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轻扬出了第二剑!
他在花碎之后,蓦地击出第二剑,剑刃锋利,剑气猛烈,径直向着厅内的铁手与冷血刺去。
冷血当即冲了出去。
冷血的身姿并不怎么灵巧飘逸,但那一瞬间的动作,比箭还快,比猎豹还矫捷有力。
他已迎击!
铁手则缓缓地走出了大厅的大门,缓缓来到院内,负手观战。
只因冷血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二哥,他是练剑的,交给我。”
卓轻扬见是冷血出战,心中不由一喜。
铁手的武功,他在昨晚已见识过,他自忖确实不可能是铁手的对手。冷血虽也是享誉江湖的一流剑客,但毕竟不久前才坏了眼睛,如今剑法定要打个折扣。
这也的的确确是冷血失明之后第一次真正与高手对决。
他的出剑却不比从前慢。
甚至比从前快。
太阳还悬在他们头顶的天空。
冷血处在黑暗之中,反而更加心无旁骛,这一剑当然比从前快!
卓轻扬手腕一转,剑花纵横,似乎四面八方都有长剑嗡嗡作响的声音——他要让冷血不知道他的剑到底刺向何处。
冷血不管。
不理会。
他根本不在意卓轻扬的剑究竟刺的是什么方向,他只出他的剑,不退也不避,狠得让卓轻扬仿佛看见那剑招化作了一个字:
——杀!
卓轻扬要想躲过这一个“杀”字,要想躲过这一记要命的剑招,就只得收招一避,再出新招。
然而无论他出何种招式,冷血永远前进攻击,一招比一招快,一招比一招狠,一招比一招不留余地。
冷血原本就向来是凭本能出剑,凭直觉出剑。
他的本能直觉,比平常人的理智判断更要精准神妙。
卓轻扬吃了一惊,不敢轻慢,当下全神贯注,将功力尽皆灌注于剑中,一招“木坏山颓”使了出去。
这是他的成名剑法——万枯剑法中的一招。
也是他的绝招。
每个人都有绝招。卓轻扬这一记绝招威力大得惊人,曾助他杀过一名武功比他还高数倍的高手。只不过此招一出,定会损耗他体内功力,他一般情况绝不使用。
如今,却是不得不用了。
冷血突然感受到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向他猛然攻来。
院里的草木皆忽然垂下了头。
冷血却剑眉一轩。
斗志更胜。
冷血本就是遇强更强的人。
他的剑蓦地里光华大亮,“杀”中还带着一种“烈”。
散发着光明的“烈”,将卓轻扬剑法中的“枯朽”压制。
两个人,两把剑,这之间的冲击激起院里阵阵狂风。
在旁围观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可是他们都看得出,目前显然是冷血占了上风。
铁手于这时将放在冷血身上的视线移开,微微侧首,看向了一旁的古松。
那一株千年古松。
——也是“万松院”名字的由来。
此刻,古松的叶子在“万枯剑法”的剑气殃及之下,颜色已渐渐由绿转黄,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真可惜。
铁手不由地忽然想起当初在万垒江的小岛边,他用铁链拔出那株百年古树。
他那时对那一株百年古树感到抱歉。
此际也为这株千年古松感到可惜。
铁手仰起头,伸出手,纷纷落下的枯叶,几片落在他的掌心。
刀刀剑剑与此同时刺向他的身体!
那是跟随着卓隆身边的数名护卫,面带惊恐,连手也在发抖,一齐攻向铁手——显然是因卓隆的命令,而不得不为之。
铁手见状微微喟叹,直到他们攻到了自己身前,他才轻出了一掌。
落叶悠悠。
他意态优雅。
转瞬间将这数人逼退。
然后,他发现,卓隆已趁着这一刹那儿的时间跑到了冷血与卓轻扬的中间。
冷血又一剑已出!
恍若远古击来的一道闪电,穿越了时光岁月,惊心动魄!
卓轻扬是否能接下这一剑,是个未知数,而挡在卓轻扬身前的卓隆却是绝对绝对接不下这一剑。
冷血能感觉到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人。
虽不知道究竟是谁,他的剑却也不停下。
出了招,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直到他听见一声:“轻扬,你快走!”
卓轻扬当然没走。
卓轻扬伸出那只没握剑的手,一把将卓隆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冷血的剑与卓轻扬的身体已只有半寸距离。
冷血收剑。
他收剑像他出剑那一般快。
那带着如山海般磅礴力量的可怕一剑,就在这一眨眼的时间迅速收回,冷血眉头微微一皱,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卓轻扬明白:这是因为冷血陡然收回那威力无双无匹的一剑而造成的内力反矬!
冷血手中剑的力量,震伤了冷血自己。
卓轻扬一怔。
他不理解冷血为何要这样做。
冷血收剑之后,剑锋一偏,却又紧接着出了第二招。
直接,简单。
然而这一击仿佛包含了天地之力,且比风还快,令人再不能避。
剑刃轻拍两下。
卓隆与卓轻扬的穴道瞬间皆被封住。
冷血停剑,停步。
卓轻扬受制于原地,定定地看着冷血。
好一会儿,卓轻扬诧异地说:“为什么?”
冷血道:“你问什么?”
卓轻扬看着冷血唇角的那一丝血,道:“为什么刚才要收招?”
冷血冷冷地道:“我说了,我现在不想杀你们。”
卓轻扬道:“你也会有不想杀人的时候?”
冷血反问:“杀人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吗?为什么我得想杀人?”
他说话时,无鞘剑还握在他的手中。
剑锋明亮。
映照出他那张冷漠的脸上坚忍的神情。
“你是罪人,就得有报应,我必须抓你。但我不会在你救人的时候杀你。”
况且,冷血从来就不喜欢杀人,更不喜欢杀一个还有人性的人。
卓轻扬怔怔不能言。
院里四周的人声却很嘈杂。
每位“侠少”都小声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冷血这时偏过了头——想要这阵纷乱的声音听出铁手所在的位置,其实颇不容易,但冷血感受到了一种生命力。
是温和的,包容的,也是蓬勃的,令人心情舒朗的生命力。
铁手正伫立在那株已然干枯的古松旁边,伸出一只手,贴上树干——院里众人便眼见奇迹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一片片枯黄的叶子再一次变了颜色。
绿色。
昭示着美好生命的绿色。
众人齐齐张大了嘴巴。
要以武功摧毁一株树不难,要恢复一株已枯萎了的树的生机却难。
正如杀一个人容易,活一个人却不简单,因此江湖上的神医圣手,有时比杀人高手还珍贵。
铁手却在这会儿令这株古树在瞬间重新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模样,恣意地舒展地它的枝叶。
李湫喃喃道:“不昧神功……”
这一场在侠少大会召开前一天的战斗,在江湖上的影响是深远的。
至少,对如今在场好几位侠少的影响是深远的。
不在于这场战斗有多么激烈。
——江湖中比这更激烈的战斗不知有多少。
而在于此一战的精神。
——那种精神是什么?谁也无法说出口,却的的确确令不少侠少心有所动。
次日的侠少大会,有一少半的侠少选择不再参与,甚至日后继续在武林中闯荡,也不再以“侠少”自称。
江湖上少了好几位侠少,多了几个普通人。
只做自己该做之事的普通人。
这些变化,俱是后事,铁手与冷血目前想不到。
冷血只在这时循着那生命力来源的地方,一步步走到了铁手身边。
铁手终于转过身,在成荫的绿叶下,在漏下的点点阳光里,认真端详了冷血半晌,随即伸出右手,手背轻轻擦了一下冷血唇角的血迹,道:“怎么样?”
冷血笑了。
他一笑,眼神就变得温暖,道:“我没事。”
铁手没有笑,但也忍住了没有叹气,继而转首看向一旁地上灰尘中碎成渣的水晶莲花,神色凝重。
冷血忽道:“二哥,有人在哭?”
铁手抬起头,回过神来,细细一聆听,这才听到冷血所说的哭泣声。
很低很低。
低到除却铁手与冷血,也没有别的人听得见。
铁手放眼望去,旋即立刻将目光收回,轻声道:“是李兄他们……”
是李湫等人在人群中落下泪。
一盏茶时间之后,铁手、冷血与功术院的洞正监察们告辞,便押着卓隆和卓轻扬,在众人的目光中离去,前往了秀州的府衙。
跟着铁手和冷血一同去的,自然还有三剑一刀僮以及李湫、柳容、汪绥、葛原四人。
凶手虽抓了,但一桩案子要彻底结案,还有很多后续事务需要处理。
余下半天,铁手与冷血便始终在为这桩案子忙活,一直到了晚饭时间,也没空暂歇一歇,只放了三剑一刀僮离开,让四个孩子和李湫等人一起出去吃点东西。
夜渐渐深。
连夜市的灯火也一盏盏熄灭,铁手与冷血这才并肩往回走。
不是回功术院。
而是去客栈。
三剑一刀僮早已去找了城中一家大客栈,订下了房间。
铁手与冷血在客栈一楼的大堂里,看见了在窗边正襟危坐的李湫。
两人走上了前去。
铁手道:“李兄还没有睡?”
李湫道:“在等二爷和四爷。”
铁手道:“嗯,这桩案子的一些细节,我们已审问清楚,确实需要向你们说明。”
李湫道:“我等你们,是为告诉你们一件事。”
冷血道:“什么事?”
李湫道:“你们当初去千锋社找我师父,不是想知道你们带来的手套是谁所制吗?”&/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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