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只是教了皇上, 为帝者, 需立威。”白茫上前一步,躬身低头。
烛火“啪”的一声, 跳跃了下,白陇抬头,底下的人站的恭恭敬敬。
“你倒是忠心耿耿?”声音微沉。
“对他。”
白茫不急不缓,撩袍子, 下跪:“孙儿,此举全是为了白家!”
“嗯?你说说。”白陇起身, 一双眼略带阴沉的看着人, 白息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是他爹要杀人的眼神!
“孙儿在乡野间, 就听闻,世家把持朝这, 皇帝不过傀儡。”
“长久以往,于白家将来荣登帝位无益。”
“即使登了皇位, 终有声音会说, 是白家逼迫皇上,名不正, 言不顺。”
“既然如此, 为何不教好皇上, 树立白家威信?”白茫抬头, 目光灼灼, “将来, 皇上禅位,也能有个忠君的名声。”
“名声?”白陇冷眼看着人,“你是为了白家名声,还是为了让他执掌大权?”
“嗯?”
“忙儿如果是为了让他执掌大权,何苦带他去湘馆那种地方,叫了一众美人?”白茫争辩。
“你既然为了白家名声,又为何带他去那种地方?”白陇审视着人。
“如果我不带他去那种地方,皇上立威之时,难道不是孙儿身死之时吗?”
“祖父,不就是不能断定忙儿到底忠于白家还是忠于皇上,才让忙儿回来的吗!”
一老一少,相互对视,没一个先挪开,仿佛谁先挪了,谁就先认输。
良久,久到白茫眼睛酸涩,快撑不住了,白陇这个年纪大的终于输了……
他揉了揉眼睛:“白忙,怎么办,祖父我还是不信你。”
“祖父又何曾信过孙儿?”白茫嗤笑了下,“忙儿,现在只问祖父一句话。”
“嗯?”
“如果忙儿出事,白家是否会出手相救?”
白陇不说话,跪着的人一双眼睛倔强固执,满满戏谑,果然他早知道自己的下场。
“所以,这就是你投靠皇上的原因?教他成才?”
“既然如此,忙儿为了活命,押一半身家性命于皇上,有何错之有?万一他真成了个合格皇帝,忙儿就是他最信任的臣子。万一不能,至少,你们在皇上有子嗣之前,不会杀他,就算将来,有任何一方继承大统,他也能体面的活着,所以,将来一旦出事,孙儿当他宠妃活命,有何不可?”
“孙儿处事处处为自己留一线,又有何错之有?”跪着的人振振有词,直视着白陇。
“你,倒是终于承认了?”白陇睥睨着人,如蝼蚁,却最知道怎么活命,操控皇上,他倒是玩的比他们都还好。
“是,白家把忙儿当随时可弃的棋子,那忙儿只好抓紧皇上保命,当然忙儿还是姓白,不是吗?”
白陇深深的看着人,少年在跟他谈条件。
“天晚了,你可以去歇着了。”
“是。”
白茫退了出去,头一抬,外面已经太阳初升,背后渗出层汗来。
“爹,忙儿他……”白息竹一旁听的心惊胆战,当着他爹的面,说他要投靠皇上?
“他这是要白家权利。”白陇看着那扇门。
“爹,他还小。”
“还小?”白陇轻瞥了下自己儿子,“他比你通透多了!”
“还知道耍小聪明,利用赵谨,逼我们交白家权利给他,他不想做棋子,他想做棋手。”
“爹……那……”
“少年心性,太嫩了,晾他两天。”
“还有,估计程家要弹劾他了,能拦多少,拦多少。”
两天后
白茫被晾着了,不让她回宫,也没说跟她谈条件。她乐的自在,横竖已经在他心里立了个她要权利的形象,赵谨也顶多被她蛊惑。
现在,只要等白陇妥协,决定给她白家权利,那她的弹劾,他们势必也要拦下。
这样,赵谨突然的变化,世家应该会以为是白家的阴谋吧?
只后的麻烦……她再解决吧。
白茫看着头顶树叶,阳光透过层层树叶稀疏落下,想起宫中赵谨,一手遮住脸,对他,她要怎么办?
蒋叔此刻端来一大碗猪蹄:“公子啊,你看你都瘦了,快多吃点。”
“哦。”白茫起身。
“那个……蒋叔,我也想吃……”邱昭儿一旁可怜巴巴的望着。
蒋叔头一转:“夫人,没了,给大管家送了一份疏通关系,就一份了。”
白茫抱着一大碗猪蹄,感受到了离家多日的孩子的优待。
“忙儿,起身,收拾,送你回宫!”白息竹突然急匆匆过来,看着他面色纠结。
“嗯?为何?祖父既然不信……”
“现在,别说这个,回宫再说!你要的自然会给!”
白茫:“??”
出什么事了?
白茫抱着一大碗猪蹄被送上马车,一路疾驰,进了宫门,然后,手上抱着依旧温热的猪蹄站在了御书房外……
安子初恰好从里面走出,那表情……
一言难尽?
“怎么了?”白茫有点恐慌,不会她那天没忍住发的火,让里面那个出什么事了吧?
“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白忙连忙把手里的猪蹄塞到安子初手里,急急忙忙进去,一踏入屋内。
“皇……”
里面,赵谨衣裳不整,形容憔悴,几根发丝垂着,徒显……风流?
白茫震惊的看着人,如果说,之前的赵谨只是略微风流,那现在这个,简直妖孽!
“皇……皇上?”
“嗯?”微翘的嗓音,丝丝勾人,赵谨走到她身前,一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轻柔着那脸颊,唇凑到她耳边,吐着气息,暖呼呼的:“朕,这模样,满意吗?”
白茫惊的小嘴微张,你,谁啊……
“所以,别生气了,好吗?”酥酥软软的声音,耳边绕着,带着点妩媚,手下捏着她下巴的力道,丝毫不减,有点霸道。
白茫大脑空白了一瞬,直直望着那张脸,挺像赵谨的?
她退了两步,躬身行礼:“臣还有事,告退!”
说完,木讷的走出门,门外,安子初还等着,她对着人一脸茫然:“我……应该就没在两天吧……”
安子初点了点头。
白茫指着里面,喃喃着:“安大人……请问里面那个是何方妖孽?”
安子初递上某人的猪蹄,轻描淡写着:“你家皇上。”
白茫嘴巴闭了闭,最后望着那门,又张了张:“需要请……道士做法……吗?”
安子初:“……”
“听说,皇上在青楼待了两天两夜,被白丞相给扶出来的。”
白忙:“???”
“听说,还当众调戏了白陇一把。”
白茫仰着脑袋,听不真切:“你,说什么?”
“他干了什么?调戏谁了?”
“你祖父。”
白茫觉得世界不太真实,她就休息了两天而已……
“你难道不知道?听说白丞相当众昏过去了。”
白茫:“……”
她是被白息竹急急忙忙送出门的。
“下午,内阁,估计有好戏看了。”
白茫:“……”
她好像懂白家为什么急匆匆把她送回来了。
御书房内,赵谨打了个哈欠,连着两日,晚上逛青楼观察那帮恩客的嘴脸,白天挑了几个混混学习精髓。
“于择,朕刚刚举动,应该合格了吧?”
“所以,他能多喜欢朕一点吗?”他望着那门,略带感伤,“朕现在好好做事,边做事边勾他,他应该就不会不要朕了吧?”
于择僵着脑袋回神,他家皇上万一之后恢复记忆,想起早上所作所为,会不会想一头撞死?
“皇上,白大人其实很喜欢你的……”于择要哭了,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赵谨低头,不说话,他都说的那么明显了。
“皇上,是真的!您第一次召安子初的时候,老奴看到他在偷偷哭!”
赵谨回身,一脸震惊。
于择行着礼,还顺带发了个毒誓:“老奴要是有半句谎言,就断子绝孙!”
横竖他早断子绝孙了。
赵谨怔怔的看着人:“但……”
“皇上,人心都是肉长的,您把人伤透了,自然不爱了,前几天说的也是气话,说到底还是为您好,您重新好好对待,自然会回来的。”
他家皇上不能……他偷看了眼,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白陇,他居然都能对白陇下的去手的?
早上,白陇跟程霍去接两天没上早朝的人。
一青楼门外,浩浩荡荡宫中仪驾摆着,百官跟着,等着,大门打开,里面人衣裳松垮,双眼乌黑,看到人,轻佻一笑,手一伸,就把白陇揽在怀里,本来还打算揽个程霍,可惜,他退太快,没拦成。
他专心的趴在白陇身边,吐气如兰:“您还真是老当益壮啊,朕这么压着,您还稳如泰山。”
白陇听着,心里哪个地方怪怪的,眉头微皱,刚想开口,他扶着的人,一手摸上他的脸……
白陇一双老眼陡然大睁,脸如良家妇女般被强势扭了过去,正对赵谨那张有点放浪形骸的脸,那嘴往上一翘。
年过半百的白陇相爷,头一次有了自己是头可怜兮兮的小白羊的感觉……
赵谨:“朕今日看你觉得甚是好看。”
说着,捧着那脸,低头,冲着那额头就要落下一吻。
白陇只觉得一阵浓重脂粉香夹着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一颗老心脏猛然跳动,然后,“砰”的一声,他倒地了。
昏死过去了……
年过五十,结果晚节不保。
程霍抖了下,连退两步,百官看着人拿着折扇轻抵下巴,嘴里喃喃着:“晕过去了,正好。”
百官:“!!”
“于择,搬回朕寝殿去!”赵谨蹲下细心给人理了下头发。
程霍脚下虚软,最后想起点同朝为官的情谊,赶紧差人去了白府,愣是在宫门前,把白陇抢了回去,他要是进了那道门,再出来百官都不知道该称他相爷还是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