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离开秦伯屋子稍远，凌小丫轻轻拉了拉杜凡的衣袖道：“小凡哥哥，我刚才熬粥时候，给你留了一碗，已放你屋中，我们去吃罢。”

    杜凡笑道：“大师的粥你也剪径了过来，真可谓胆大妄为了。”杜凡口中戏谑，心中却是感激，自家素来贫薄，衣食穷短，多幸凌小丫搜尽手段使自己得以萧零度日。

    凌小丫抿嘴笑道：“你不听了秦伯说大师久虚不受补么？那就给你补好啦。”

    杜凡莞尔。

    二人说说笑笑，进了杜凡家里。杜凡的房子甚是简陋，可谓环堵萧然，桌几疏简。

    凌小丫端了桌上米粥，送给杜凡，笑意盈盈道：“粥少肚空，甚是为难，善哉，善哉，嘻嘻！”

    杜凡也笑，从旁拿过一碗来，将米粥匀成两半，推一碗给凌小丫，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我分食，才是真乐。”

    凌小丫接过碗，眼眸清亮，笑靥如花，甜甜道：“咱们一起吃了，然后到河边，你看书，我捉鱼。”

    二人吃罢，携手前往村边小河。此河村人名曰清溪，盖其宽不盈丈，深不及膝，澈然清冽，终年如一，纵使山洪大雨之时，也不过是深浅有变，其晶亮透然却不曾稍改，浑不似河，倒更像山涧清溪，而小村亦随其称之为清溪村。

    清溪河是杜凌二人最爱之地，除却登山采药及农忙室累之时，二人多是携手而至。杜凡习书，凌小丫或采摘野疏，或河中捕鱼，相与其乐。

    此时日上三竿，薄雾散去，溪流潺潺，二人到了清溪河边一突起石台。此台一丈见方，晶莹细腻，凌然而御于溪上，置身石台，远观近睹，群山苍翠尽收眼底，隐隐有超然之意，杜凡遂仿东坡先生之举，名之曰‘超然台’。

    和往日一般，杜凡端坐台上读书，凌小丫则卷了裤管，手执木叉，在河中刺鱼。少时，凌小丫便抓了几尾鲢鱼，选了两条肥的，以木棍穿住，架火烧烤，其余的则用藤草拴住，放在一边。

    片刻后，凌小丫手中翻动的鲢鱼毕剥有声，阵阵香气飘逸。二人食过烤鱼，凌小丫便使起了棍法，或跃起，或腾挪，棍动风起，叱咤有声。

    凌小丫使的这套棍法名叫“开山棍法”，学自‘威风’镖局，其父凌清源则是镖局的账房先生，而凌小丫随父亲出入镖局，偶然之间，学来镖局押镖出行的看门功夫。

    杜凡一旁看的津津有味，心中畅意，觉着看凌小丫练武远胜过研读子曰诗云。

    ‘开山棍法’原本简练直接，起落转接之间大开大阖，有进无退，天生一股霹雳悍勇之势。凌小丫初从镖局学练之时，招式之间多是蜻蜓点水，惟具形似而已。不想原本只与诗书为伍的杜凡看后竟意兴盎然，兴之所至，改了棍法中诸多滞涩之处，使得原本气势磅礴却破绽甚多的一套棍法，变得凌厉而又灵动，转圜之间，绝少疏漏，竟是攻守兼备。

    凌小丫初时只道杜凡偶然兴起，粗词糙作，不愿拂了他心意，才按其所说操练。不想，凌小丫在一次和镖局老镖师比练之时，竟然凭着这略略改作之棍法，大占上风，若非力气羸弱，经验差缺，老镖师只怕当场就得败北。凌小丫心中惊讶，才知道杜凡这番改就竟有改天换地之功，问起杜凡缘由，杜凡心中却也茫然不解，只觉得这棍子原本应该这么使法。

    此时，杜凡席地而坐，看凌小丫舞动长棍，心中却有一股突突跳动之意，长棍之起落如一幅幅画面闪现，却也似在他心中活了一般，飘忽若行蛇飞凫，其所指所收，了然于心。

    杜凡深吸一口气，平了心境，暗自纳罕，情知自晓事之日起，自己绝无练过一天功夫，刀枪剑戟更是一窍不通，何以见到凌小丫练武之时，竟然平起跃跃欲试之意，仿佛心底深处激起一缕呼唤。

    这时，凌小丫一套棍法已然使全，提着长棍坐到杜凡身边，道：“小凡哥哥，这棍法使来使去，除了熟练些，可再也没有机巧变化了。”

    杜凡点头，正欲作答，后面传了一个声音：“武学之道在练神，技巧之道在练心。天下武功，招式之变，以心随意到，意在心先为要。盖出手制敌，不过弹指之间，唯招式烂熟于胸，才可应意而起，意到棍到。岂可于性命相搏之时，心思尚自为招式所缚？”

    杜凌二人闻声转头，见智怒和尚缁衣在身，身形虽显支离，却乾立稳稳，正站在不远处，眼神炯炯，凝视着凌小丫。

    杜凡上前施礼，恭声道：“小子见过大师，未料大师身体康健如此神速。”

    智怒道：“糟糠皮囊，原本皮实。老衲法号智怒，在此谢过杜施主及凌施主救命之恩。”

    杜凡道：“大师客气，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大师本来佛门中人，小子得缘能为大师略施援手，也是小子福分。”

    凌小丫也在一旁对智怒裣衽一礼。

    智怒对杜凡道声“多礼”，转身对凌小丫道：“凌施主这套棍法使来刚中有柔，转承自然，大开大阖之际，却又绵绵密密，可谓巧夺天工。恕老衲眼拙，此棍法可是西南诸多镖局中常用的‘开山棍法’？”

    凌小丫有些羞赧，道：“大师见笑了，这棍法正是‘开山棍法’。”

    智怒道：“敢问师承何处？”

    凌小丫道：“大师客气，此棍法是‘威风’镖局中武师傅所授，小丫不过偶然为之，嬉玩而已。”

    智怒摇头道：“此棍法浑然天成，大巧不工，着实已到了返璞归真之境，怎可以‘嬉玩’二字冠之，只可惜你未习内功，否则这套棍法更是非同小可。老衲实未料到偏隅民间，尚有这等大俊之才，他日得便，自当诚心拜谒。”顿了一顿，又道：“凌施主，老衲观凌施主起落之间，心思灵动，轻盈宛转，于武学一道，当是可造之材。老衲有一挚友，其门派武功，声动天下，人莫不向往。老衲不才，愿厚颜为施主举荐，不知凌施主可有一二心思心向武学之道？”

    凌小丫闻言，脸色大红，瞥了眼杜凡，道：“大师这次可看走眼啦，要说武学之才，应是小凡哥哥才对，这套‘开山棍法’也是他的改作呢。”

    智怒一惊，颤巍巍奔到杜凡身前，捉起他的手便要试探，突然省起自己已然武功全失，哪里还有内力索寻经脉，却也捏了捏杜凡根骨，凝视良久，才摇头道：“老衲平素深居寺中，笃信敦诚苦修为佛门大成之道，即便凡胎俗体，也有功成之时。但老衲直言，杜施主筋骨孱弱，动静涩然，又兼年将及冠，体骨半实，于武学一道，恐怕难有作为。”说罢，连连叹息，既似叹息杜凡化腐朽为神奇之功，又似叹息杜凡之器实非练武良才。

    杜凡听了智怒言语，脸色微窘，道：“大师所言甚是。先父在时，便不许小子涉足武学，或许便是因为小子实非练武之才。小子此生不敢作诸多奢求，若能置身仕途，谋得一官半职，便是小子厚望。”

    智怒看到杜凡手中正拿着经卷，点头道：“是了，治国安邦原须凭藉文武之才，谓之‘武’者，亦是指那驰骋沙场的将官，而非我武林中人。何况老衲更是禅门释家，先前相邀凌施主，实在是见猎心喜，情不自禁。出家人妄语大言，多有失礼，尚请二位见谅。”

    杜凌二人齐声道：“不敢。”

    智怒言罢，沿着河边慢慢腾腾往上而去，一边走，一边摇头叹息。

    凌小丫道：“小凡哥哥，咱们回去吧，你那课业尚需多多琢磨才是，若是爹爹回来，你应答失措，少不得又要惹他不喜了。今日便我独自上山采药去吧。”

    杜凡凝视着智怒远去，良久不答，突然皱眉道：“不对。”

    凌小丫骇了一跳，道：“什么不对？”

    杜凡道：“大师去路不对。”

    凌小丫循着杜凡目光，见智怒已然隐隐绰绰，茫然道：“去路不对？”

    杜凡回身道：“你忘了沿河西去那是什么地方了？”

    凌小丫失声叫道：“哎呀，勾魂山？我们当快快将大师叫回来。”说罢，拉了杜凡，撇了长棍，急匆匆追向智怒，口中连声高呼“大师”。

    少时，二人追到智怒，见智怒静立，望着不远处一座小山。

    说是小山，却更似一个坡。但见满山雾气蒸腾，似迷似幻，山中草木或隐或现，泉涧淙淙仿佛有声，却无法得识内中详情。

    智怒见二人追来，问道：“此处可叫甚名字？”

    杜凡道：“大师，此山我们唤做勾魂山，其中古怪甚多，终年云雾缭绕，即便烈日当空，也绝无散时，村中之人皆不敢靠近。”

    智怒道：“勾魂山？这名字倒是贴切。施主不妨和我道来，可有什么古怪？”

    凌小丫接口说道：“不管人畜，进入此山，终日迷离，蒙蒙茫茫，便如失了魂魄一般。入山而回者，百中无一，纵然侥幸回转，也必是神情失态，疯疯癫癫。据村中老者说，山中有狐仙居住，最不喜世人扰了清净。”

    智怒点头，心道神仙鬼怪之说，皆为虚妄，不足为凭，于是默然往前，想要探个究竟，却将杜凌二人吓了一跳。二人齐齐跟上，拉住智怒。杜凡叫道：“大师不可再往前了。小丫所言，言之凿凿，确然非虚。小子少时曾和阿婆一起见过一武林高手进入，出来之时已在三日之后，全身支离孱弱，口中嚯嚯怪语，不久便即死去。而小子听阿婆言道，此人武功极其高明，否则不能出山。”

    智怒讶然，良久轻轻一笑，道：“施主安心就好，老衲不是寻死之人，不过是想近前看看其中古怪之处。”

    杜凌二人闻言，皆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离智怒太远，亦步亦趋跟着来到勾魂山山脚之处。

    智怒仰望山中，见其烟雾迷绕，和刚才远处看来并无甚差别，不由暗暗称奇。自觉平生所见三山五岳，其雄伟宏丽、俊秀奇巧各有其妙，但如此山之迷然诡谲，绝无仅有。入山近处，山风吹来，隐隐一股凉意，直透心底。更似风中传来隐约呼喝之声，杳杳渺渺，却仿佛要渗入灵魂一般。

    智怒心中一惊，方知此山其古怪处恐怕远超杜凌二人的描述。智怒回过头，见凌小丫身形微颤，却坚定的挡在杜凡前面，生恐其受了冷风。

    杜凡将凌小丫拉到身后，对智怒道：“往时，阿婆亦经常到这里观摩。小子曾听阿婆说起，此山本来稀松平常，却有大圣高人将此山囫囵一起设了一个阵法，圈拢盘绕如此，其精绝诡秘之处，却又透着正大刚直之象，其间怪相，常人难解。内中或有怪诞，却实在不值深究，大师不如和小子一起回到村中，休息时日，待身子大好之时再行可好？”源于诸多先例，远来之人，多是对此山好奇，进而入山，杜凡生恐智怒一时兴起，便生了进山之念，急急劝诫他回转。

    智怒听杜凡气息紧张，莞尔道：“多谢杜施主，咱们这就回去。老衲不过是想疏散一下筋骨，随意走走，不料竟看到如此人间绝境，甚是有幸。”接着又奇道：“你阿婆说这是阵法？”

    杜凡道：“似是如此。”

    智怒点点头，动身往回，却口中兀自喃喃有声：“武功高手？阵法？”

    二人离开秦伯屋子稍远，凌小丫轻轻拉了拉杜凡的衣袖道：“小凡哥哥，我刚才熬粥时候，给你留了一碗，已放你屋中，我们去吃罢。”

    杜凡笑道：“大师的粥你也剪径了过来，真可谓胆大妄为了。”杜凡口中戏谑，心中却是感激，自家素来贫薄，衣食穷短，多幸凌小丫搜尽手段使自己得以萧零度日。

    凌小丫抿嘴笑道：“你不听了秦伯说大师久虚不受补么？那就给你补好啦。”

    杜凡莞尔。

    二人说说笑笑，进了杜凡家里。杜凡的房子甚是简陋，可谓环堵萧然，桌几疏简。

    凌小丫端了桌上米粥，送给杜凡，笑意盈盈道：“粥少肚空，甚是为难，善哉，善哉，嘻嘻！”

    杜凡也笑，从旁拿过一碗来，将米粥匀成两半，推一碗给凌小丫，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我分食，才是真乐。”

    凌小丫接过碗，眼眸清亮，笑靥如花，甜甜道：“咱们一起吃了，然后到河边，你看书，我捉鱼。”

    二人吃罢，携手前往村边小河。此河村人名曰清溪，盖其宽不盈丈，深不及膝，澈然清冽，终年如一，纵使山洪大雨之时，也不过是深浅有变，其晶亮透然却不曾稍改，浑不似河，倒更像山涧清溪，而小村亦随其称之为清溪村。

    清溪河是杜凌二人最爱之地，除却登山采药及农忙室累之时，二人多是携手而至。杜凡习书，凌小丫或采摘野疏，或河中捕鱼，相与其乐。

    此时日上三竿，薄雾散去，溪流潺潺，二人到了清溪河边一突起石台。此台一丈见方，晶莹细腻，凌然而御于溪上，置身石台，远观近睹，群山苍翠尽收眼底，隐隐有超然之意，杜凡遂仿东坡先生之举，名之曰‘超然台’。

    和往日一般，杜凡端坐台上读书，凌小丫则卷了裤管，手执木叉，在河中刺鱼。少时，凌小丫便抓了几尾鲢鱼，选了两条肥的，以木棍穿住，架火烧烤，其余的则用藤草拴住，放在一边。

    片刻后，凌小丫手中翻动的鲢鱼毕剥有声，阵阵香气飘逸。二人食过烤鱼，凌小丫便使起了棍法，或跃起，或腾挪，棍动风起，叱咤有声。

    凌小丫使的这套棍法名叫“开山棍法”，学自‘威风’镖局，其父凌清源则是镖局的账房先生，而凌小丫随父亲出入镖局，偶然之间，学来镖局押镖出行的看门功夫。

    杜凡一旁看的津津有味，心中畅意，觉着看凌小丫练武远胜过研读子曰诗云。

    ‘开山棍法’原本简练直接，起落转接之间大开大阖，有进无退，天生一股霹雳悍勇之势。凌小丫初从镖局学练之时，招式之间多是蜻蜓点水，惟具形似而已。不想原本只与诗书为伍的杜凡看后竟意兴盎然，兴之所至，改了棍法中诸多滞涩之处，使得原本气势磅礴却破绽甚多的一套棍法，变得凌厉而又灵动，转圜之间，绝少疏漏，竟是攻守兼备。

    凌小丫初时只道杜凡偶然兴起，粗词糙作，不愿拂了他心意，才按其所说操练。不想，凌小丫在一次和镖局老镖师比练之时，竟然凭着这略略改作之棍法，大占上风，若非力气羸弱，经验差缺，老镖师只怕当场就得败北。凌小丫心中惊讶，才知道杜凡这番改就竟有改天换地之功，问起杜凡缘由，杜凡心中却也茫然不解，只觉得这棍子原本应该这么使法。

    此时，杜凡席地而坐，看凌小丫舞动长棍，心中却有一股突突跳动之意，长棍之起落如一幅幅画面闪现，却也似在他心中活了一般，飘忽若行蛇飞凫，其所指所收，了然于心。

    杜凡深吸一口气，平了心境，暗自纳罕，情知自晓事之日起，自己绝无练过一天功夫，刀枪剑戟更是一窍不通，何以见到凌小丫练武之时，竟然平起跃跃欲试之意，仿佛心底深处激起一缕呼唤。

    这时，凌小丫一套棍法已然使全，提着长棍坐到杜凡身边，道：“小凡哥哥，这棍法使来使去，除了熟练些，可再也没有机巧变化了。”

    杜凡点头，正欲作答，后面传了一个声音：“武学之道在练神，技巧之道在练心。天下武功，招式之变，以心随意到，意在心先为要。盖出手制敌，不过弹指之间，唯招式烂熟于胸，才可应意而起，意到棍到。岂可于性命相搏之时，心思尚自为招式所缚？”

    杜凌二人闻声转头，见智怒和尚缁衣在身，身形虽显支离，却乾立稳稳，正站在不远处，眼神炯炯，凝视着凌小丫。

    杜凡上前施礼，恭声道：“小子见过大师，未料大师身体康健如此神速。”

    智怒道：“糟糠皮囊，原本皮实。老衲法号智怒，在此谢过杜施主及凌施主救命之恩。”

    杜凡道：“大师客气，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大师本来佛门中人，小子得缘能为大师略施援手，也是小子福分。”

    凌小丫也在一旁对智怒裣衽一礼。

    智怒对杜凡道声“多礼”，转身对凌小丫道：“凌施主这套棍法使来刚中有柔，转承自然，大开大阖之际，却又绵绵密密，可谓巧夺天工。恕老衲眼拙，此棍法可是西南诸多镖局中常用的‘开山棍法’？”

    凌小丫有些羞赧，道：“大师见笑了，这棍法正是‘开山棍法’。”

    智怒道：“敢问师承何处？”

    凌小丫道：“大师客气，此棍法是‘威风’镖局中武师傅所授，小丫不过偶然为之，嬉玩而已。”

    智怒摇头道：“此棍法浑然天成，大巧不工，着实已到了返璞归真之境，怎可以‘嬉玩’二字冠之，只可惜你未习内功，否则这套棍法更是非同小可。老衲实未料到偏隅民间，尚有这等大俊之才，他日得便，自当诚心拜谒。”顿了一顿，又道：“凌施主，老衲观凌施主起落之间，心思灵动，轻盈宛转，于武学一道，当是可造之材。老衲有一挚友，其门派武功，声动天下，人莫不向往。老衲不才，愿厚颜为施主举荐，不知凌施主可有一二心思心向武学之道？”

    凌小丫闻言，脸色大红，瞥了眼杜凡，道：“大师这次可看走眼啦，要说武学之才，应是小凡哥哥才对，这套‘开山棍法’也是他的改作呢。”

    智怒一惊，颤巍巍奔到杜凡身前，捉起他的手便要试探，突然省起自己已然武功全失，哪里还有内力索寻经脉，却也捏了捏杜凡根骨，凝视良久，才摇头道：“老衲平素深居寺中，笃信敦诚苦修为佛门大成之道，即便凡胎俗体，也有功成之时。但老衲直言，杜施主筋骨孱弱，动静涩然，又兼年将及冠，体骨半实，于武学一道，恐怕难有作为。”说罢，连连叹息，既似叹息杜凡化腐朽为神奇之功，又似叹息杜凡之器实非练武良才。

    杜凡听了智怒言语，脸色微窘，道：“大师所言甚是。先父在时，便不许小子涉足武学，或许便是因为小子实非练武之才。小子此生不敢作诸多奢求，若能置身仕途，谋得一官半职，便是小子厚望。”

    智怒看到杜凡手中正拿着经卷，点头道：“是了，治国安邦原须凭藉文武之才，谓之‘武’者，亦是指那驰骋沙场的将官，而非我武林中人。何况老衲更是禅门释家，先前相邀凌施主，实在是见猎心喜，情不自禁。出家人妄语大言，多有失礼，尚请二位见谅。”

    杜凌二人齐声道：“不敢。”

    智怒言罢，沿着河边慢慢腾腾往上而去，一边走，一边摇头叹息。

    凌小丫道：“小凡哥哥，咱们回去吧，你那课业尚需多多琢磨才是，若是爹爹回来，你应答失措，少不得又要惹他不喜了。今日便我独自上山采药去吧。”

    杜凡凝视着智怒远去，良久不答，突然皱眉道：“不对。”

    凌小丫骇了一跳，道：“什么不对？”

    杜凡道：“大师去路不对。”

    凌小丫循着杜凡目光，见智怒已然隐隐绰绰，茫然道：“去路不对？”

    杜凡回身道：“你忘了沿河西去那是什么地方了？”

    凌小丫失声叫道：“哎呀，勾魂山？我们当快快将大师叫回来。”说罢，拉了杜凡，撇了长棍，急匆匆追向智怒，口中连声高呼“大师”。

    少时，二人追到智怒，见智怒静立，望着不远处一座小山。

    说是小山，却更似一个坡。但见满山雾气蒸腾，似迷似幻，山中草木或隐或现，泉涧淙淙仿佛有声，却无法得识内中详情。

    智怒见二人追来，问道：“此处可叫甚名字？”

    杜凡道：“大师，此山我们唤做勾魂山，其中古怪甚多，终年云雾缭绕，即便烈日当空，也绝无散时，村中之人皆不敢靠近。”

    智怒道：“勾魂山？这名字倒是贴切。施主不妨和我道来，可有什么古怪？”

    凌小丫接口说道：“不管人畜，进入此山，终日迷离，蒙蒙茫茫，便如失了魂魄一般。入山而回者，百中无一，纵然侥幸回转，也必是神情失态，疯疯癫癫。据村中老者说，山中有狐仙居住，最不喜世人扰了清净。”

    智怒点头，心道神仙鬼怪之说，皆为虚妄，不足为凭，于是默然往前，想要探个究竟，却将杜凌二人吓了一跳。二人齐齐跟上，拉住智怒。杜凡叫道：“大师不可再往前了。小丫所言，言之凿凿，确然非虚。小子少时曾和阿婆一起见过一武林高手进入，出来之时已在三日之后，全身支离孱弱，口中嚯嚯怪语，不久便即死去。而小子听阿婆言道，此人武功极其高明，否则不能出山。”

    智怒讶然，良久轻轻一笑，道：“施主安心就好，老衲不是寻死之人，不过是想近前看看其中古怪之处。”

    杜凌二人闻言，皆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离智怒太远，亦步亦趋跟着来到勾魂山山脚之处。

    智怒仰望山中，见其烟雾迷绕，和刚才远处看来并无甚差别，不由暗暗称奇。自觉平生所见三山五岳，其雄伟宏丽、俊秀奇巧各有其妙，但如此山之迷然诡谲，绝无仅有。入山近处，山风吹来，隐隐一股凉意，直透心底。更似风中传来隐约呼喝之声，杳杳渺渺，却仿佛要渗入灵魂一般。

    智怒心中一惊，方知此山其古怪处恐怕远超杜凌二人的描述。智怒回过头，见凌小丫身形微颤，却坚定的挡在杜凡前面，生恐其受了冷风。

    杜凡将凌小丫拉到身后，对智怒道：“往时，阿婆亦经常到这里观摩。小子曾听阿婆说起，此山本来稀松平常，却有大圣高人将此山囫囵一起设了一个阵法，圈拢盘绕如此，其精绝诡秘之处，却又透着正大刚直之象，其间怪相，常人难解。内中或有怪诞，却实在不值深究，大师不如和小子一起回到村中，休息时日，待身子大好之时再行可好？”源于诸多先例，远来之人，多是对此山好奇，进而入山，杜凡生恐智怒一时兴起，便生了进山之念，急急劝诫他回转。

    智怒听杜凡气息紧张，莞尔道：“多谢杜施主，咱们这就回去。老衲不过是想疏散一下筋骨，随意走走，不料竟看到如此人间绝境，甚是有幸。”接着又奇道：“你阿婆说这是阵法？”

    杜凡道：“似是如此。”

    智怒点点头，动身往回，却口中兀自喃喃有声：“武功高手？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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