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房屋内,弥漫着饭菜的香味,用餐的汉子姑娘各种奇装异服,时不时还能听到汉子们爽朗的笑声,白朵有些饿了,她放下手中的玩具,自己站起来准备去找妈妈,没走几步便像被什么力道阻止似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脚,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多了条细细的链子,她试着拽了拽,自个儿差点又摔着了,嘴一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转眼间,白朵长大了,该上学了,身边慢慢多了来往的同学,住的地方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干净。
她每天早上起床去上课,中午就到母亲店里吃饭,放学就搬着小桌子在店门口写作业,然后吃过晚饭后就收店一起回家。
那是她最悠闲的时候,当春风吹来第一缕绿色,大院里的榆钱就一串串地缀满了枝头,大人不在意这些,白朵却调皮胆大的爬上树,用塑料袋装着鲜嫩刚采摘下来的榆钱,然后分给院子里的小伙伴,剩下的便拿回家,让母亲洗了用面和着,做成蒸菜,炒着调着都可以,美味极了。
再过些时候,也许桑葚便熟了,肉紫,酸甜可口,也不知是谁种下的,倒是便宜了这些院子里的孩子。
又忘记是什么季节,院子里种着的玉兰树便开花了,那时候院子里的天空总是飘荡着浅淡的香味,秃枝上的花朵从容绽放,袅袅身姿。
它开的时候很安静,便是落的也那么沉静,可那香味实在太吸引人,院子里的几个小姑娘觉得很喜欢,便渴望能留住那味道,所以最喜欢顿在树下,看它慢悠悠的从枝上飘落,开心的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花朵,趁着新鲜放进蒜缸里,用蒜锤捣着成汁水倒进有喷头的小瓶子里,闹着玩着喷向地方。
白朵见到宁哥哥的那一天,便是院子里玉兰花开的最好的时候。她忘记宁哥哥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只记得是玩羽毛球熟悉起来的,她还清晰的记得第一次见到宁哥哥的时候,白朵就看呆了,连球都没忘记捡了。
她从来没看见过那么漂亮的哥哥,院子里是男女分明的,男孩凑成一堆,女孩凑成一堆,看起来各不相干,却难免那队里有个哥哥,这队里有个姐姐妹妹,虽不一起玩耍,各自却是相熟的。可
白朵自己就很皮,大概是从前被拘惯了,就有些不喜欢玩的脏乱的男孩子。
可面前那人却是不一样的。
那天的阳光很好,宁哥哥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黑裤子,清清爽爽的,俊秀的面庞就像是画上的人似得。他的脸色有些忧郁,站在墙边看着她们打羽毛球,也不过来,似乎是出神,又似渴望。
年幼的白朵看不清他的脸色,可她喜欢宁哥哥,所以厚着脸皮哒哒跑过去搭话。
被母亲喊着吃饭时,白朵临走时恋恋不舍的问道:“漂亮的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贺…..你叫我宁哥哥就好。”
白朵扬起小脸,笑嘻嘻的嘱咐道,“宁哥哥,我叫白朵,你可以叫我朵朵哦,我妈妈就是这样叫我的。”
他摸摸白朵的头发,声音很轻很暖,“朵朵该回去吃饭了。”
白朵点点头,转身小跑走了,跑到一半又回头,冲着他挥挥手,才心满意足的跑开了。
“宁哥哥,跟我们玩过家家好不好?”
“那我扮什么?”
“嘿嘿,我是妈妈,你是爸爸,小红是女儿。”
“傻姑娘,没有洞房怎么会有女儿呢?”
“什么是洞房?”
“就是…就是两个相互喜欢的人在一起睡觉。”
“就像我跟妈妈么?那我喜欢宁哥哥,我们就可以洞房了!”
旁边的小伙伴似乎有些新奇,倒也跟着凑热闹,向宁哥哥的方向推着白朵“入洞房喽!”
宁哥哥一把抱住白朵,摸摸她的小脑袋,“你还小呢,不懂入了洞房的意义。”
白朵眨了眨眼睛,“我喜欢宁哥哥呀,想一直跟宁哥哥在一起。”
宁哥哥又摸摸她的脸,不说话了。
到最后,她也不知道宁哥哥是答应了还是拒绝了。
白朵缓缓睁开眼睛,从梦中醒来。
入眼是昏暗的房间,身下躺着是熟悉的味道,只是身边多了位将她抱得很紧的男人。
她微微动动身子,把男人的手臂向旁边移了一点,坐起来打开了床头灯。
怎么会无缘无故梦到从前的邻家哥哥呢?难道是到了新的地方不适应?
白朵有些纳闷,又有些晃神。
尤其那个哥哥,似乎姓贺?
时间过去太久,她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不清,可是突如其来的梦境,到底让她想起了那种,被捧在手心的珍视和宠爱。
白朵有些心酸,尤其是今日看到袁幼柏像护犊子一样把袁博容拉到身后的举动,难免有些羡慕。
从小母亲便说她上头有一个哥哥,只是小时候走丢了,她便日日念着某一天,他会如同英雄般的出现。
可是她等啊等,想了想,盼了盼,直到母亲住院了,她也没有等到那个人。
时光过得太久了,那点本就不多的期盼被流年一点点的磨平,磨到她以为毫不在乎,却又是那么轻而易举的被挑起心底的心目。
想来,她也是想被人捧在手心疼爱的。
耳畔是男人清晰平稳的呼吸声,她忽然想到什么,心神一动。
白朵侧着头,借着灯光打量着睡在身边的男人。沉睡的他比平日多了份柔和,显得更有人情味了,额间的细碎凌乱的搭在脑门,露出精致的眉眼。
不像白日,他克制而有礼,沉默而寂然。
白朵想起下午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为她遮挡着来自袁幼柏的暗讽,不得不说是有几分触动。
可她的壳太厚,也只是微微的,动了一下。
*
心思流转间,放在一旁的手机恰好响了,吓了白朵一跳,又怕吵到男人睡眠,慌忙接了,自个儿却是下床走到窗前。
“小花,是不是还在忙?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接电话?”
林夕儿爽朗的声音响起,白朵有些尴尬,调小了音量,含糊解释道:“太累了刚睡醒。”
“是照顾伯母啊,你也别太累了。”
她也没有在意,虽然已经过了凌晨,可是对于林希儿来说还没到睡觉得点,她压低了声音,低声问道:“小花啊,你是不是得罪宋颖秀了?”
“她?”白朵忽然想起之前宋颖秀的那番电话,有些好笑,“她怎么了?”
“明天下午不是报道么?我今天中午到的学校,把被子全都晒了,东西也收拾的利索,本以为明天她们才会到,没想到下午就来齐了,宋颖秀一直在我们面前说你被…”
林夕儿有些难以启齿。
白朵顺势接过了她的话,“说我被包养了是么?”
“你怎么知道?”林夕儿惊呼一声。
白朵换了个姿势趴在枕头上,笑道:“你们不是刚谈论借钱的事情么?她前几天给我打电话,问我借15w,我哪里有这么多钱,何况关系又不亲近,她就生气了,还要我好看。”
林夕儿大吃一惊,“15w,她疯了么?”不过她跟宋颖秀关系也一般,便道:“我自然是不信的,但是宋颖秀你也知道,玩得开,我怕她坏了你的名声。不过说来也奇怪,她向我们班的大部分同学都借钱了,数额加起来还不少?”
“怕她不还?”白朵调笑道。
她住在宿舍一年,也只跟林夕儿处的关系较好。
林夕儿也有些提心吊胆,“有点,我算了一下,她大概借了六七万。”
“这么多?”白朵也愣了。
“哎哎?你这样说我也觉得奇怪呀,宋颖秀居然会问我们借钱?”
林夕儿来了兴趣。
白朵笑了笑,却听见那边的声音开始嘈杂起来,隐约可以听到林夕儿跟人吵闹对峙的声音,她喊了几声,手机很快便挂断了。
“奇怪?怎么挂了呢?”
白朵看着自己被挂断的电话,心里有些担忧,刚刚听声音,林夕儿的语气可不算太好,这个时候在她身边的,应该也就宿舍的宋颖秀跟汪雪了,她们不会刚开学就发生矛盾了吧。
只是想到宋颖秀居然会在宿舍里说她的八卦,白朵的心神便有些不凝,这女生之间最爱闲谈,宋颖秀嘴上也不是个把门的,若是把这事传开了,倒也有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