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很认真，虽然一开始这种认真总让人没来由的觉得不可思议，现在想来或许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在指引着。
纪言淡淡道：“命运总是这样无常的，虽然我从不相信，但不得不说它很奇妙。”
滕明认同的与她相视一笑：“你所谓的奇妙，他来了。”
顺着滕明目光的方向，纪言微微侧过脸，走廊的尽头缓缓走来的高大模糊身影，在微弱的白炽灯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纪言缓缓的起身，小小的个子，站得端端正正，蓬蓬的蘑菇头下是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静静的站在原地。
穿过悠远的时光，裹着白纱的小女孩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来到他的身边，不管他躲在哪里，她总是可以找得到。
或许只是一段平淡无奇的记忆，也许也不曾在他心底留下波澜，但在此刻回味，却觉得格外的珍贵。
纪言抬头往上看，面对面的站着，她只够到了他的肩膀，却可以更清晰的听到他的心跳，有节奏有规律很整齐的跳动。
没有因为情绪波动而有任何的变化，平静的像一碗水。
“谢谢的话就不必说了，抱歉的话也不必说了，我都知道，你想说的。”
滕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撤离了现场，看着纪言的眼睛，凌寒皱了皱眉：“谁说的知道就不用说出来，语言的魅力就在于它可以清晰的表达清楚内心无法表达的情感，人心是那么复杂的东西，就算你得明白也未必读得懂，就如同此刻。”
此刻，感受到了他心情微妙的变化，像是平淡无奇的湖面因为一颗小小石子的坠落而翻开的浅浅涟漪。
的确，人心太过于复杂，正如此刻，她未能明白这突如齐来的微妙变化源于她此刻傻傻的眼神。
猝不及防的，她被熊抱了，像是被大灰熊抱住的小白兔，小心脏因为惊慌而胡乱的跳动着，手脚也不知所措的不知道如何摆放，眼睛咕溜溜的乱转。
“谢谢要说，对不起也要说，谢谢你的出现，但也对不起，现在才认出你。”这么多的苦难和危险。
“不…………不用的，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是你，只是……”只是想要帮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何况，她此刻能这样活着，一半是因为纪彤，而另一半是因为他父亲的帮助。
换而言之，他所有的痛苦与孤单都来源于她，如果没有她，他一定会有一个完完整整的家，不会像现在这样过得如此孤单。
过去不明白，简单到复杂，虽然期间掺杂了许多许多的痛苦的情感，但她此刻一点也不觉得后悔，至少现在她可以因为悲伤而难过，因为幸福而微笑。
情感本就是双刃剑，她曾经摒弃掉的，慢慢捡起来，细细的去体会，不必撕心裂肺，就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体会着他心底的哀痛，那深深的悲哀曾经深深的吸引着她。
黑暗里可以感受到正午的阳光温度，那断断续续的悲戚从早到晚，她摸索着抓起的那双手，说过的安慰的话。
……………………
不管怎么样，这一次绝对不会让游野再一次从他身边夺走任何东西。
凌寒答应了她在带走马惠之前让她们先去一个地方，为了安全起见，他远远的站着，可以透过玻璃窗看着纪言推着马惠在行政大楼的办公室里。
马惠面色有些苍白，褪去了大红唇高马尾皮夹克穿上蓝白病号服的她显得有一丝憔悴，却也难得的清秀跟照片上的马维维俨然是同一个人。
“人在濒死的时候会因为心中的不舍的眷恋而留下一团游走的灵魂，他们被生前的记忆和情感束缚着，无法逃离，只能在原地徘徊，等待着，等待着想见未能见到的人，想说未能说的话，想做未能做到的事，而她想做的事就是找到你，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没能遵守与你的约定，没能一直守在你身边。”纪言传达着马维维的话，这是她一早就答应了的。
透过现实与虚幻，看不清，马惠伸出手去：“谢谢你有找过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即便到了现在还愿意见我。”
明明，做了那么多不可原谅的事，明明亲手毁了这一切，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轻易的就选择原谅。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马惠已经泣不成声。
马维维的魂魄在窗前化为星星点点，纪言抬头看向对面的天台，天台边缘飘荡着的白裙子，月光下长长的头发，那么优美。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她也要面临这一天，什么时候纪彤也会离开。
她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他们越接近事实的真相，纪彤就会越接近透明，她遗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理由就是她藏起来的那唯一的证据。
她是有私心的，她不希望纪彤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么她现在只是一团漂浮在天台的游魂，她也希望能够看见她。
用她给的这双眼睛看见她。
凌寒他们把马惠带走的时候纪言并没有跟他们一起回警局，凌寒叮嘱了滕明在医院好好照顾她跟凌兰。
纪言跟滕明一道去看凌兰，这段时间她恢复的不错，已经可以拄着拐杖走路了。
这还是她清醒后纪言第一次正式的来拜访，滕明坐在病床前介绍道：“兰兰，我带一个医生姐姐来看你。”
“你好，我是纪言。”
凌兰靠在床上，甜甜的笑着，不管是从身体还是性格来看，都还是一个10多岁的孩子，带着一丝兴奋：“我知道，我见过她，而且，我还记得你的声音，那个给我读故事的姐姐是吧！”
滕明感到了一丝意外，没想到在睡梦中的声音她都能记得这么清楚，而且还能在现实生活中那么仔细的识别出来。
想到这里又难免有了一丝担忧，梦境里的世界对于她现实生活的影响力太大了，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现场，如此，她依旧会被梦境里所发生的事情所影响。
若想要矫正，就越发困难了。
纪言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这也是她今天来的目的，从她第一次注意到她床边的闹钟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可能性。
而现在看来，她所做的努力还是取得了成效的，她在梦境里后期植入的她的声音很好的被凌兰的大脑所承载了。
这就意味着从此凌兰的第二层意识里不再只能辨识一个声音，也可以辨识她的声音。
如果再一次发生上一次的时间，或许她可以通过下达相反的命令来制止她的行为。
而这也是她这么久不出现在凌兰眼前的原因，她必须要确认凌兰是在无意识状态下记得她的声音的，而不是在清醒的状态下。
而现在在清醒的状态下，她能够识别出她的声音来，这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她成功了。
纪言也坐下来：“没错，是我。”
凌兰显得很开心，像个孩子：“姐姐你故事讲得还不错，可就是一点都不生动，听你讲故事啊就像是听人朗读课文一样。”
纪言汗颜，那时候她的确还没点满技能，还不具备生动形象朗读故事的本领，那时候她都还是一个迷失在记忆里的木头人。
不过，本就是想用来日后下达指令的语言，清晰明了才是关键，不需要太生动具体。
从凌兰病房出来后，纪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滕明，听她说完后，惊得下巴差点没有掉下来。
“你一开始就看出来啦！还有了应对措施！”滕明无语：“那你现在才说！”
“我也是在今天严重了效果之后才得出的结论，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如果失败了也不打算告诉你。”
原来她打的是这主意，看来他不止是小瞧了这小东西，而是压根就没了解过。
这下子道叫他刮目相看了：“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你不会从一开始接近我都是有目的的吧!”
纪言想了想：“没有，我只是对研究人类心理有些爱好想要通过你取材而已。”
“所以你每次来找过就是为了研究我的那些病人，还装出一副自己有病的样子。”这小东西心机是有多深。
“不是装病，是确实有病，选择性失忆症，与童年创伤后遗症都是病，作为我的心理导师，你还是很合格的。”
可是为什么他现在有种被愚弄了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好像就没站过上风。
“不要揣测我在想什么，那样你会很受伤。”
滕明一口老血哽在喉头，这就是所谓的教会徒弟气死师傅！
纪言转头要走，被他拉住：“你要去哪儿，凌寒可是交代了的必须时刻保证你们的安全，我就一双眼睛，你还是不要乱跑，现在是非常时期。”
“我不乱跑，就在医院，马维维死前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我想去找找线索，我觉得会跟这间医院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