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一禁军朝白茫拱了拱手, 他们很冤, 不是他们爱好不寻常,而只不过是最近禁卫军职位调动, 底下的几人想换个位置,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喝个酒而已。
湘馆这种地方,来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一般为了维护他们的面子, 这里的人从来不管客人身份,来了也是直接往雅间里领, 更不会有人来突击检查, 久而久之这里除了找乐子,就是各种上不得台面交易的场所。
他们可以放心的休息, 喝个小酒,或者不好男色, 还可以叫点不远处青楼的姑娘过来,然后回去, 就是没想到会碰上两虎相斗, 还来伤他们这些小兵。
一帮人一手握在腰间刀上,为首人的一脸严肃, 浑身肃杀着道:“安二公子, 请。”
安明抬眸冷笑了下, 居然拿了废物皇帝压他?
“你们当我安家吃白饭的?”他手抬起就要一挥。
“安明, 你给我安分点。”门口, 安子初一脸清冷的站着, 一众人自从禁卫军下来后,早就自动让出了条路。
安子初毫无阻碍的步步走近,这好像是白茫第一次看他脸冷成这样。
“我到以为是谁那么多管闲事。这不是我那为了一介婢女,打人的兄长吗?”安明折扇轻摇,端着翩翩佳公子的模样,神情轻蔑,像是终于看到了那个快被人夸上天的兄长虚伪面具下的真面目,“哥,你居然也会来这种地方?寻消遣?”
“安明。”安子初一手握上剑,“这里不是你可以闹事的地方,回别院待着。”
“哥,你这是要禁我足?”安明故作惊讶,随即嘴角翘着,玩世不恭,“但,我不想,怎么办?”
话音落,安家的护卫从四面八方而来。
白茫震惊了,这个安明,没脑子?
安子初瞥了下人,提醒道:“这一个,做事只动手,不动脑!”
白茫:“……”
这真的是你亲弟弟?
脑子呢?
不知道跟禁卫军杠起来,就是明目张胆的造反?
他要是乖乖被捕,顶多丢个脸,事后安家活动下,也没人真敢拿他怎样,但现在……
镇北侯府如果不那么快造反,势必要给个交代!
他这是把自己往死路推!
安子初像是知道人在想什么一样:“从小被宠的无法无天的人,你期待他有脑子?”
白茫:“……”
安大公子,你说的这么明目张胆,该不会是想……
安子初说话声音毫不遮掩,对面安明听的一清二楚,直接怒火攻心,手一挥:“给我上!”
齐刷刷的一帮人开始拔刀,白茫咽了咽口水,近二十多个人……
禁卫军只有□□个……
她看了眼安子初,用眼神示意,他想把事情闹大,那能护她周全吗?她可不敢奢望这帮禁卫军打起来的时候能记得她。
安子初拔出剑,淡淡道:“白大人,请自保。”
白茫:“!!!”
“本官再怎么厉害,也不能保证你,会不会缺胳膊断腿。”
毕竟,这是他娘,镇北侯府大夫人身边最得力的护卫,只听他娘一人的话,现在貌似全给了安明。
还真是一直以来的,毫无尺度的偏心。
两边开始混战,湘馆的人立马四散逃开,白茫看着一刀高举,直向她扑来。
她咽了咽口水,双眸紧闭,砍就砍吧,横竖闹到这地步,干脆再闹大点,最好直接……
“砰”的一声,刀剑落地,想象中的刀划过血肉的感觉没有下来,腰上多了只手,白茫困惑睁眼,一侧赵谨脸色微寒,踹出的那只脚正收回,冷冷着:“全都给朕住手!”
白茫怔怔的望着人。
忽然来的龙庭震怒,正在混战的人愣了下,直到禁卫军的人突然放下刀剑,齐齐震惊下跪:“卑职参见皇上!”
瞬间,湘馆一片跪地叩拜声。
“安明,蔑视皇恩,打入天牢!”赵谨眸色清冷,俯首蔑视着敢挑战皇权的安明。
安子初收回剑,看着赵谨的模样,眉头微皱。
禁卫军微微抬头看了眼负手而立的赵谨,压下心中困惑,立马去押安明。
安明不屑的执剑就要抵挡。
“反抗者,杀无赦!”赵谨冷声着,不容置疑。
安明身边的护卫见形式不对,赶忙轻声劝道:“公子,咱先去吧!回头侯府能让咱出来的!”
安明怒瞪那护卫,嘴刚张开,身后另一护卫一手刀下来,直接将人打晕,交给了禁卫军。
一场闹剧立马结束。
安子初朝人拱了拱手,眸色微冷:“皇上,臣告退。”说完,他就转身离开。
他果然期待太高。
白茫看着安子初走了,她发现,她现在连劝安子初的理由都没了……
因为,连她自己都快动摇了。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出来的,连李家两兄妹都没去顾。
“皇上……”白茫低头走着,忽然的停下脚步,风吹着那两缕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的发丝,挠着她的脸颊,她看着底下被灯火拉长的影子,苦笑了下,他在危机时刻,救了她,于私,她不该生气的……
但,现在,她是臣啊……
“嗯?”赵谨回身,一身锦衣就着不远处明亮灯火,衬得人气宇轩昂,他负手立着,那帮人说了,男子有时候要高冷下,所以,现在他“高冷”着,满怀期待的想看到人一脸感动,然后以身相许的表情。
他们还说,英雄救美的时候,最好怎么有气势就怎么来!
所以,刚刚他拿出了全部的气势!
总能把人勾回来的吧?他想。
白茫仰头,努力扯了扯嘴角,结果最后失败,笑的难看至极:“您,为什么要下来……”
为什么要下来参和?
为什么要坏了整盘局?
赵谨大脑忽然空白了下,怔怔的望着人,夜风微凉,在两人间吹拂,他觉得有点冷。
“您知不知道……您这么一出手,解了当下之围,后头会发生什么事……”白茫不想失望,极力压着骨子里的不甘,却依旧流露了几分。
赵谨唇齿微动,想说什么,对上那失望透顶的表情,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对方那嘴皮子上下动着。
“本来,安明大放厥词,就可以引起京中夺权世家的不满,安子初引的他怒气更盛,最后真的反抗禁卫军,直接将不满扩大,臣都已经做好被他砍伤的准备了,您知道吗……”
“为了替您弱化镇北侯府与世家合作的可能……”
她那一瞬间都准备好了的……
她时时刻刻,抓紧每一次机会,都在想着怎么替人铺路,他却在意气用事?
“您知道吗?现在,镇北侯府只会把安明的帐记到您头上。”白茫无力着。
“还有,现在您的行为在告诉他们,他们养了多年的羊,突然反噬了。”
“朕只是怕你受伤……”低沉受伤的声音响着。
白茫忽然愣了下,原来还是她的缘故?她突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道:“皇上,您失忆前,已经知道臣并没有真的喜欢您。”
她该早点说的,不管说了有用没用,她都该说的。
赵谨愣了下。
“不管您信不信,但真的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咱们势弱,经不起再错几次……”
从前的赵谨,知道隐忍,知道怎么在一堆狼中抢到食物。
现在……
白茫扶额,她太高估现在的赵谨了。
“皇上,您别添乱了。”淡漠跟略加请求的语调,赵谨忽然一动不敢动。
白茫继续向前走着,深吸了口气,说好的效忠,她得冷静,她还要收拾烂摊子,赵谨刚刚的表现,绝不是个傀儡该有的。
今晚过后,全部人都得怀疑。
“公子,相爷让您回去趟。”大管家站在路口,标准式笑脸重新出现。
白茫点了点头,她得先安抚白家。
赵谨抬脚就要跟上去,白茫走了两步,听的身后脚步声,双手紧握,她不能发脾气。
他现在失忆了,还是因为救她失的忆,所以,她是最没资格发脾气的。
但……
她发现,人非圣贤……
她仰了仰头,抬头看着漆黑夜空,道:“皇上,您能待着吗……不要跟过来……”
她想静一静,想一想,她这个臣子做的到底有多失败,她的君主,为了救她,走了一步烂棋。
所以,她于赵谨的意义到底在哪?
小风瑟瑟吹着,赵谨站着,四周人来人往,前面那个人影越走越远,然后上了马车。
“皇……皇上,咱们回宫吧……”于择身后低头垂首。
“于择,你也知道朕不能出手,对吧?所以,刚刚才想拦着朕,对吧?”他苦笑着,全部人都在以大局为重,除了他自己……
“皇上,老奴……”
“如果是以前的朕,你会拦吗……”
于择垂着头,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如果是以前,他的皇上就算下去了,也能很好的解决。
但,现在的赵谨,他头微抬……
“于择……你也觉得朕做错了,对吧?”他嘴角嘲讽一翘,“感情用事,不顾处境,满脑子儿女情长。”
“皇……皇上……”
“但……朕不记得了……”赵谨苦涩着道,他能感觉到,白忙在着急,安子初在动摇,他明明不记得了,他却不敢表现的太无知,深怕他们扔下他就这么走了,让他独自面对未来。
“朕其实也不想这么缠着他的……”他对着那辆远处的马车无奈着。
“朕只是怕他不要朕了……”
“朕只敢信那个全心全意喜欢朕的。”
“不缠的紧一点,他跑了,怎么办?”
他跑了,前路迷茫,那从骨子里透出的警惕会压垮他的,他没有勇气向前走,最后一定会摔得万劫不复。
“皇……皇上……万一……”
“朕也不是没怀疑过的,他到底有没有真的喜欢朕,尤其是……”
白天,那人跪在地上,像个千古良臣,不带丝毫情谊。
但,就算骗,也能先骗骗他吗?
他不想再要刚醒来时,那种恐慌感。
他们想要他跟以前一样,那就一样吧……
他做个称职的皇帝。
赵谨转身,身后街道,灯火辉煌,莺声燕语,酒香混着脂粉香扑鼻而来。
他不任性了,还不行吗?所以,能别说他从未喜欢过他的话吗?
“皇……皇上,你要去哪!”于择大惊,人正一步步迈进那花街柳巷,带着股绝然。
丞相府内
“能耐了?”
“敢带皇上去那种地方?”
书房内,灯火点着,全倾朝野的白陇白丞相一手慢慢翻着书籍,一手提笔写注解,底下站着的是他好像不太受控的孙辈?
“你,瞒了我们什么?”
白茫底下行着礼,手心发着汗,今晚,决定了赵谨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