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回头看了一眼,见青年没跟过来,脚下不由得迟疑了几分。
“姑娘”似是明白他的顾虑,莞尔一笑:“他把那车货处理好自然会找过来,今儿天气不错,雪下的这么大,车辙很快就会给雪埋了。”
……这冻死人的鬼天气还能叫不错?
少年瞥了一眼“她”脚上裹着的皮靴,银线勾勒的云彩纹样被雪光映照的银光璀璨,看上去高贵至极。他默默扫了一眼自己脚上穿着的这双粗陋草鞋,顿时没了和“她”说话的念想。他稍稍转过头,盯着“她”身后留下的那一串串脚印。雪落的很快,不一会儿,稍远些的脚印就已经淡的几乎看不清了。
他不禁心想,要是没了这些脚印,他要怎么找过来?
“姑娘”笑嘻嘻地道:“不用替他担心,他知道到哪里找我们。”
他心中有些困惑,怎么“她”好像总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好像知道你在想什么?”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荡开在这片银色的森林。他微微侧开脸,避开“她”含着戏谑笑意的柔亮眼眸,心中既有惊讶、也有些微的愠怒。
“姑娘”环顾左右,见周围没人,凑到少年耳边低声道:“我啊,其实能听到人的心声。”
“她”动作极快,让向来不习惯和人太过亲近的他一时闪避不及,给“她”温热的吐息喷了一耳朵,这才有些愤懑地盯着“她”,眼中满是恫吓,看上去就像是一头发怒的小野兽。
这“姑娘”却丝毫不惧怕,甚至还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哎呀,我们稍微走快一点,你头发都冻成冰渣渣了,难道你都不觉得冷的么?”
少年心想:你不是能听到别人的心声么?干什么还要问我?
“还是说,你其实不会说话?”
少年怒瞪了“她”一眼,刚想说话,见“她”唇角勾着一抹浅笑,便知道“她”是故意激他说话,于是便憋着鼓劲就是不肯开口。
这“姑娘”似乎是不嫌无聊,独角戏也能唱的欢快:“唉,年纪轻轻的,真是可怜啊。对了,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反正你也不会说话,那我就随便替你取一个吧。”“她”秀致的眉头微蹙,好像是在认认真真地替他想名字,但也没想一会,就笑吟吟地说:“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就叫’小蚌精’。”
……蚌是什么?
“蚌呢,为了不让肚子里藏着的珍珠被人抢走,嘴巴都闭的紧紧的,要费好大的劲儿才能撬开呢!”
少年既凶又狠地瞪着“她”,可他瞪的再狠,“小蚌精”三个字依然不停地在耳边聒噪,激的他气闷不已,干脆弯下腰攥了把雪单手捏成结实的雪球,作势要砸。
“她”很大方地拿侧脸对着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白皙的脸蛋:“往这儿砸。”
要不是那男人跟他说多让着“她”点,他肯定真砸过去了!
见他气哄哄地像是泄愤一样把雪球砸到一旁的树上,“姑娘”盯着看了一眼,也弯腰捏了个雪球砸在同一棵树上,褐色的树干上有两滩散开的雪渍,一个比另一个略微要高一些。
少年嗤了一声:“幼稚。”
“姑娘”笑着回道:“自愧不如。”
少年也不同“她”多争,只说道:“不是说要走快些?磨磨蹭蹭。”
“我可是好心怕你脚冻的受不了这才特意走慢些的耶!”
少年顿时无言地看了“她”一眼。走的越慢他脚岂不是冻的越久?
“我……”他想说他没事,可他也不是感觉不到冷,冻的久了,他的脚也会发麻走不利索,所以他低声解释道:“我习惯了。”
他余光偷偷瞄着“她”的脸,生怕从这张秀气的脸蛋上看出几分同情来。他不喜欢被人同情。“她”把眼睛微微一瞪,嘴角一撇,十分没心没肺地责怪道:“你不早说!害我陪你在这冰天雪地里冻了这么久,要是我染了风寒可得你负责!有钱给我抓药么?”
说罢,轻轻揉了揉被冻的有些微红的鼻子。
少年愣了愣:“……没。”
“那你先欠着。还有我这件狐裘,可是难得的白狐裘呐,给你染成这样是没法要了,回头你得赔我一件、不、起码得赔我十件。”
“姑娘”眼中精光直闪,俨然一个奸商,见惯了街头伎俩的少年倒没给“她”这气势唬住,哼了声:“……你是狐狸投的胎吧?我就一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自己看着办吧。”
难怪刚才大大方方地把这狐裘往他身上裹呢,他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她”一胳膊把他揽过去,很爽快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身无分文,穷到连块沾了血的破饼都舍不得扔,但没关系,等你回去了,有的是钱,到时候再还我。”
少年心下恍然。
他忽然明白了两件事。
其一,这“姑娘”真有些蛊惑人心的手段,看出他不敢完全信任他们,就让他明白他们将“赌注”押宝在他这个“公子”的前程上,理解了这一点,他就知道,在这件事上,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其二……
“小狐狸精,你刚才……”
他话还没讲完,“她”就立刻横眉怒指:“骂谁呢!”
“只准你那么喊我,就不准我这么喊你?”
“我那又不是骂你。”
“我也没有骂你。”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你确定’狐狸’是什么好的形容?什么酸狐狸、狐狸精,不都是骂人的话?”
他摸了摸裹在自己身上这柔软的皮毛:“行,那我就叫你小狐狸。小狐狸,你刚才说你能听懂别人的心声是在骗我吧?”
“她”一双美目瞪得老大:“……你居然信了?”听“她”这么一说,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见他气闷,“她”捂着肚子直笑:“居然信了……可别告诉我是因为那饼……”
少年顿了顿,夹杂着些微惆怅的话静静地落进风雪里:“……那饼是我娘偷偷塞给我的。”
“姑娘”稍稍一愣,轻声地说:“哎呀,你要是觉得对不住,那等她也回去以后,买一箩筐的饼给她咯。”
萦绕在他心头难得的一点柔情都叫“她”这话给说的烟消云散。
“她”这理说的对。这些都可以等他们回去之后再作补偿。
但有些东西,真能补偿的了么?&/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