跑开了。
乌洛兰雅拉着秦靥的手只是笑,用下巴点了点乌洛兰真离开的方向,低声道:“不要理他,就是个呆子!”
秦靥也笑了。这些年在刀枪棍棒中摸爬滚打,秦靥的闺中好友可以说是几乎没有,章语乔算一个,剩下的,应该也就是乌洛兰雅了。和乌洛兰真一样,乌洛兰雅的相貌很好地传承了北戎人的特征,热烈,奔放,开朗,头发黑得如乌木,眉眼明亮如皎月,嘴唇娇艳如沙漠中仙人掌的鲜花,牙齿白如北戎最高山伏狼峰顶上千年不化的白雪。秦靥喜欢兰雅,不仅仅是因为她直爽的脾气豁达的性格,更难得的,兰雅是她身边仅有的,身为女子却也习武不辍的人,这使得两个姑娘很容易地有了共同话题进而成为了好朋友。
“秦大公子这回准备了什么礼物?”乌洛兰雅的目光在秦瑕身上逡巡一圈,作深思状支起下巴,“其实大公子连贺礼都可以不用准备的,只要你人往公主那儿一站就是最好的礼物,胜似我那傻哥哥千百倍。”
“兰雅!”秦靥有些埋怨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同时往屋内瞟了一眼,“你又胡说了。”
“我可是认真的。”乌洛兰雅见秦瑕只是微笑,侧耳往屋里听了听,就听见里面传来静安公主略带哭腔的嚷嚷声:“走开,都给我走开!”
“可是公主,”屋里,乌洛兰真的声音略显狼狈,“你都没有仔细看过我给你准备的东西,它其实是一只百花镯,你拿一盆花来,这只镯子可以让无论是什么季节的花立刻盛开……”
“我不管是百花镯还是万花镯!父皇不来了!我精心准备这场寿筵有什么意义!我现在只要父皇!”
一阵摔杯子摔盏子的声音传出,乌洛兰雅像是意料之中地笑了起来:“瞧,”她说,“又白丢了五百金。”
“哟,都在外边做什么?干嘛不进去?”顺着声音,秦靥一转头,就看见了燕王李骥和齐王李隽略带诧异地站在他们身后。李隽一如既往地打扮得精致而华丽,不像是来参加静安公主的寿筵倒像是自己的寿辰一般。
在李隽给秦靥送了那柄沉水剑和鲛珠耳环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乍见之下,秦靥不觉有些尴尬,而李隽倒是神态自然,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静安又在闹性子了。”李骥听到静安公主的嚷嚷声,不觉地皱起了眉头,三步两步走了进去,乌洛兰雅向秦靥悄悄扮了一个鬼脸,对秦瑕说道:“大公子,我推你进去吧!”不由分说,就推着秦瑕的轮椅也跟了上去,把秦靥和李隽落在了最后。
“我们也进去吧。”秦靥回避开李隽的目光,低头就想往屋里走,不想李隽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就凑近了脸细细打量,秦靥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带有浓重熏香的热气喷在自己的耳后,脖子上痒痒的直接起了一层酥粒。
李隽握住秦靥想要用力推开自己的手,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你戴的不是那副耳环呢。”说完,竟也就没有再说什么,松开手自顾走了进去,倒是留下秦靥一人在原地惊疑不定。
屋内,秦瑕拿出所绘的莲花扇交给静安公主,静安公主的脸色方有了缓和的迹象。她眼中带雾地盯着秦瑕,却又一句话不说,直把秦瑕一张苍白的脸硬生生地盯出一朵又一朵的红晕,一直顺着脖颈蔓延下去。
见到此情此景,乌洛兰雅只是暗暗地向秦靥咬耳朵,一边啧啧有声一边大摇其头,而秦靥同情地望向乌洛兰真,可怜的兰真王子,手中依然捧着他那珍贵的百花镯,却不知道该不该交给静安公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脸色转换间煞是好看。
李骥不轻不重地咳嗽一声:“静安,兰真王子还站在一边,这是你的待客之道么?”李骥和静安公主同为丽妃所生,但李骥比静安长了近十岁,长兄如父,李骥在静安公主面前煞有威严,而一向娇蛮的静安公主在自己这个皇兄面前也是意外的守规矩。
见李骥说,静安公主方慢吞吞地撤回粘在秦瑕身上的目光,瞥了一眼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乌洛兰真,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说要给我什么?”
“啊,是这个!”见静安公主问,乌洛兰真忙忙地把百花镯递了上去,“公主,这是我费了好大功夫为你找来的百花镯,传闻中这镯子上雕刻了一百朵形态各异的花,是真正的百花之王,无论春夏秋冬,何时何地,都可以让百花盛放!”
“哦。”静安公主接过百花镯,只是略扫了一眼,就随手交给了身边的宫女。乌洛兰真大失所望,不由问道:“公主难道不试一试这镯子么?”
“这样的镯子我多的是,以后再说吧。”
“可是公主,这是百花镯,能让百花盛开的呀……”
“文璧哥哥的莲花还能招来蝴蝶呢!我不是也没去试吗?为什么非要那么眼皮子浅?”静安公主终于不耐烦了,当她竖起眉毛时,可怜的兰真王子终于知道,自己该住嘴了。
而他费尽心思弄来的百花镯,被静安公主归结为“眼皮子浅”的玩意,秦靥暗暗寻思,不知道钱宝知道后,会不会气得吐血。
既然皇帝不来,那这寿筵也没有等的必要了。在大司马之女章语乔到了之后,静安公主认为人来得差不多了,便吩咐摆菜,烹制精美的山珍海味便一道一道流水般地摆了上来。
寿筵才吃到一半,忽然有宫女匆匆进来,在静安公主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静安公主睁大了眼,脸上不由地流露出一些期待。她见众人都好奇地望着自己,便也不隐瞒,脆声道:“刚刚下人来说,七皇兄为我准备的惊喜到了。”
“容玉?”李骥和李隽齐声道,他们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虽然每年静安公主生辰,李夏都会送上贺礼,但一般这贺礼都会赶在正日子前,老早就送到静安公主的手中,像这回掐着日子时间送来的,连李骥和李隽都不由好奇起来,想知道李夏到底送的是个什么样的惊喜。
宫女忙忙地出门了,过不了多久,又折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人。静安公主才想说什么,当她目光落在刚进门的那个人身上,却不由地愣了,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李骥和李隽也惊了,缓缓地站起身来。
柔软的光晕从高大的雕花门框中铺撒进来,有一部分镶嵌在这个人的身上,有一部分温顺地从他完美的身姿轮廓上流泻下去。他的眉眼,精致工整得不像是人间所能画出来的,俊秀,雅致,七分笑意中蕴含着三分威仪,九分文雅中浸染着十分从容。他的气质虽不如秦瑕般飘渺出尘,但少了一丝仙气,便多了一分人情;他的身姿虽不如李隽般风流无双,但少了一丝魅惑,便多了一分英气。一切的一切,在他身上,都是如此的恰到好处,他就如一块上好的美玉,经由岁月这只鬼斧神工的手,逐渐雕琢成型,又由楚地那丰饶的水土,注入了来自人间的灵魂。
似仙非仙,似人非人。七皇子,楚王,李夏,李容玉。
“静安。”李夏微笑,好似一瞬间这厅堂内外所有的光线都汇聚到了他的脸庞上,“这个惊喜,你可还满意?”
静安公主一脸像要快哭出来的表情,提着裙子就奔到李夏面前,确认了他是真真正正站在自己眼前之后,用力地扑进他的怀中。
“七皇兄!”静安公主抽噎着,“你真的回来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默默注视着这一幕。乌洛兰雅一瞬不瞬地盯着李夏的脸庞,忽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而章语乔更是一不小心把汤匙都掉下了桌案,幸亏坐在一旁的李隽眼明手快,在汤匙快掉地上的时候探身过来一把接住,轻轻地放回章语乔的面前,挑眉向她笑了笑,章语乔满脸绯红,窘得整张脸都要埋到桌案上去了。
静安公主激动的情绪渐渐平稳。她抬起头,擦了擦泛红的眼角,轻轻地问李夏道:“七皇兄,你这回回来,父皇他知道么?”
还没等李夏答言,李隽便朗声接道:“我想父皇他自然是知道的,而且,应该是父皇把七弟给召回来的吧!”李隽走到李夏面前,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七弟,我说的对吗?”
李夏微微一笑:“五哥猜的不错,确实如此。”
李隽也展颜一笑,伸出一只手:“容玉,好久不见!”
李夏望着李隽伸出的手和走上来的李骥,和他们分别交握,弯着眉毛道:“三哥,五哥,我回来了!”
时隔八年,兄弟三人有了一个久别重逢的大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