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阳光透过密林间隙，斑驳友上传)林中鸟声喈喈，虫蝇唧唧，更显山中寂静。
智怒叫了几声玄穹，却是了然无声，不由暗暗叹息：“我二人不远千里，却终是功亏一篑。”智怒试着聚了聚丹田真气，只觉得气海之内空空荡荡，四肢酸软，气闷烦恶，不由心中黯然。
回想先是和方渐离交手，虽只三五两下，然两相差别，宛若天地。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金刚钵’功夫，在方渐离这等魔教高手之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智怒丹田已破，真气散弥，难收难聚，此时情形，和常人一般无二，然其身受内伤颇重，是以动惮不得。五六日这样一晃而过，智怒已状如枯槁，神志恍惚，状似弥留。
身处空门，智怒早看淡了生死，心中只恨负了师兄西行之托，这般死去，着实不甘。
到了第七日，晨曦微露之时，智怒已是半迷半醒，气息微弱，忽听到淡淡耳语之声，自远及近，立时欣喜若狂，不由张口大叫，却发现自己除了嚯嚯的喘气之声，已不能发出一语。
原来，这几日，智怒滴水未进，又兼日里艳阳煎烤，夜晚冷风侵袭，若非其体质了得，恐怕早已死去多时。
声音越来越近，终于，智怒目力及处，恍惚看见一双小儿女有说有笑走了过来，心中大喜。毕竟，此路只有一径，自己虽在路边，但两人经过，断无看不见的道理。当下，智怒竭力睁开眼睛，瞬也不瞬，生怕就此错过。
路上果然走来一双年少男女，那少年人，年未及冠，布衣加身，体型瘦弱，手中拿着一卷书册。另一人却是一窈窕少女，年约及笄，上笼短衣，下缀长裙，腰间背负一小竹篓，手持一把小橛子，举止轻盈，跳脱而清婉，宛如一凡间精灵。
两人边说边走，少年突然停下来，目视前方，神情肃穆。少女顺着少年所视望去，看到一双黑红眼睛正狠狠瞪着自己二人，不由吓了一跳，急急一个错身，将少年挡在身后，小橛子胸前一横，喝道：“你是何人？”
智怒见二人终于留意到了自己，暗叫一声‘庆幸’，心中昂持之气一散，立时晕了过去。
少年少女相顾一眼，不由讶然。
少女手脚跼蹙，微赧道：“可不怪我，我不过轻喝一声，谁晓得他这般不经事。”
少年摇摇头，道：“我观他脸色惨白，周身污秽，想来应是气血虚弱所致。”说罢，拨开少女，走向智怒。少女见少年前往，便趋步跟上。
少年探了探智怒鼻息，觉其若断若续，当是晕厥无疑，心中却暗自奇怪，梧桐坡虽非荒山绝地，却也只村中狩猎采药之人才会前来，何以自己几天没来，这里竟然躺了一个和尚？
少女也是满眼诧异，问道：“小凡哥哥，这大。。。。。。师怎会仆在路边？”在少女看来，地上躺着的秃头实在不像一个大师，但看他缁衣明然，颈间尚有一串圆溜溜的佛珠，料想应是和尚。
这对小儿女却是山下清溪村的，少年名叫杜凡，少女名叫凌小丫。两人之家比邻而坐，加之二人年龄相仿，故自儿时起，便出入契共，心相与之。
杜凡家贫，家中尚有一古稀祖母，而杜凡亦是其祖母所拾之孤。为贴补家计，杜凡不时要上山采摘草药以鬻换口粮，这时，有些功夫傍身的凌小丫通常都会跟随。不想，今日刚上梧桐坡，便遇到了濒死的智怒。
杜凡抬头看了看林外天空，见朝阳初升，便道：“天时尚早，此人恐怕耽搁不得，若是下山叫人又将误了不少时间，不如你我抬他下去，让秦伯救治。”
凌小丫点头，意兴甚隆，道：“是。嘻嘻，平日里让娘亲那针线女红、持家烹饪教的心堵，今天我抬个大和尚回去给她看看，她定然惊道‘哎哟，你这死丫头，又犯浑了。’”说罢，凌小丫咯咯大笑。
杜凡也是莞尔，道：“不可对大师不敬。”说罢，弯腰去扶智怒，却瞥到不远处的玄穹，吃了一惊。
此时的玄穹，胸口坍塌，嘴边血迹暗红，脸色扭曲，显得狰狞可怖，身周尚有蚊蝇飞舞盘旋，任谁一看，都知道此人已死去多时。
凌小丫也看到了玄穹，不由‘啊哟’一声，睁大眼睛，心中惴惴。
见到这般情形，杜凡心里大为不安，将凌小丫拉后几步，道：“我们下山，找村中长者。”
二人飞奔下山，到得村中，呼唤说事，几个壮年听说出了人命，不敢怠慢，一边派人报官，一边上山来将智怒和玄穹抬下去。
经过几日细心调理，智怒总算将一条命从阎王那里捡了回来，而医治之人，正是杜凡口中的秦伯。
智怒醒来之时，秦伯正在门口配置草药，听到智怒呻吟之声，回身走到床前，见他挣扎欲起，便按住了他，搭了一下脉搏，道：“大师你刚醒来，身体羸弱，不必多礼。我已叫小丫熬了粥，等下吃些吧。你筋骨本壮，休息几日，应可无恙了。”
智怒见面前之人，面颊如削，年约花甲，清瘦干练，道：“多谢施主相救之恩，敢问施主大名。”言罢伸手摸了摸怀中之物，发现布包尚在，心下大定。
秦伯摆摆手道：“大师乃方外高人，能帮衬大师一回也是老朽的缘分。老朽秦姓，羁旅之人，名字不说也罢，村人皆叫我秦伯，大师称呼我秦老头也无不可。”
智怒道：“不敢。敢问秦施主，老衲那同行道长，现在可如何了？”
秦伯道：“那道长已给村人埋在后山，官差前日已来问过，那时你尚自沉睡。出家之人，跳出尘世樊笼，本来律法不羁，可生死大事，官府却不能怠慢的。”
智怒点头，道：“多谢施主挂怀，老衲自当向官府禀明来由。敢问施主，道长的那些遗物可在？”
秦伯道：“道长全身上下只一把法剑，一块五雷号令牌，都在小凡那里呢。”
言毕，秦伯向门外呼喝一阵，接着便见杜凡和凌小丫联袂而进。杜凡手中拿着玄穹的长剑并一块一尺长的令牌，二者用一根竹皮绳缚在一起，另一只手托着智怒的金刚钵。凌小丫手中捧着一碗米粥，热气蒸腾。
杜凡道：“大师醒了，小丫刚刚熬好了粥，大师趁热吃点，省得小馋猫都给喝没了。”杜凡轻轻将长剑和令牌放到一旁，看到智怒醒来，心中高兴。
小丫闻言，脸色微微一红，急忙将粥送到智怒身前，道：“大师，请慢用。”
智怒道声“多谢”，当下也不客气，将一碗粥喝了个干干净净，直是意犹未尽。
秦伯摇头道：“阴虚过久，不宜大补，虽是米粥，亦不可过，大师继续休息便是，老朽等人便在屋外。”当下叫了杜凡和凌小丫出去。
屋中阒然无声，智怒双眼木木瞪着屋顶，心中感慨万千，几日之间，生死往返，其间变换委实难以用言语形容其万一。往日里，口诵弥陀，见惯生死，只道已了然世间众生涅槃，却原来置身其中之时，方知晓个中滋味，解脱不易。
屋外，杜凡帮着秦伯分拣那些晾干的草药，凌小丫也一边搭手。
杜凡道：“清溪村地处荒僻，梧桐坡更是人迹罕至。看那死去道士，胸口竟如铁锤重击一般，荒山野岭，一僧一道，当真有些蹊跷。”
秦伯道：“出家之人，本来少有尘世恩怨，可如今天下纷乱，兵戈不止，屦贱踊贵以为常，饿殍白骨盈于野，大非之年也不过如此。此二人虽身处道释，亦多半便是武林中人。江湖风波起落有时，正邪两派恶斗经年，兼之各教派拜仰纠错，宿怨杂支，连绵不息，其间仇杀夺命也常有之事。”
言罢，秦伯对杜凡二人摆摆手，道：“此事官府自有断论，你年纪尚轻，莫多牵记，来年秋试不远，不可怠惰，你自温习诗书去吧。当今之时，朝廷重文抑武，大势若此，读书不失为一条明径。不过，我给你的那些册子，或有裨益，你若得空，也应看看。”
杜凡躬身称是，拉了凌小丫而出。
秦伯见二人去远，不由叹口气，摇摇头，喃喃道：“天下不靖，为官为民，皆为不易，蝼蚁蓬蒿，唯幸是存，愿你好自为之。”
夕阳西下，阳光透过密林间隙，斑驳友上传)林中鸟声喈喈，虫蝇唧唧，更显山中寂静。
智怒叫了几声玄穹，却是了然无声，不由暗暗叹息：“我二人不远千里，却终是功亏一篑。”智怒试着聚了聚丹田真气，只觉得气海之内空空荡荡，四肢酸软，气闷烦恶，不由心中黯然。
回想先是和方渐离交手，虽只三五两下，然两相差别，宛若天地。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金刚钵’功夫，在方渐离这等魔教高手之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智怒丹田已破，真气散弥，难收难聚，此时情形，和常人一般无二，然其身受内伤颇重，是以动惮不得。五六日这样一晃而过，智怒已状如枯槁，神志恍惚，状似弥留。
身处空门，智怒早看淡了生死，心中只恨负了师兄西行之托，这般死去，着实不甘。
到了第七日，晨曦微露之时，智怒已是半迷半醒，气息微弱，忽听到淡淡耳语之声，自远及近，立时欣喜若狂，不由张口大叫，却发现自己除了嚯嚯的喘气之声，已不能发出一语。
原来，这几日，智怒滴水未进，又兼日里艳阳煎烤，夜晚冷风侵袭，若非其体质了得，恐怕早已死去多时。
声音越来越近，终于，智怒目力及处，恍惚看见一双小儿女有说有笑走了过来，心中大喜。毕竟，此路只有一径，自己虽在路边，但两人经过，断无看不见的道理。当下，智怒竭力睁开眼睛，瞬也不瞬，生怕就此错过。
路上果然走来一双年少男女，那少年人，年未及冠，布衣加身，体型瘦弱，手中拿着一卷书册。另一人却是一窈窕少女，年约及笄，上笼短衣，下缀长裙，腰间背负一小竹篓，手持一把小橛子，举止轻盈，跳脱而清婉，宛如一凡间精灵。
两人边说边走，少年突然停下来，目视前方，神情肃穆。少女顺着少年所视望去，看到一双黑红眼睛正狠狠瞪着自己二人，不由吓了一跳，急急一个错身，将少年挡在身后，小橛子胸前一横，喝道：“你是何人？”
智怒见二人终于留意到了自己，暗叫一声‘庆幸’，心中昂持之气一散，立时晕了过去。
少年少女相顾一眼，不由讶然。
少女手脚跼蹙，微赧道：“可不怪我，我不过轻喝一声，谁晓得他这般不经事。”
少年摇摇头，道：“我观他脸色惨白，周身污秽，想来应是气血虚弱所致。”说罢，拨开少女，走向智怒。少女见少年前往，便趋步跟上。
少年探了探智怒鼻息，觉其若断若续，当是晕厥无疑，心中却暗自奇怪，梧桐坡虽非荒山绝地，却也只村中狩猎采药之人才会前来，何以自己几天没来，这里竟然躺了一个和尚？
少女也是满眼诧异，问道：“小凡哥哥，这大。。。。。。师怎会仆在路边？”在少女看来，地上躺着的秃头实在不像一个大师，但看他缁衣明然，颈间尚有一串圆溜溜的佛珠，料想应是和尚。
这对小儿女却是山下清溪村的，少年名叫杜凡，少女名叫凌小丫。两人之家比邻而坐，加之二人年龄相仿，故自儿时起，便出入契共，心相与之。
杜凡家贫，家中尚有一古稀祖母，而杜凡亦是其祖母所拾之孤。为贴补家计，杜凡不时要上山采摘草药以鬻换口粮，这时，有些功夫傍身的凌小丫通常都会跟随。不想，今日刚上梧桐坡，便遇到了濒死的智怒。
杜凡抬头看了看林外天空，见朝阳初升，便道：“天时尚早，此人恐怕耽搁不得，若是下山叫人又将误了不少时间，不如你我抬他下去，让秦伯救治。”
凌小丫点头，意兴甚隆，道：“是。嘻嘻，平日里让娘亲那针线女红、持家烹饪教的心堵，今天我抬个大和尚回去给她看看，她定然惊道‘哎哟，你这死丫头，又犯浑了。’”说罢，凌小丫咯咯大笑。
杜凡也是莞尔，道：“不可对大师不敬。”说罢，弯腰去扶智怒，却瞥到不远处的玄穹，吃了一惊。
此时的玄穹，胸口坍塌，嘴边血迹暗红，脸色扭曲，显得狰狞可怖，身周尚有蚊蝇飞舞盘旋，任谁一看，都知道此人已死去多时。
凌小丫也看到了玄穹，不由‘啊哟’一声，睁大眼睛，心中惴惴。
见到这般情形，杜凡心里大为不安，将凌小丫拉后几步，道：“我们下山，找村中长者。”
二人飞奔下山，到得村中，呼唤说事，几个壮年听说出了人命，不敢怠慢，一边派人报官，一边上山来将智怒和玄穹抬下去。
经过几日细心调理，智怒总算将一条命从阎王那里捡了回来，而医治之人，正是杜凡口中的秦伯。
智怒醒来之时，秦伯正在门口配置草药，听到智怒呻吟之声，回身走到床前，见他挣扎欲起，便按住了他，搭了一下脉搏，道：“大师你刚醒来，身体羸弱，不必多礼。我已叫小丫熬了粥，等下吃些吧。你筋骨本壮，休息几日，应可无恙了。”
智怒见面前之人，面颊如削，年约花甲，清瘦干练，道：“多谢施主相救之恩，敢问施主大名。”言罢伸手摸了摸怀中之物，发现布包尚在，心下大定。
秦伯摆摆手道：“大师乃方外高人，能帮衬大师一回也是老朽的缘分。老朽秦姓，羁旅之人，名字不说也罢，村人皆叫我秦伯，大师称呼我秦老头也无不可。”
智怒道：“不敢。敢问秦施主，老衲那同行道长，现在可如何了？”
秦伯道：“那道长已给村人埋在后山，官差前日已来问过，那时你尚自沉睡。出家之人，跳出尘世樊笼，本来律法不羁，可生死大事，官府却不能怠慢的。”
智怒点头，道：“多谢施主挂怀，老衲自当向官府禀明来由。敢问施主，道长的那些遗物可在？”
秦伯道：“道长全身上下只一把法剑，一块五雷号令牌，都在小凡那里呢。”
言毕，秦伯向门外呼喝一阵，接着便见杜凡和凌小丫联袂而进。杜凡手中拿着玄穹的长剑并一块一尺长的令牌，二者用一根竹皮绳缚在一起，另一只手托着智怒的金刚钵。凌小丫手中捧着一碗米粥，热气蒸腾。
杜凡道：“大师醒了，小丫刚刚熬好了粥，大师趁热吃点，省得小馋猫都给喝没了。”杜凡轻轻将长剑和令牌放到一旁，看到智怒醒来，心中高兴。
小丫闻言，脸色微微一红，急忙将粥送到智怒身前，道：“大师，请慢用。”
智怒道声“多谢”，当下也不客气，将一碗粥喝了个干干净净，直是意犹未尽。
秦伯摇头道：“阴虚过久，不宜大补，虽是米粥，亦不可过，大师继续休息便是，老朽等人便在屋外。”当下叫了杜凡和凌小丫出去。
屋中阒然无声，智怒双眼木木瞪着屋顶，心中感慨万千，几日之间，生死往返，其间变换委实难以用言语形容其万一。往日里，口诵弥陀，见惯生死，只道已了然世间众生涅槃，却原来置身其中之时，方知晓个中滋味，解脱不易。
屋外，杜凡帮着秦伯分拣那些晾干的草药，凌小丫也一边搭手。
杜凡道：“清溪村地处荒僻，梧桐坡更是人迹罕至。看那死去道士，胸口竟如铁锤重击一般，荒山野岭，一僧一道，当真有些蹊跷。”
秦伯道：“出家之人，本来少有尘世恩怨，可如今天下纷乱，兵戈不止，屦贱踊贵以为常，饿殍白骨盈于野，大非之年也不过如此。此二人虽身处道释，亦多半便是武林中人。江湖风波起落有时，正邪两派恶斗经年，兼之各教派拜仰纠错，宿怨杂支，连绵不息，其间仇杀夺命也常有之事。”
言罢，秦伯对杜凡二人摆摆手，道：“此事官府自有断论，你年纪尚轻，莫多牵记，来年秋试不远，不可怠惰，你自温习诗书去吧。当今之时，朝廷重文抑武，大势若此，读书不失为一条明径。不过，我给你的那些册子，或有裨益，你若得空，也应看看。”
杜凡躬身称是，拉了凌小丫而出。
秦伯见二人去远，不由叹口气，摇摇头，喃喃道：“天下不靖，为官为民，皆为不易，蝼蚁蓬蒿，唯幸是存，愿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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