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主,距雷贲口还有五十里。()”“吁,吁。”熙繁勒住马缰,向前方眺望。“全军扎营,天黑以前,任何人不准行动。”
“护领大人,雷川有援军赶到,根据旗帜判断,应该是上主亲自赶来了。”终弑擦拭着手中的佩剑,雪白的剑身上反射出一道凌厉的目光。“令,前统军率三千人于雷贲口左侧待命,其余人马前进两里。”一旁的副将听了,却觉得有些不妥。“护领大人,我们还是原地等待比较合适,防止敌军趁夜偷袭。”“敌军人数少于我们,不会轻易攻击。既然上主的部队已到,我们就应该向敌军进行威压,配合上主,把敌军控制在雷贲口内,以便作战。”
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终于渐渐隐去,收敛在两座倾斜相对的山峰之中。就像一个精致的锦匣,在四周微弱的篝火的映衬下,骄傲的张开,突显出它怀中所藏宝物的光芒,随后小心的合上。一层层红黄色的光晕缓缓褪去,柔软的折叠在一起,只剩下一片寂暗。
“快点!”一群士兵麻利的在地上挖出一个个土坑,填进刚捡的枯柴,再将背上的铁锅卸下,放在上面。无形的黑烟在夜空中弥漫开,一股算是诱人的气味,霎时扑面而来。“通知伙夫房,全军加餐,不要刻意留什么食物了。”熙繁屏退左右,在帐中来回踱步,眉宇间的一丝忧愁清晰可见,宽大的袍袖也不安的随着熙繁的步伐掠过地面,掀起缕缕尘埃。
帐外的嘈杂声一阵阵传来,士兵们尽情的打闹着,丝毫没有表现出临战前的恐惧与怯懦。“胜利会眷顾我们吗?”熙繁有些犹豫。“行官!”一名男子颔首快速步入。“传令,震河援军绕过雷贲口,截住敌军退路。”
“熙上主还是十分厚待我们。此处雷川的部队应该已经集结了不下四万人了吧?”阳仪微笑着说,倒是不担心如今敌众我寡的局面。()“据探报,雷川还有一部援军正在逼近。这样,他们的人数便可能达到六万之众。雷贲口的工事还未修缮牢固,我们只怕要考虑撤退了。”毛不无向来以勇猛出名,但他也不是全凭匹夫之勇而已。在处于弱势的情况下,他同样会果断下令撤退。
“虎门大人言之过早。再者,上主没有下令让你撤退,你这样不怕背上违抗军令的嫌疑吗?”“我自然不想轻易撤军。只是我们无力对抗,何必送死?况且大将统军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想上主若知道这里的情况,自然会理解的。”阳仪微微一笑。“大人是没有理解上主的上道手令啊!”阳仪淡淡说道。
“上主之前的手令有说,不准我部与终弑交锋,或是追击终弑。如果我们可以撤出雷贲口,这道命令自然不再存在任何意义。上主的意思,是要大人与终弑保持对峙的态势,不要轻举妄动。”毛不无疑惑的看向阳仪。“即使如你所说,可是凭借刚刚补充的两万人马,我们怎么也无法僵持下去。雷川不断调动部队,就是想要吃下我们。雷川,已经把我们当成砧板上的肉了。”“大人的记性未免太差了。”阳仪浅声说道。
“我们在他们的眼中是一块肥肉,可我们自己不能把自己当肉。我们的角色,应该是渔夫。”
“大人,乘夜突围吧!敌军已经将我们三面合围,只剩河流一带没有设防,现在不走,怕后悔莫及啊!”“雷贲口方向派来的三万游骑怎么办?我们不能把他们置之不理。”长风坚定的说道,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可是大人,敌军不会给我们时间突破防线与他们会合,再进行突围。到时,我们还会多付出几万人的性命。”进言的将官认为长风的想法太过轻率。
现在的他们,身陷累卵,对于那三万自投罗网的将士,也只能是壮士断腕,义士自戕了。“我们救下他们,才有可能自救。”简定浅声道,完全没有了前几日的兴奋。长风原以为他会反对,但简定却是带头赞同。“敌军只留一条通道,无非是想引诱我们,然后半渡而击。”简定闭口不提主动出击的事,前几日侥幸取胜的想法,现在是荡然无存。面对十五万敌军的围击,他们没有缠斗的资本。
“呆木头,你带人收集一些杂草,做出三百个草人,连夜完成。”呆木头哼了一声,起身走出大帐。“这个家伙,还是这副德行。我看他在战场上的时候,对着敌人倒有话说,当着我们就成了一闷葫芦了。”副司同情呆木头。他也有丧弟之痛,只不过他的弟弟是死在病榻之上,留得一个全尸,远比呆木头要幸运。“太多人走了,却是让活着的人备受折磨。”
曙光穿破云层,射向地面。岗哨上,士兵的面庞摆脱了阴暗,再次镀上一层朝气。熙繁步履铿锵的走出大帐,环视着四周整装待发的将士。“令,全军轻装进发。”密集的方阵,以长枪为先导,在变成金色的阳光下,耀眼的行进。雷贲口的残墙下,终弑正在静静等待熙繁的部队。
“上主,护领大人的部队正在前方待命。”“令,终弑部后撤待命,全军准备攻城。”“嚯!嚯!”密集的方阵向着雷贲口缓缓靠近。面对这座昔日属于他们的关卡,他们今日也要将斑驳的伤痕刻到它的身上,尽管它已经面目全非。
“护领大人,请率部撤离,雷贲**给援军即可。”“我知道了。”终弑悠悠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嘴角勾出了一抹邪魅的笑容。他感到有什么在心中呐喊,又像是在狂热的翻滚,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袭遍了他的全身。“护领大人?”执令奇怪的看着终弑,也不知道他是因为终于得到救援而高兴,还是因为兵败而自嘲伤心。
“你带给我这么好的消息,我想送你一份礼物。”“大人太客气了。大人人这么好,一定会得上主赏识的。”执令欣喜的看着终弑,心中万分高兴。他也不是头一回传给别人好消息了,却没想到终弑会高兴到送自己这个跑腿的一份礼物。“我送你一个——人头!”执令的瞳孔瞬间变大,他伸手死死抓住终弑的手臂,惊恐的看着终弑那张充满了杀戮**的面孔。
终弑慢慢睁开眼睛,平静的看向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庞,略带玩味。终弑用左手拍拍执令苍白的面颊,右手手腕也在此时发力,将剑从他的腹中抽出,翻腕由其左腋下方斜向上掠过。像一只燕子轻盈的飞下,贴着水面飞过,带来绿意,带来生机。但它这次带来的是一阵寒意。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在地上拼命的跳跃着,两个黑色的孔洞仿佛在极力的扩大,惊恐,缓缓从那里溢出。
“弩机准备!”“大人!你要干什么!我们不是要配合上主吗?那就应该听从军令呀!”“副将,你误解我了。”“大人!”一把沾血的长剑突然架在了副将颈上。“我是要配合上主,只不过是配合他完成他战死沙场的豪迈篇章,我可没有打算帮他消灭白鹿的部队。”“终弑,你敢造反!”副将厉声喝问,愤怒的看向终弑。“你错啦,造反的并不是我,而是熙繁。我只不过是出于大义,帮助白鹿,清剿逆党。”“你!”
一道白练闪过,鸦雀无声。
“全军听令,雷川熙繁心怀不轨,杀此人,赏五千金砖!”急促的马蹄声接连响起,很快汇聚起来,像一股洪流,咆哮着冲向迎面而来的雷川步兵方阵。“前方部队,不要慌乱!”一名都长有些生气的走到部队前列,大声喊道。“他们怎么吓成这个样子了?”游骑没有停下,方阵中的士兵不禁感到好笑。“不对呀!看空中!”黑色的箭雨夹杂着风声从方阵中呼啸而过,方阵因这突然的袭击开始混乱,士兵不断的倒下,而游骑已在眼前。“游骑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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